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賞茶宴

  新官上任三把火,馬伯遠在此之前絕對沒有想到,自己會是這三把火中的燃料。

  恍恍惚惚,馬伯遠持著虛假的笑容,將兩位大人迎了進去。

  明堂上只有一把大椅子,縣令不敢托大,有這兩位在前,他哪敢坐上去,一個勁的推脫。

  林惜白看著不耐煩了:「你不是要急著辦案嗎,還讓什麼呀!這天都快黑了!」她還沒吃飯呢!

  縣令:「……」

  眼見刺史大人含笑,贊同的點點頭,縣令只好與李歸硯對視一眼,戰戰兢兢坐了上去。

  往日帶給他無限刺激爽快的位子此刻卻讓他如坐針氈,恨不得早早下去。

  一聲驚堂木,台下走來被害者幾十個,鶯鶯燕燕,脂粉味立刻傳遍了殿堂,整間屋子都快裝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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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序已經走到這裡,要他一個縣令也只是起一些驚醒作用,幾個錄文官執筆蘸墨,飛快將女子們說的話記錄下來,而後拿給縣令看。

  每一份證詞都不一樣,每一份證詞都大同小異。

  不一樣是來歷,一樣的是經歷。

  縣令看到那麼多人時心就沉了下去,太過絕望,此刻看完那麼多證詞,竟也不算意外,沉著心將證詞呈給林刺史。

  林父笑眯眯是接過來看,看完笑容都沒了,他將一摞證詞放在桌子上,點了點,篤篤聲敲著李歸硯的耳朵,林父意味深長道:「沒想到啊,這裡……竟然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雖然沒有明說,但唏噓之意,還是令李歸硯無所適從。

  他扯住笑容,笑的如往常一樣,心裡卻黑沉一片。

  新來的刺史,這是想做什麼?

  詭異的,他與縣令的腦線同波,俱都認為林父這是在敲打眾人,或許做出更嚴厲的事情。

  比如,直接抽絲剝繭,找出最終的幕後人,然後一把打倒。

  就想弄死博陽的縣令一樣。

  林父笑的溫潤自然,自然不知道李歸硯此刻在想些什麼,不過恐慌多少是有點的,他揮手,示意審案繼續往下走。

  這麼晚了,他還沒吃飯呢。

  殿堂里燭光跳躍,原以為自己會得救的彩姑在得知林惜白身份後就徹底做不出來表情,一派木然的認了所有的罪名。

  拐賣兒童幼女,判死刑。

  「還有官民勾結。」眼見縣令就要將這個案件這樣完結,林惜白提醒了一聲。

  縣令眼角狠狠一抽,手裡的驚堂木滯在半空中,怎麼也砸不下去。

  「官民勾結又是何事?」不愧是老爹,在萬物俱靜的時候,也不忘給女兒搭話遞台階。

  林惜白於是將彩姑曾經說的話重複一遍,最後對林父道:「這個案件牽連甚廣,彩姑雖有人脈,但想要跨越那麼多地方,將人收進來,再賣出去,還不被人發覺,這其中一定有人幫她在其間周旋。」

  林父問出了縣令想問的:「證據可有?」

  「這個查一查就知道了。」林惜白態度很是光棍道:「那麼多條線路,想要順著查下去,易如反掌。」

  林父微微含笑,看向坐在正面的縣令,目光極度溫和大度,但縣令翻來覆去的看,怎麼看都覺得那雙眼睛裡寫滿了——去死吧,崽種。

  狠狠打了個哆嗦,他將此事應下來,立刻派人去查。

  「本官相信馬縣令。」林父對馬縣令點點頭,聲音清朗:「這樣簡單的事情,對於馬縣令而言,想要解決輕而易舉。」

  「但是有意外,如果馬縣令覺得有困難,還請告知一二,某這裡雖然沒有什麼人才幫助,但得太子殿下憐惜,帶來了幾個掌過刑獄的暗衛保護,馬縣令若用的上,儘管提。」

  一段話,聽的縣令與李歸硯心驚肉跳。

  太子殿下,暗衛。

  且不說太子殿下為何會派暗衛隨行林刺史,就說他這個意思……是不容包庇了。

  縣令現在很想壯著膽子說這是他們縣衙的事情,跟您刺史大人關係不大,您別管了成不。

  但他沒膽子。

  刺史千金在他們這地方,差點被賣入青樓——是已經賣進去了,這個罪名,已經讓他不敢說什麼了。

  難道只能坐著等死嗎?

