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手下的人辦事,總是乾脆利落。
林惜白咬著香酥餅,站在窗邊看著那站在院外的身影:「皇后這耐性……不太好。」
她搖搖頭,不太贊同。
時有垂釣人,為釣一條魚,寧一下午不肯動,皇后比釣魚人野心大多了,卻連一日都等不得。
折竹在她身後,穩穩坐著喝粥:「一日不定下來,她便一日不安心。」
林惜白一口吃掉餅子,磨了磨指尖的油酥,她笑眯眯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去安安她的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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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懂她的言下之意,折竹有些意外:「你不打算幫你家太子去賑災了?」
林惜白笑眯眯的坐在對面端起熱粥:「既然他自有計劃,我就不多摻和了。」
折竹聞言頗為贊同:「你老老實實養胎就好了。」
言下之意,其他的,都別瞎摻和。
林惜白笑眯眯的喝了一口粥,沒應話,眼珠子轉了轉,好奇的問他:「話說,我們都是被關在這裡,為什麼你的消息比我靈通這麼多?」
折竹道:「我自有消息來源。」
「可靠嗎?」
折竹看她:「你想做什麼?」
林惜白大喇喇說:「需要你幫我送一封信。」
折竹皺眉,不太贊同的樣子:「這事有點困難。」
林惜白不說話,只笑盈盈的看著他,一雙大眼睛明媚如春光。
折竹絲毫不為之所動,低頭老實喝粥。
林惜白顛著勺子:「你說,如果我在被你煉丹的時候用神魂詛咒你……」
折竹立刻抬頭:「你應該沒有那個能力!」
「我有沒有那個能力,你很清楚,不是嗎?」林惜白笑的溫柔可親,話中意思卻猶如惡魔低語。
折竹表情逐漸冷漠,一雙眼睛冷冷的看著她,似乎要看到她的心裡去。
林惜白含著笑,靜靜的任他看,半點不帶慌的,老神在在。
普通人尚且能因為滿腔憤恨在死前留下一縷怨恨,她神魂特殊,當然也是可以的。
當然,作為異世之魂,所發的詛咒會不會被此間天道承認,那就另說了。
「太遠了不行。」最終還是折竹敗下陣來,畢竟此事關乎甚大,他不敢真的堵。
太遠了他的力量達不到。
「不遠不遠。」林惜白笑眯眯的,仿佛事很簡單的樣子:「就在嶺南。」
折竹臉色一扭:「嶺南?」
這都要出國界了,還不遠?
折竹:「你要是想遞家書,大可以找你的太子給你辦,相信他會很樂意幫你。」
何必來為難他這個小道士。
林惜白搖頭:「不是家書。」
折竹明顯想歪,提醒道:「想要你父親救你,難如登天。」
林惜白繼續搖頭:「也不是給我父親的信。」
折竹徹底不解。
林惜白仍舊笑眯眯的,張口無聲,開口說了一個名字。
折竹先是茫然,掐指一算,表情逐漸奇異。
「你……」
林惜白眼神含著笑意:「你幫不幫?」
折竹道:「下次不許再用這種話來威脅。」
「成交。」
——
坤寧宮正殿。
滿眼堂皇華麗,入室便是滿室馨香溫暖,熱浪撲面而來。
「見過娘娘。」林惜白原本就含笑的神色,在見到殿中人的那刻,立刻笑顏如花般燦爛,仿佛歡喜至極,如見親人。
皇后正和女官侍女推牌九,見人過來,動也不動,只招招手,喊道:「惜白來了,快過來幫幫我,本宮的小金庫都要被輸光了。」
林惜白笑眯眯的應了一聲,卻沒過去,而是走到火爐旁跪坐著烤了一會兒,這才脫下擋風狐裘,湊到旁邊去。
「什麼味這麼香?」她一靠近,皇后就扭過頭來,湊過來鼻子動了動,而後感嘆道:「你身上這是點了什麼香,真好聞。」
林惜白不動聲色往後讓了讓,面上仍帶著溫和笑意:「我也不知道,都是侍女去熏的衣服。」
皇后只道:「真香。」
林惜白失笑,目光忽然在某處定了一下,而後又不動聲色移回來,她笑道:「再香也香不過娘娘的花園。」
皇后道:「若真比本宮的花園還香,那就不是香了,是臭。」
她揮手,右邊侍女機靈退下,讓林惜白坐她的位置:「林妃娘娘坐奴才這裡吧。」
林惜白:「打擾了。」
侍女只覺得林妃人格外親切,連對一個下人都如此有禮,實在難得。
林惜白正在看手裡的牌。
牌九這東西就是麻將的前身,作為現代人,大概很少有不會玩麻將的,這東西就是逢年過節必備,是拉進親戚關係的一大利器。
但玩麻將需要手氣,玩牌九,則需要腦子,這玩意要是數學學的好,碾壓眾人毫不費事。
可惜,她數學渣,於是只能憑運氣來。
「我不太會玩這個,還請諸位手下留情。」她先謙虛的說出了實話。
皇后笑,覺得她是謙虛,沒當回事,閒口隨聊問她尋常之事,林惜白一邊看牌,一邊不走心的應付。
幾個來回後,皇后的表情有些莫測,看著林惜白的眼神一言難盡。
「惜白今日……手氣不太好。」她給林惜白找補一下。
