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啊。」李朝陽目光不動聲色在少女微微啟開的紅唇上研磨一下,睫毛輕眨,似乎移開目光,心裡卻在細細品味。
他輕輕笑了一下,用很唏噓的語氣說:「正常人遇見這種事情,都會避之不及,恨不得將全部人的眼睛耳朵都遮住,假裝事情沒有發生過。」
「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唯有你,勇敢的闖進了縣衙,報案成功。」還成功把縣令拉下馬,讓他爹都覺得危機四伏,特意派了自己過來,還試圖雙管齊下。
真是……如果被宰殺的對象不是自己家的話,李朝陽覺得自己能更真實性的誇讚一句。
但是很不巧。
「哦,你說這個。」林惜白似乎恍然,輕輕笑了一下,距離太過近,李朝陽清晰的聽到她笑的時候,輕輕呼出的那道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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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含了酒一樣,能醉倒人。
「大概是因為,我比較信任官府吧。」額間一縷扎不上的碎發隨著風飄動起來,林惜白揚起右手,輕輕撫了一下。
寬鬆的大袖隨著動作落下,露出細白的手腕,白皙可愛的手指摸在耳朵上,齊齊動了一下。
李朝陽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氣。
草,妖精。
「嗯?」動作有些大,林惜白好奇的看過來,一雙漂亮的杏眸乾淨的如山野溪澗,清澈見底,乾淨的讓人訝異。
「沒什麼。」李朝陽暗道真是個妖精,面上不動聲色道:「只是有些驚異而已。」
「是因為我告狀縣令的原因嗎?」
「畢竟你說你很信任官府。」
「正是因為信任,所以才不能容忍那些瑕疵啊。」前方是一個小池塘,池水清澈,林惜白忽然回頭沖他一笑,腳步輕靈的小跑過去,裙擺飛揚,像一隻山野啾鳴。
「魚好多呀!」李朝陽聽到她驚嘆的聲音。
腦子裡回想一下她說的話,沒來得及參悟她具體的意思,聞言嘴角下意識勾起,大步走了過去,緊挨著她的身子蹲下,從遠處看,關係實在親密。
「……」不遠處的樹下,冬兒一言難盡的看著這裡:「真的不過去提醒一下嗎?」
距離這麼近,那個什麼李公子,一看就是不安好心!
他不會占自家小姐便宜吧!
「不用吧。」腦子裡再度為自己主子頭頂環境擔憂了一下,邵英雙手環肩,很隨意很酷道:「林姑娘在故意釣他,他現在上鉤,才是正常的。」
冬兒沒懂她的意思,但這並不妨礙她擔憂:「這也離得太近了吧,那個人是不是故意的。」
邵英想,當然是故意的。
不過這也正常。
小姑娘自有一番清麗嬌俏,氣質清絕,不笑就能讓人移不開目光,刻意勾人的時候,誰能拒絕得了呢?
更何況李朝陽本就懷著不軌的心思。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罷了。
脖子上忽然一冷,邵英嚇了一跳,呆了一下手指才摸上脖子,是溫熱的感覺。
還活著。
什麼情況?她立刻扭頭,想要捕捉那份不同尋常的感覺。
像是殺意,卻有內斂的很,有些熟悉的感覺。
邵英目光轉動,內力悄然運起,面上不動聲色,實則滿身警惕。
目光轉到一處的時候,忽然一愣。
主子!
似乎覺察到她的目光,那人冷冷的瞥過來,一雙黑漆漆的鳳眸里似乎含了一整個冬日,讓人不敢對視許久,匆匆移開目光。
臥槽。
心裡尖叫一聲,邵英立刻呆滯的移開目光,此刻心裡點蠟的對象猛然調換了一下,她瘋狂為不遠處和青年說說笑笑的少女祈禱,還有點唏噓。
太慘了,這種場合都能被撞上。
各路神仙,請保佑林惜白平安。
——
那邊,李朝陽已經順利跟林惜白談了起來,而後說起了故事。
「我曾經有個妹妹,她也像你這麼大,一次走丟了,被人騙到青樓里,還是有人告訴我我才知道。」
「但是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變樣了。」
「我想要報官,為她討回公道,她不同意,與我斷絕來往。」
「她從此再沒理會過我,後來我才知道,她自戕了。」李朝陽苦笑一聲,看向林惜白的目光帶著不知名的光芒,還有一絲憐惜:「如果她也像你這麼勇敢,那就好了。」
說著手指比劃一下,眼眶忽然紅了,有要流淚的架勢,他笑的很難看:「她才十六歲,還是很小的年紀。」
卻已經沒有未來了。
大抵每個想要立人設的人都喜歡編一個凹凸自己人設的故事,以此來凸顯真實性,李朝陽也喜歡,不過他很聰明,編故事也編的煞有其事,明明真相是另一個模樣,從他嘴裡出來,又換了一種模樣。
林惜白看著他紅紅的眼角,有些唏噓。心想他還挺能裝的,放到現代,起碼這演技能秒殺無數流量小鮮肉。
點一個贊。
手指卻放在青年肩膀上,安慰一樣:「斯者已逝,不可追也。」
「說的是。」那滴眼淚終於掉下來,李朝陽似乎也有些吃驚與自己的失態,急急忙忙擦掉淚,轉過身去,似乎覺得丟人:「我不是愛哭的人。」
「我只是……我只是……有些遺憾罷了。」青年聲音悶悶的,臉埋在肩膀下,似乎哭的更大聲了。
林惜白沉默了一下,沒想到他會來這麼一波,不太想遞出自己的帕子。
都是冬兒一針一線繡出來的,就這樣給了李朝陽,感覺好虧啊。
於是保持沉默,低頭看魚。
李朝陽哭了好一會兒,醞釀好的情緒散的差不多了,等半天也沒等來少女的安慰,很是不可置信。
自己演的這樣好,她竟不為所動?
