林惜白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將近暮色,撥開床幔,半開窗戶里一眼看到天光。
冬日的暮色總是橘黃色的,明明是極暖的顏色,卻總讓人聯想到將暮的老人。
見她醒來,一身酒氣的宮首領想到什麼,吩咐了一下,沒多久便有小太監拎了一壺熱湯進來。
熱湯是驅寒的薑湯,林惜白掀開看了一下,頓時被那味沖的當場去世。
「太子那裡有嗎?」林惜白飛速蓋上蓋子。
宮首領一愣,心想這我怎麼知道。
「應該有。」太子那裡什麼好東西沒有,哪還會缺一罐薑湯。
林惜白已經示意他提上湯:「看來他那裡沒有,我們去分享一下。」
好東西就是要分享。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𝓽𝔀超實用
去了長信殿,第一個遇見的卻是童熙。
「嗯?你怎麼在這裡?」林惜白有些驚訝,畢竟童熙和楚澈看起來完全不像是能在一處和平相處的人。
天生磁場不合,說的大概就是這兩個。
「有點事。」童熙言簡意賅,目光落到她身後:「拿的什麼?」
「好東西,一起來嘗嘗。」林惜白神秘一笑。
殿內已經掌了燈,燭火搖曳,林惜白瞧見楚澈正坐在沙發上背著自己,管家躬身,似乎在說些什麼。
湊近了,才發現不對勁。
「你的臉怎麼了?」她驚了一下,猛的湊進去,發現楚澈臉上不知道被誰狠狠打過,一張俊臉此刻看上去烏青紅腫,格外悽慘。
她有點生氣:「可惡,到底是誰打的你!」
管家幽怨的看了一眼一旁抱肩而立,滿身寫著『事不關己』的童熙,將藥罐子塞到林惜白手上:「林姑娘來吧。」
也不知道哪裡認識的人,長得這般光風霽月,下手卻這般黑心。
不知道的,還以為有什麼奪妻殺父之仇。
林惜白滿臉憤怒:「你還沒告訴我怎麼回事!」
楚澈一言不發,索性閉目塞耳。
這種丟人的事情,還是不要說出來,再丟一次人了。
「楚澈?」林惜白見他裝死,不滿的戳戳他的傷口,滿意的看到他齜牙咧嘴,猛的睜開眼睛:「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楚澈思考一下不說話,混過去的可能性,最終發現可能性為零。
他認命了:「打架打輸了。」
「跟誰?」林惜白毫不意外,在心裡思索著那個膽大包天的人選,一一排除後,發現事實可能有點驚心。
楚澈閉口不言,似乎覺得丟人,若無其事的轉移話題:「你帶來了什麼東西,好香。」
林惜白:生薑條滾出來的濃湯,可不香嘛,聞一下就能當場去世。
她問:「你想喝嗎?」
楚澈點頭:「想!」只要略過這個話題,他做什麼都行。
「一會兒全給你喝。」林惜白答應下來,用濕帕子擦過手後,挖了藥膏給他擦拭,忽然開口:「是不是童熙打的?」
楚澈神色忽然僵硬住。
林惜白意味深長看他一眼,而後扭頭看向童熙:「解釋一下?」
「沒什麼好解釋的。」童熙仍然是一副淡定冷漠的樣子,他雙手抱肩而立,站的筆直,像把即將出鞘的劍,但在這種場合,整個人看起來就格外的欠揍。
他語調平淡,瞥了楚澈一眼,似乎嘲笑:「我們打了一場,他輸了。」
林惜白:「你明知道他打不過你。」就系統那樣的超設定武力,再來十個楚澈也打不過。
童熙嗯了一聲,模樣十分欠扁:「所以我揍了他一頓。」
「……」林惜白沉默一下:「你們有仇嗎?」那點子事,至於下手這麼狠?
打哪不好,非要打臉?
童熙坦然道:「現在沒有了。」意思是,人他已經打過了,氣就沒了。
林惜白有些頭大,大概猜測到他是在發泄不滿,而楚澈身份天然站在那裡,別的人他不能殺,於是只能來打楚澈。
「這不重要。」林惜白深呼一口氣,努力壓抑情緒,但一低頭就看到那樣一張臉,她瞬間就有點壓抑不住:「重要的是……」
她火山爆發一樣:「你為什麼要打他的臉!!!!」
她十分不滿:「你們打哪裡不好,為什麼要打臉?!」
「罵人不罵娘,打人不打臉你知道嗎?!」
「你這樣子讓我還怎麼下得去口!」她好好的漂亮情人忽然變成了豬頭,眼睛都腫了一圈,這讓她很難搞啊!
童熙:「……」
童熙陷入沉默,似乎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他知道她肯定會憤怒心疼,但沒想到她的注意點會在這裡。
楚澈也有點無語,還有點委屈,心想你這話是怎麼說的,好像我在你那裡,就只有一張臉能看一樣,我這臉一毀,你就不在意我了……不至於吧?