林惜白搖頭:「沒,我不太會這個。」
「真的嗎?」皇后不太相信的樣子。
「真的。」她一個現代人,當然更習慣現代人的娛樂方式。
女官聞言笑道:「早就聽聞林家小姑娘極其會玩,什麼稀奇東西都會一點,林姑娘不出手,在下還以為林姑娘是在藏拙。」
林惜白失笑:「本就拙劣,藏都藏不住了。」
「傳言這東西,向來只有三分可信。」她搖搖頭,一副不贊同的模樣:「你們可莫因為那真假不辯的傳言,對我有諸多誤解啊。」
她瞬間轉了一個話題:「不過稀奇東西,我還是會一點的。」
皇后頓時來了興趣:「說說看。」
林惜白指著桌上的玉骨牌道:「我會一種玩法,只是牌面和這個不盡相同,那種更得趣味也。」
「可是京中流傳的牌?」
林惜白想了想:「好像沒有。」
「那牌是我偶然得來,並未在京中傳開。」她道:「皇后若是好奇,我便畫了樣子,找人去造一副便是。」
皇后自然無可不應。
有了這一說,以後二人來往就會方便許多,再也不需要還想什麼理由了。
等畫出來,皇后仔細瞧著,道:「確實是未曾見過的牌面。」
又問:「這牌面如此稀奇,惜白是如何得來?」
林惜白憨憨一笑:「偶然在一本古籍上看來的。」
皇后剛想問是什麼古籍,怎麼這樣的事還被你看到了,論古籍還是皇宮的更多。
就聽林惜白道:「皇后知道的,在下最喜歡看一些雜書,話本啊,地方風情概括啊,旅遊傳記啊什麼的。」
「父親疼我,搜羅不少這種書籍。」
皇后想了想,覺得這說法沒問題,隨口一笑,換了話題。
一坐一上午,說到嘴都幹了。
侍女上熱茶來,皇后親自倒茶,一派親和友善之色:「聽說昨日你回去的路上,碰見了太子殿下,可真是巧。」
林惜白心想能不巧嗎?連轉了三圈,就為了一個偶遇。
她一副小女兒之色,笑眯眯回道:「確實很巧呢,帘子一拉,我都驚呆了。」
皇后道:「半路偶遇,確實驚喜。」
「但是……」
「但是什麼?」林惜白一臉好奇的問。
林惜白:我絕對是個最佳捧哏。
皇后忽然換了神色,一臉擔憂的看著她:「你有所不知,本宮一向與太子關係緊張,昨日他看到本宮的人送你回去,也不知道會不會多想。」
林惜白一愣。
「你們……關係很不好嗎?」她傻傻的問。
皇后黯然一笑,林惜白便懂了。
「沒事,他沒有生氣。」林惜白善解人意的回道:「他還讓我多運動運動呢。」
皇后:「嗯?」
林惜白一臉羞澀:「就是坤寧宮太遠,不好過來。」
皇后頓時瞭然,原來楚澈不是沒有反應,只是反應比較隱晦。
她看了一眼一臉羞澀的林惜白:「坤寧宮離知雪閣,確實是遠了些。」
一個在西宮正宮,一個在東宮雜角落裡,那距離遠的不是一星半點。
林惜白含笑點頭,一臉同意,任誰都看得出她眼角眉梢露出的甜蜜之色:「他說我懷孕了,不好走太遠,免得累到自己,還傷到胎兒。」
皇后只能:「嗯,那確實的。」
「本宮也是覺得這深宮寂寞,想找你作伴而已。」怕這人以後真的不來了,皇后又補了一句。
林惜白頓時一臉糾結。
皇后不動聲色:「你害怕他?」
林惜白:「他是為了我好。」
皇后道:「你這樣是不對的。」
林惜白:「啊?」
怎麼,要開啟洗腦了嗎?
「你們是愛人,你怎麼能怕他呢!」皇后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仿佛真的很為她著想一樣:「你是一個人,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有你自己的自由,你想去哪裡,跟他沒有關係。」
林惜白弱弱開口:「可是他是為了我好……」
皇后一臉不贊同:「可他是真的為了你好嗎?」
林惜白:要不然呢?
林惜白一臉茫然的看著她,兩眼空茫,像一隻迷途的廢呆呆獸,迫切需要被人指點。
皇后忽然有些無語,覺得就這種沒腦子的貨色,自己懷疑她,簡直就是在懷疑自己沒有腦瓜。
但她面上卻是一臉擔憂,聲音放低,像個知心大姐姐一樣:「你知道的,他跟我關係不太好,他不要你過來,真的是為了你好嗎?」
林惜白不答話,繼續痴呆。
皇后眯了眯眼睛:「還是你覺得,本宮會對你不利?」
林惜白:是的,你就是。
林惜白猛的睜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怎麼會呢!皇后是好人!」
不算好人的皇后神色一頓,而後理所當然的受下這句話。
「可是,可是……」林惜白看著她,結巴的說不出話,眼圈都紅了,看上去又委屈又糾結。
看上去可憐巴巴,特別惹人憐愛。
皇后有點受不住美色攻擊,下意識用長甲撩了撩頭髮。
一時不察,用力太大,撩到頭皮,猛的一疼。
她瞬間清醒。
她清了清嗓子,坐直了:「沒有什麼好可是的,他就是藏有私心!」
林惜白委屈的閉上嘴巴,眼淚水含在眼眶裡打轉。
皇后微微扭頭,視而不見:「這樣,你將昨日你們相見的過程給我說一遍,我給你分析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