不,她不像是那樣冷血的人。
於是將臉上痕跡都擦乾淨,轉過身來,對林惜白不好意思一笑:「對不起啊,有點失態了。」
「沒關係啦。」林惜白擺擺手,有些意外道:「只是沒想到李哥哥竟然是這樣柔軟的人啦。」
從李大哥到李哥哥,態度跨越成功。
李朝陽自然沒有錯過這個變化,心中暗樂,直到聽了她的話語,立刻羞窘起來:「我不是……」
林惜白懂了他的意思,笑眯眯道:「李哥哥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啦。」
李朝陽:「……」
所以為什麼不是善良的人而是柔軟的人?
柔軟……那是用來形容男性的詞語嗎?
算了,總歸是正派的形容詞。
「哦對了,李哥哥。」林惜白忽然抬臉,眨巴眨巴大眼睛看著他:「那個姐姐,是你的什麼人啊?」
李朝陽心頭一動:「怎麼問起這個?」
林惜白聲音嬌嬌的:「只是好奇啦。」
好奇就好奇,還加了個『只是』,更顯欲蓋彌彰。
「是一個世伯家的妹妹,從小一起長大的,關係很好。」
李朝陽心中暗樂,知道對方這是要上網了,心情很好的伸手,想要摸摸林惜白的腦瓜,總感覺很好摸的樣子,他老早就想摸了。
然而林惜白蛇形走位,飛快躲過去。
李朝陽一愣,手滯在空中,這一幕顯得有些滑稽。
林惜白心中翻了個白眼,撅起嘴,不悅道:「幹嘛呀,人家早上梳了好久的髮型,不能弄亂的!」
草,好嗲,受不住了。
這竟然是自己,或許自己該領一個影后獎。
對面李朝陽已經面不改色的收回手,聞言立刻笑開,心裡的那點子不爽立刻散盡,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果然是個小姑娘。
「只是一個髮型而已,幹嘛這麼看重。」
林惜白看著水裡的魚兒:「因為頭髮太長的話,真的很難梳啦。」
「沒關係,我會梳的。」李朝陽聲音溫柔的似乎能溺死人。
林惜白立刻意外的看過去:「你會梳髮簪?」
笑了笑,李朝陽道:「以前承歡的髮髻,大半都是我來梳的。」
「那你可真棒啊。」林惜白讚嘆一句。
這年頭,會輸女子髮簪的男人可不多見。
很多女子也不怎麼會梳呢。
「因為手足夠巧吧。」李朝陽得意一笑,伸出手讓林惜白看,說:「母親說我手指纖長,適合做這些事情。」
林惜白看了一眼,發現這人手長得真不戳,修長白皙,骨節也溫潤,指甲修剪的乾乾淨淨,長長的橢圓蓋子看起來還挺可愛。
於是伸出手,和他比了一下:「康康我的手。」
李朝陽目光落到她手上,小小一隻,但手指意外的長,很纖細,看上去軟軟的,很漂亮。
手指抓了上去,摸了摸,果然柔軟的像水一樣。
林惜白一驚,就要抽出手來:「李哥哥!」
李朝陽鬆開手:「我幫你看看適不適合學梳發。」
林惜白乾巴巴:「哦。」
「呵。」低笑一聲,手指想要摸摸她的頭,揉一揉,又被躲了過去。
正想說些什麼,忽然有人叫了他一聲,李朝陽一驚,很是遺憾,但也只能對林惜白抱歉一笑。
「去吧去吧。」林惜白聲音清甜,毫不挽留。
李朝陽心中一嘆。
這樣乖甜的少女……一定要抓在自己懷裡。
轉身後,他沒有看到,他眼中乖甜的少女立刻將手放進池水裡,洗了一遍又一遍,最後確認沒有不好的味道,才放心。
奶奶個腿,真是個色狼,下次一定將他狠狠打一頓。
「怎麼,味道這麼好,讓你沉溺其中?」背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林惜白一驚,立刻回頭,卻沒有看到人。
「誰?」
「呵。」那人冷笑一聲。
「有病吧。」林惜白不爽的罵了一句,掏出帕子擦手,心裡頭卻是一動。
聲音好像有點耳熟,在哪裡聽過的樣子。
「確實有病。」那人說了一句,聲音壓的很低,還很近,仿佛就在耳邊一樣。
林惜白一怔,這下是真的覺得聲音熟悉了。
她轉了一圈,卻仍舊沒有看到人,不爽了,「裝神弄鬼做什麼,有本事你出來啊!」
話音落,身後忽然一熱,火爐一樣高大的人貼了上來,緊接著是鋪天蓋地的清冷木香。
林惜白正想拔簪子插人,忽然聞到這股味道,動作頓時呆住。
那人將她從身後緊緊擁在懷裡,極其用力,仿佛要嵌入懷裡一樣。
脖子上忽然一熱。
那人將頭顱埋在她頸窩,濃烈的呼吸噴灑在她頸子,胸前,而後忽然一濕,那人兇狠的親吻她。
「楚澈。」這狼狗一樣的力道,真是令人熟悉。
林惜白不再是疑惑,而是真的確認,右手立刻抬起,環住青年的頭,側頭去摸他的臉,另一手去抓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
聲音軟的不像話,心情反射在聲音上,尾音開心的都要飛起來:「你怎麼來啦。」
青年抬頭,側臉堵住她的唇瓣,兇狠吞噬。
「我來,應你的約。」
六月在你身上釀過酒,七月末,我來赴約。
我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