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倒楚樂,確實是最方便簡潔的法子,但林惜白並不打算那樣做,後患太多了。
晚上楚澈回來的時候,知雪閣東側已經落燈,折竹作息很好,早已經歇下,唯有西側廂房裡還亮著一盞燈,遠看只帶著一圈淺淺光暈,昏黃美好,令人心生溫柔。
他進屋子,發現人已經睡著了,臉上還蓋著一本書,證明她有強撐睡意的痕跡。
屋內點著火爐,離床有些距離,楚澈脫了外衣,在火邊烤了一會兒,確定整個人都有點焦灼感之後,這才上前,將人往床裡面抱。
林惜白被他動作弄醒,迷迷糊糊,聲音略啞:「你回來了。」
楚澈一動,嗯了一聲,手掌在她肩上輕輕拍著:「睡吧。」
林惜白困極,但沒有立刻睡,她動了動鼻子:「你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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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味其實不重,外衣又已經脫掉了,但林惜白還是聞到了。
楚澈道:「沒喝,只是沾了味道,我去洗一下。」
他確實沒喝,因為臉色不好看的原因,一眾心腹不敢讓他碰酒,單獨給他上了茶,一圈下來,說了許久,連個敬酒的人都沒有,生怕勾起他的饞蟲。
林惜白坐起來,長發隨之披落,她半眯著眼睛:「你今天很晚。」
肯定是在找人談事。
楚澈以為她害怕,有些愧疚道:「我下次回來早一點。」
搖搖頭,林惜白道:「你有公事,這是不可控的。」
楚澈外衣已脫,現下只著單衣,林惜白讓他躺下,扯了被子給他蓋:「外面是不是出什麼事兒了?」
楚澈一如既往:「沒事,你不用管。」
林惜白:「為什麼要我不用管,你是怕我給你拖後腿嗎?」
楚澈一愣,笑開,抬手撫摸她的後腦勺:「怎麼會這樣想。」
林惜白一臉嬌蠻,仿佛不滿至極:「因為你的態度就是這樣,仿佛我知道了就會壞你的事一樣。」
「沒有,只是怕你知道了擔憂而已。」楚澈只是笑,勾著人親吻:「你一向多思,若是知道出了什麼事,必然不會放心。」
她就是這樣一個善良的人。
林惜白道:「可你不說,我心裡貓抓一樣,更難受。」
「那我就告訴你好了。」楚澈笑,心裡猜測她從誰哪裡知道了什麼。
皇后,還是那個道士?
皇后不會說那麼細,那就是那個道士了。
「渭源那邊落了雪災,砸死一些人,需要去處理一下。」楚澈沒說誰去處理,事實上他早在一開始就派人私下過去了。
再找人走一趟,不過走個過場而已。
林惜白問他:「什麼時候的事,是不是很嚴重?」
「就前幾天,不算嚴重,已經在處理了。」楚澈坐起身子,擁著人,態度溫柔:「所以不要擔心好不好。」
林惜白不可能不擔心的,她直來直往:「所以你要去賑災嗎?」
楚澈道:「此事另有他人負責。」
林惜白覺得他這態度不對勁:「誰?不會是楚樂吧?」
「嗯?」楚澈終於覺察到哪裡不對勁,她好像並不是在捨不得自己?
這個發現讓他有點驚疑,暗中仔細瞧了她一眼,發現好像是真的。
他沉默一下:「你是想要我去嗎?」
為什麼?
林惜白道:「你去我最放心。」
楚澈一時有些迷惑:「放心我什麼?」
林惜白笑眯眯的伸手捏他兩頰不太豐盈的手:「放心你能將這事乾的更好啊。」
楚澈任她捏臉,態度乖巧自然:「我也只是占了身份便利,多的是人比我更適合做這樣的事情。」
這點他是承認的,術業有專攻,他去了,也只能保證無功無過而已,想要出彩,還是要找專業人士。
可那種人士,多半身份不夠。
「不一樣的。」林惜白搖頭,認真道:「這種事情,需要的不僅是一群熱心奉獻的士兵與救援人員,更需要一個公平公正的領頭人。」
楚澈忽然明白什麼。
林惜白道:「我不知道那些官員私下下作風如何,是兩袖清風,還是慣性摸魚貪污,但我認識你,我熟悉你,所以我想讓你去。」
林惜白認真的看著他:「所以你會去嗎?」
昏黃燈光下,帳子未收,屋子裡大半都是黑暗的,可她那雙眼睛,卻極為明亮透徹,裡面寫滿了認真與銳利。
她在逼我去,楚澈腦子裡忽然閃過這句話。
可是為什麼,只是因為相信自己嗎?
