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民主待遇

  江明孤不知道自己被點蠟同情,此刻他正與一干手下坐著談事。

  正如他之前所言,他雖是寨子裡的老大,但他們向來比較民主。

  每個人都想法都不一樣,他願意給自己博一個未來,但不代表所有人都願意以身犯險。

  從龍之功的待遇,誰都羨慕,但回報總是和付出成正比,有些人願意堵,有些人不願意。

  寨子裡加上他十位當家的,有三位當場拒絕,兩位猶猶豫豫,想觀望一下,剩下幾個同意的,都是和他關係極好的。

  比如葛葉。

  「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能因此離心。」江明孤對這個情勢早有預想,並不慌張,他道:「這樣,老五你帶著人回寨子繼續經營,我們幾個留下來做事。」

  「從此寨子就分成兩個部分,算是在京城設立一個分寨。」江明孤那張邪肆的臉帶著好脾氣的笑意:「來日我若有所成就,不會忘記兄弟們,大家一起有福同享。」

  他拱手:「但請幾個兄弟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若他年我兵敗垂死,還請兄弟們撈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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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人被他說的眼眶通紅,恨不得當場立誓,必然不會忘記兄弟。

  他們都是摔過酒碗,敬過天地的兄弟,這一份感情濃厚如老酒,隨著時間走來,不僅沒有變淡,反而更轉向親情。

  只是志向不一樣而已。

  有人天生隨遇而安,相妻教子,有人天生嚮往大鵬展翅,翱翔於天地之間。

  江明孤以前也不是一個隨遇而安的人,寨子裡那麼多人馬,差不多是他一手拉起來的,現在他說要轉行,也沒多少人拒絕。

  只是下注不能只看同一家,大本營還是要留人看著,不僅如此,發展的越好,對他幫助越大。

  「大哥。」一場酒宴過後,沒有人走,葛葉喝的臉通紅,一雙眼睛又亮又空茫,手抓著江明孤的衣角不肯鬆開。

  「大哥。」他低低叫著,似乎想問些什麼,最終也沒有開口,垂頭,滿頭髮絲略蓬亂,似乎醉過去了。

  「嗯。」不知多久,江明孤應了一聲,他伸手,在葛葉頭上呼嚕一把,說:「她很好。」

  「離開我們,她過得很好。」

  也是,那樣一個明亮嬌氣的姑娘,該被人捧在掌心,站在天底下最高的位子上,而不是跟他一起,窩在一個不知名小寨子裡,打家劫舍,碌碌無為。

  葛葉忽然哭了:「不,她過得不好。」

  若真過得好,哪還會需要他們幫忙。

  太子登基,本該順應天時地利,哪還需要什麼從龍之功,什麼保險之策。

  二皇子楚樂勢大,又身份尊貴,太子能過得好,才怪了。

  她一心太子,必然擔憂至極。

  可恨太子無能,竟需一女流之輩來籌謀算策。

  「我昨日看到她了,她不開心。」其實葛葉根本沒看清人臉,但莫名就是覺得她不開心。

  在人群里,他跟了她一路,像是普通人流那樣,與她隔了一段距離,擦肩而過,一路看著她進了茶樓。

  「那你知不知道,她為什不開心?」江明孤忽然笑了一下,他絲毫不意外葛葉對林惜白格外關注,畢竟早在初見,葛葉便格外關注她。

  想到昨日打聽來的事情,他表情逐漸冷漠,綠色眸子一片冷然。

  「京城裡無人知道林家姑娘回京的消息,林府枯寂,只住著林家大公子一對人,從未有人看到林家姑娘回家。」

  「皇上一月之前,忽然納了一個新妃子,妃子姓林,無人見過她的樣貌。」

  「林妃入宮前後,太子從太子府搬進東宮,再為出來過。」

  江明孤閉了閉眼睛:「葛葉,昨日茶樓里,坐了三個人。」

  江明孤話說的不清不楚,葛葉卻懂了,不同於江明孤一刀砍斷所有因緣,之後從未主動打聽過,葛葉一直有派人打聽林惜白的消息。

  他知道她憑空消失在某個地方,那時只以為她是被太子接走,現在看來,也不盡然。

  ——

  「你是在與虎謀皮。」幸災樂禍之後,童熙不免有些擔憂起來:「江明孤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他剛回來,不了解這個人,但從林惜白語句里透露出來的意思看,那是一個以一己之力在嶺南拉起一幫人馬的壯漢,他不僅有武力,也有腦子。