楚澈想了一下,而後忽然陷入沉默。
因為他覺得按照林惜白的性情,估計是真的,畢竟她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顏狗。
於是他一時也說不出話,場景便有些沉默,靜寂,尷尬不斷蔓延。
「我不是故意的。」最終,童熙找到理由解釋:「我本來只想打一頓出出氣,但他偷襲了我的臉。」
他仿佛找到將要翻盤的理由一樣,氣勢陡然理直氣壯許多:「是他先打我的臉的。」
童熙一臉的理直氣壯:「我的臉,不能打。」
他這一張臉可比楚澈的重要多了,當然要好好保護著,事實上他懷疑楚澈一開始就是想惡意偷襲他的臉……因為嫉妒。
「真的嗎?」林惜白將信將疑。
燭光偏昏黃,沒有白日的光線明亮,童熙拿出鏡子照了一下,發現還有些痕跡,於是飛快靠過來,伸著一張臉讓林惜白看。
「你看,上面還有些痕跡。」
他告狀道:「我都已經用治癒術過了一下,卻還是沒有消除,可見他下手有多狠。」
林惜白果然在他臉上發現些許紅痕,他膚色極白嫩,輕微紅痕也十分明顯,看著那些許印記,林惜白甚至都能腦補出來是何種打法造成的。
於是她又扭頭看向楚澈,用眼神詢問。
怎麼回事,小老弟?
楚澈:「……」
楚澈沉默一下,覺得自己當真是失策,為什麼沒有晚下手一步,他眨眨眼睛,忽然低聲道:「疼。」
該慶幸他傷的是臉而不是喉嚨,這一聲疼當真是委屈滿滿,柔情百轉,聽的人心尖兒都跟著顫了一顫。
童熙報以蔑視:「裝模作樣。」
林惜白:「你閉嘴。」
童熙:「?」
林惜白一臉義正詞嚴的指責他:「既然都受傷了,你為什麼不順便治一下楚澈!」
童熙一臉的荒謬:「我為什麼要治他!」
「因為是你打的。」
童熙道:「我現在只恨我當時沒打的更重一些。」
林惜白:「?」
「沒關係的。」楚澈忽然開口,或許是知道自己面容不好看,眼睛也腫了,他直接閉眼不看人,只是手指抓著林惜白的手,看起來很沒有安全感,他睫毛顫動:「我知道他是為了給你出氣,我不在意的。」
他一臉自責:「我知道我做的不夠好,一切錯誤起源於我。」
「如果打我一頓能讓他消氣的話,那就打吧。」
他窩著林惜白的手:「我不在乎的。」
「畢竟他是你的親人。」
童熙:「……」
怎麼一股子白蓮花味兒?
他瞥向一臉動容的林惜白,頓時覺得那平常好看的臉此刻忽然有點刺眼起來:「你不會是心軟了吧?」
這麼簡單的話術,她應該沒有這麼低智吧?
林惜白只說了一句話:「來,給他治一下。」
童熙那張好看的仙人臉頓時陰雨沉沉:「你在做什麼春秋大夢?」
林惜白咳了一聲,也覺得自己這水端的不平,些許心虛:「畢竟是你打的……」
童熙打斷她的話:「我親手打的人,為什麼要治回來?」
林惜白沉默一下:「因為治好了還可以再打?」
楚澈:「??」
他頓時迷惑的睜開眼睛,用眼神詢問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麼?
林惜白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莫慌,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先將臉弄好。
平常也就罷了,楚澈是要上朝的,頂著這樣一張臉去上朝,那豈不是招人笑話?
「你說的對。」童熙意味不明笑了一下,走過來,對楚澈伸出手,懶洋洋道:「來,給你加個醫療包。」
楚澈有點不太想伸,總覺得低了人一頭。
「看來你想換一個方式。」童熙頓時露出瞭然的神色。
林惜白欲言又止:「不,他不……」
童熙聲音溫柔,繞到沙發背後,兩隻手快准狠的落到那張悽慘的臉上,動作溫柔:「你看,他十分期待呢。」
林惜白一臉不忍的閉上眼睛。
「那什麼,你忍忍。」怕楚澈忍不住動手,她拉住他兩隻手,緊緊抓住,像是按住即將被殺的豬一樣大力緊張。
楚澈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下一刻,臉上驟然泛起疼痛,他眼睛睜大,瞳孔地震,忍不住發出痛哼。
「你輕點。」林惜白有點不忍心。
童熙輕哼一聲:「但凡他老實點,就不會是現在這個下場。」
一開始的時候,老老實實被他打一頓出出氣不就好了嗎,非要囂張,非要招打。
若不是林惜白不願意,他肯定要將腫著臉的楚澈丟出去,讓他狠狠丟一次臉。
他人不在,看不住林惜白也就罷了,楚澈這個說著要保護她的人怎麼回事?把人保護到自己父親床上去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偏林惜白還護著他,也不知道有什麼好護著的。
這樣一想,心中憑增數倍不平憤懣,本來放輕的手,立刻加重了力道。
楚澈:「……」
髒話JPG。
童熙下手相當很,又刻意延長時間,等停手的時候,剛褪下一身汗的楚澈,又起了滿身汗。
額頭都是豆大的汗珠,可見有多痛。
林惜白一邊不忍直視,一邊唏噓,忙掏了帕子給他擦汗。
楚澈心裡髒話飈了兩條街,但面上絲毫不顯,恢復原狀的臉上一片蒼白,一片虛弱的倒在林惜白懷裡。
「疼……」他聲音低沉平淡,聽客卻從中窺見其間波濤洶湧的委屈。
「沒事沒事過去了。」林惜白有些唏噓,下意識倒了湯給他喝。
楚澈毫不設防,當場一大口,頓時被辣到懵逼。
林惜白後知後覺呆住:「啊……」倒錯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