「有能力的人很多,此事並非非我不可。」楚澈一臉平淡,仿佛沒有聽懂她的言下之意。
「但是你去是最好的結果。」林惜白不想讓皇后得償所願。
楚澈是太子,這種事情,就該他去。
皇后的野心太大了,而且她不是什麼好人,如果最後真的讓楚樂登基,她一定不會放過楚澈。
相反,如果是楚澈登基,他一定不會對楚樂做些什麼。
相處的太久,她早已經看清楚澈對楚樂的態度,雖然表面嫌棄,但心裡並沒有厭惡之情,相反,他待楚樂溫和許多,是真拿他當弟弟的。
也是,皇上那麼多孩子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是真正的一起長大的,雖然過程很是曲折起伏。
「是誰和你說了什麼嗎?」楚澈注視著林惜白,兩眼黑沉沉的,仿佛要窺見什麼。
林惜白一時沉默,伸手蓋住他的眼睛。
「你去賑災,是最好的結果,不是嗎?」她輕聲詢問,不想將內心宣之於口。
那些帶著陰暗的心思,太過黑暗傷人,她不想在心上人面前顯露出來。
楚澈沒答話,握住那隻蓋眼睛的手,拿在手裡。
林惜白睜著一雙大眼睛,懇切的望著他。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楚澈面色不變,唇角掀了笑意,他俯首用唇瓣蹭蹭她的眼睛:「那我……」
林惜白兩眼帶著希冀。
「那我就努力努力吧。」
「……」林惜白陡然收了目光,對這個答案有點不滿,卻又不好說些什麼。
楚澈是一國太子,去賑災的事情朝廷官員幾乎是雙手贊成,此事除非他不想去,不然不可能拖這麼久。
林惜白幽幽的看著他,發現自己一時不明白他心裡在想些什麼。
不,自己一直沒有清楚過他的想法。
「罷了。」林惜白嘆口氣,躺了回去,給自己拉上被子:「我不管了,反正你自己計劃好就行了。」
被窩下她摸摸肚子,被面鼓了一團:「反正不管如何,你總要護好孩子的。」
「還有你。」仿佛沒有聽懂她藏在暗中的話,楚澈低笑一聲,聲線溫柔低沉。
「不要多想,趕緊睡吧。」他起身打算去洗漱,帷幔被拉下,光影里一里一外兩個人影。
林惜白瞧見楚澈在外面站了一會兒,似乎是在穿鞋,很快走開。
她收回視線,摸了摸肚子,神色在晦暗光線里顯得有些詭異。
——
「太子?」宮首領十分盡職的守在院外,一身厚冬裝,站的筆直,昏暗光下略黑的臉被風吹的發紅。
正在發呆間,身旁忽然多了一人,反射性想抽刀,卻發現來人是楚澈,頓時有些驚異。
「嗯。」楚澈低低應了一聲,問他:「有酒嗎?」
首領一時有些茫然,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不懂太子爺這大半夜的明明可以懷抱溫香軟玉一夜好眠,為什麼一副愁緒滿心頭的模樣出來討酒喝。
難道是和裡面那位吵架了?可他沒有聽到什麼聲響啊!
首領有些遲疑的從懷中掏出一方型瓷瓶:「略有濁酒,不知道太子喝不喝的慣。」
首領覺得對方一定會拒絕,堂堂太子爺,什麼美酒沒喝過,哪會看上自己這便宜濁酒。
楚澈扭頭看了一眼,神色詭異。
首領以為對方會嫌棄。
楚澈:「這么小的瓶子,你豈不是要對嘴喝?」
首領茫然:「啊?是的!」喝酒不對嘴喝對哪喝?
楚澈轉身走了。
原地首領看了看自己迷你的酒瓶子,茫然的又放回去。
不是,這什麼意思?
楚澈沒什麼意思,楚澈只是有潔症,不喜歡和別人同用一個東西。
走了幾秒,楚澈又走回來:「備水。」
首領:「備好了,就在裡間,就等您嘞。」
——
翌日,朝廷上關於賑災的人選,仍舊沒有定下來,一群朝臣不斷拉扯,誰也不肯真正鬆口。
「林惜白……」坤寧宮,皇后不耐的放下茶盞,再一次跟女官確認:「昨日確定林惜白與楚澈撞上了?」
女官熟練回道:「是太子將人送回去的。」
皇后又問:「也確定昨夜太子歇在知雪閣了?」
女官道:「一夜未出。」
皇后怒:「那為什麼他還在針對我兒!」
女官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眼看對方又要發火,女官頭皮緊了緊,果斷禍水東引:「娘娘有沒有想過,此事或許是林妃不盡心的緣故?」
皇后皺眉道:「不可能,楚澈很是緊張那個丫頭,連走路都不肯放下人的!」
那般黏糊的姿態,她在皇上身上都沒看到過。
女官隱晦道:「或許是對方識破了我們的想法……」
女官覺得或許是這個,畢竟按照皇后的理論,指使林惜白去對付她心上人……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倒是有這個可能。」皇后有些頭疼,她努力讓臉色淡下來,手指撐著太陽穴:「但是本宮只是讓她拉著楚澈不讓他走,表現的粘人一點,她一個人被關在知雪閣,哪裡會猜到我們的目的?」
女官猜測道:「或許她知道外面的事情?」
「她哪來的消息來源?」皇后搖搖頭:「知雪閣被封的那般嚴實,她身邊連個貼身丫鬟都沒有,根本無從得知消息。」
「除非楚澈主動告訴她。」
仿佛聽到好笑笑話,皇后嗤笑一聲:「這怎麼可能。」
女官表示沉默。
不知想到什麼,皇后笑容忽然逐漸消失:「本宮……好像算漏了一個人。」
女官不愧是心腹,稍一想就明白:「那個道士?」
知雪閣住著一個道士她們是知道的,只是因為防的太嚴實,她們一直沒有機會接觸了解罷了。
皇后輕輕頷首,手指在桌子上不甘寂寞的敲著:「那個道士,也不知道是什麼來頭……」
「他與林惜白住在一起,肯定會說些什麼……」聯想到林惜白那貌美的臉,皇后忽然眼睛一眯,眼裡划過狠辣:「那個道士,還是要再查一查。」
女官心知她起了懷疑,哪怕被暴露,也要探個明白的,沒有反駁,直接應下來。
「明日將林惜白接過來。」皇后忽然覺得林惜白也不是那麼單純無辜。
除非她比較無能,留不住楚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