  嶺南那一帶向來亂的很,江明孤在那裡不僅建立一個勢力,還有一條完整的產業鏈,道上的人人人尊稱一聲江爺,他並不簡單。

  更重要的是,他不是什麼會為情所困的人。

  「沒關係。」林惜白道:「我只需要他在我需要的時候能出手。」

  她需要的也不是什麼多強大的幫手,有些勢力就好,沒有……也勉強可以。

  江明孤那樣野心勃勃的,剛好適合做一把刀。

  茶水氤氳,杯上白汽瀰漫騰起,林惜白一手磨砂著被子,目光微微下垂,濃重長睫擋住眼中思緒:「他終究是楚澈父親,誠心待他二十多年。」

  對著這樣一個人,楚澈恨不起來。

  反倒襯得自己夾在其中,像個小丑。

  童熙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心裡感慨又唏噓,有一股子氣鬱在心中。

  他伸手拍了拍林惜白的頭,安慰道:「會好的。」

  按照她的計劃,皇上動手之時,就是她的脫身之日。

  他回不回來,反倒是不重要了。

  童熙想到這裡,心裡有點酸。

  一手養大的孩子本來滿心依戀他,只是出門一趟,回來孩子就飛快獨立了,讓人又欣慰又失落。

  只恨出門時間不夠巧,讓她遭遇不平,心緒陡然遭受磨鍊,卻因顧忌太多,連報復都來的委婉,唯恐傷了他人。

  「外面的那個道士是怎麼回事?」再說下去徒勞傷心,童熙果斷轉移話題。

  「什麼怎麼回事?」

  童熙略帶不滿道:「你與他是什麼關係?」

  他還記得方才林惜白想給他要丹藥,就是為了給那個道士,憑什麼?

  便是現在他沒有,便是有,也不會給他。

  林惜白沒想那麼多,只老實道:「他幫過我。」

  童熙更加不滿:「他也算計過你。」

  少年目光冷然:「若非他提起練丹一事,便不會有你今日。」

  她不恨罪魁禍首也就罷了,還想幫他?憑什麼?

  童熙坐的高,他微微垂著視線,目光漫無邊際,開始回想隔壁道士的長相。

  只是進來時匆匆一瞥,看的不太真切,隱約感覺是個素淨平淡的人,青衣白面,一張好臉。

  氣質倒有些得道高僧的意思。

  「你不會是因為他長得好看,便心軟了叭?」想到這個原因,童熙陡然不爽起來,心裡頭怨氣滔天。

  她那喜歡看臉的臭毛病,什麼時候才會好?

  世間人長得好看的太多,難道她每一個都想去結識一番嗎?

  她豈不是會累死?

  林惜白:「啊?」

  她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心想這哪跟哪兒啊,等反應過來時,陡然失笑。

  她坐起來,雙腿在床邊晃動,看著他因逆光而看不清面容的臉,面上帶著笑意:「跟心不心軟沒有關係。」

  她眯著眼睛說:「我只是單純覺得,像他那樣的人,若真的遭到報應,也該是因為他本身自己的問題,而不是因為外物。」

  比如煉丹成仙一事,除非他自己醒悟過來,否則林惜白便是說一百遍自己毫無用處,那也是無用的。

  換句話說就是,折竹在某些方面上,就是一頭倔驢,除了他自己醒悟,旁人死活也拉不回來那種。

  最主要的是……「他成不了仙的。」林惜白說的篤定:「如果他依然不改念頭的話,他成不了仙的。」

  林惜白甚至懷疑哪怕真的吃了自己能原地成仙,出於種種目的,折竹也成不了仙。

  「向來成仙者,皆遭劫數萬千,他想走捷徑,哪有那麼容易。」

  這也是她對摺竹,並沒有對皇上那麼大惡感的原因,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她對皇上是仰慕過的,曾經覺得這皇上是個明君,還寵愛太子與楚樂,連父親這個角色,都意外當的很不錯。