  縣令抬頭去看李歸硯,試圖求救。

  燭光明明滅滅,李歸硯坐在那裡,與林刺史說著什麼,笑容溫和,燭光在他臉上打出一片陰影,從他的角度看,莫名陰森。

  ——

  人查人,查自己,很快查到縣令頭上,證據確鑿不容辯駁,馬縣令鋃鐺入獄。

  當晚,李歸硯坐在庭院中抱著酒罈子喝了一壺酒,醉醺醺的看著月亮。

  大兒子將他扶回屋子,進門的時候,忽然被湊近耳邊,說了一句話。

  明月高懸,當日半夜,有人試圖劫獄,未遂,在大牢里放了一把火,燒死幾個罪人。

  馬縣令亦在其中。

  「是要封口啊。」早晨飯桌上,林父一臉疲憊的趕回來,和她提了這件事。

  「任其發展才不正常,這樣做倒證明他們心虛。」林惜白往嘴裡塞了油條一口咬斷,嚼了嚼,忽然想起什麼:「李府上給我遞了邀請函,說是得了好茶,打算賞析一下。」

  想到這裡,林惜白有些想笑。

  這年頭開宴會都要想盡腦筋找由頭了。

  「去看看,無妨。」林父疲憊的喝了一口粥,甜滋滋的感覺從嘴裡直入心底,搖搖頭,道:「你放的糖吧,甜到我的牙了。」

  林惜白道:「就放了一點。」

  「也不怕你爹我牙齒壞掉。」

  「沒事,剛好鑲個大金牙。」林惜白想到那個場景,自顧笑了起來。

  林父頓時無言。

  大金牙什麼的,和他一點都不相配。

  「好像從未見你那位朋友出來過?」林父又仿佛不經意的問起。

  林惜白聽出他的試探之意,毫不在意道:「他是仙男,喝露水的,人間凡塵太重,不適合他。」

  剛說罷,兩隻耳朵齊齊一涼,有人在上面捏了一下。

  不疼,林惜白神色如常,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系統隱身狀態,也沒人瞧得見他。

  林父聽了她的話,有些無言,但想起那人的狀態,又詭異的有點相信。

  那個叫童熙的人,確實生了一副仙人相貌。

  想到這裡,又覺得不可置信,明明和這樣一個樣貌身材都驚艷的人相識,林惜白是怎麼看得上楚澈的?

  不是說楚澈不好,相反,他也是人中龍鳳,常人不可及。

  但單憑相貌而言,楚澈不及童熙。

  而女兒向來喜歡長得好看的人。

  真是奇怪。

  難道是遠香近臭?

  ——

  翌日是林府宴會,林惜白早早起床,把自己打扮一番,確認狀態完美,這才帶著冬兒邵英,身後還跟著一個隱形的系統,坐馬車去了李府。

  這年頭以東為尊,出身好的人大都出聲在市區東街那邊,又因為旬陽是個不太大的縣城,所以嚴格說起來,兩家距離還挺近的。

  到的時候太陽已經灼烈起來,換平時林惜白穿那麼厚又悶在馬車裡早受不住了,但身體被改造過,眼下也覺得十分舒爽,半點汗都沒出。

  今日穿的是新裙子,很淡的粉色,交領的款式露出前面一截白皙的頸子以及隱隱的鎖骨,這個款式很顯脖子,本就修長的脖頸此刻挺直了,像是白天鵝一般。

  清貴,優雅,裙角的刺繡偏又帶著少女的活潑。

  她身形很好,十分輕盈,脊背挺得很值,遠遠走過來,宛若仙子出巡。

  一群人有些看呆了,心道不愧是長安來的貴女,就是出眾。

  「是林家姐姐嗎?」人群里走過來一個同樣穿著淺粉色裙子的姑娘,笑容清甜,態度親和,對林惜白行了平輩禮道:「我叫李承歡。」

  「林惜白。」林惜白下意識便向伸手握爪爪,還好忍住了,很裝的行了一下禮。

  下一刻,李承歡就親昵的拉著她往中心走。

  這仿佛是一個花宴,到處放的都是花,各種顏色都有,花香撲鼻。

  林惜白總覺得會有很多蚊子陪伴著她們,想一想自己穿的嚴嚴實實,放了心,又想起自己只有臉露著,又不太放心。

  系統:「……」

  「你難道沒有發現,蚊子不叮你的嗎?」

  「沒有誒,沒有注意過。」林惜白很少注意這個,想一想,自己確實很少被蚊子叮咬。

  以前有過被咬的經歷,現在卻幾乎沒有了。

  難道是體質的原因?

  系統還沒有回答她,李承歡就鬆開她的手,朝著一個人撲了過去:「大哥!」

  笑容溫潤的少年環抱住她:「這麼大了,還這麼跳脫。」

  「嘿嘿嘿。」李承歡嘻嘻笑著拉住他的手,一邊給林惜白介紹:「惜白,這個是我大哥,李朝陽。」

  林惜白淡笑:「李大哥。」

  少女笑容清淺,杏眸里似乎含了水,微微一彎便十分動人。

  心頭一動,李朝陽立刻笑了起來:「是你啊。」

  林惜白明知故問:「你認識我?」

  「當日縣衙上兩次報案的女英雄,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李朝陽低低笑了起來,看過來的時候眼眸含了光,似乎很是欽佩。

  李承歡左看看右看看,咬了咬手指,輕腳走開了。

  屋子裡有點悶,林惜白無意識的用手作扇扇了扇風。

  李朝陽立刻道:「我知道哪裡涼快些,我帶你過去吧。」

  「好。」

  「林姑娘是怎麼想著要報案的?」兩人並肩走,李朝陽低頭就能看到少女漂亮的髮簪,以及素白的一點耳尖。

  「嗯?」林惜白似乎不太明白,從鼻尖輕輕溢出一聲,並且微微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絕的小臉,眼眸微微挑起,面上有些疑惑的意思。

  正當好年齡的少女,如鮮花般燦爛。

  李朝陽見過美人無數,卻從未見過這一款的。

  看著嬌嬌嫩嫩,讓人恨不得放在掌心裡小心疼愛,獨身上公堂報案的時候,卻又意氣風發,仿佛身後站著無數個兵將。

  勇敢,自信,發著光。

  是所有人都喜歡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