  直到輪到自己,幻想破滅,那些過往的仰慕都成了扎在她心上的刀。

  反轉太過驚人,她接受不了,於是選擇仇恨。

  「不是你心軟了就好。」童熙輕哼一聲,也不知對她的說法信了幾分。

  「他是個很有趣的人。」林惜白笑眯眯的,也不生氣:「你要是無聊,可以去會會他。」

  心中終於還是藏了一些晦暗,她轉而叮囑道:「不要告訴他我們認識。」

  自己當初被抓來的時候,口無遮攔說了許多不該說的話,也不知道折竹記得幾分,要是知道她與童熙認識,聰穎如折竹,必然能想破其間關鍵。

  她雖不恨這個人,但說到底還是不滿,樂於見他困在原地,不得進步。

  反正一切錯由,都不在她。

  「我對他沒有興趣。」然而童熙對別人毫無興致,在他看來,折竹還不如手機一半好玩——當然,林惜白是不知道他有手機並且還能玩的,不然肯定也要弄一個來玩。

  林惜白沖他擠眉弄眼:「我覺得他的出現,應該跟你有點關聯。」

  天道從不會因為過於寵愛一人,就讓一個人拿大,童熙的成零出乎意料,他身手太過莫測,遠高於這個世界的頂尖,為了和諧發展,總要出現一個對手。

  就是不知道這兩個人里,是折竹先出現的,還是童熙先出現的。

  折竹:「哦。」

  他仍然對此毫無興致。

  便是對手又如何,打的過沒意思,打不過更沒意思。

  林惜白被他平淡的態度弄得失語,只好放棄讓兩人打鬥自己觀看的想法,揮揮手讓他自己玩,自己則外衣一脫,卷著被子睡了。

  常月提心弔膽,如今大靠山終於回歸,哪怕早已經計劃好一切絲毫不慌,卻也難免鬆了心神。

  她想徹底歇一會兒。

  童熙沒說話,輕腳下地將帘子放下來,站在床邊盯了一會兒,發現這人幾乎是秒睡了,頓時有些好笑。

  還有些心堵。

  門關著,打開會有淺淺的聲音,他身形忽的消失在原地,再出現的時候,已經是在另一個地方。

  長信殿。

  大小門口都守著數個守衛,看起來十分戒嚴,路過小太監都要低頭彎身,快步走過,生怕忽然遭災。

  童熙忽然出現在院子裡,嚇了守衛們一跳,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不然怎能看到一個人憑空出現?

  不過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因為守衛發現這人他們不認識。

  大冬天的,穿了一身單衣,也不怕冷,那一身冰藍,看得人心裡都是涼的,仿佛孤身置於萬里冰源。

  「公子是?」管家正提著一罐藥膳從檐下匆匆走過,忽然一瞥,立刻眼睛眯了起來,提著藥罐子走過來,目光隱晦上下打量。

  好一個如冰雪般驚艷的人……不過這是哪位?

  「楚澈在嗎?」童熙聲音平淡,他本來打算直接出現在屋子裡,但萬一屋子裡還有其他人,就很不妙,於是出現早一刻。

  只是沒想到這裡竟然有這麼多個守衛。

  這麼怕被刺殺?

  「在的。」管家點點頭:「敢問公子是哪位?找我們殿下何事?」

  「我們楚澈認識的。」童熙道:「你告訴他我姓童就好。」

  管家將信將疑,不知道自家主子何事認識這樣冰清玉秀的人,也沒見過京城哪家公子能長成這樣的。

  但看他一臉篤定,也不像是撒謊的樣子,到底點點頭,提著藥罐子去問人去了。

  「童熙?」楚澈幾乎瞬間就猜出來人是誰,只是不知道對方找自己原因為何。

  他從水裡走出來,修長身體帶著水汽,隨著走動,水汽被快速蒸發,手一抬隨意扯了衣衫穿上:「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