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驚堂木狠狠拍在桌上,聲音震動,令人群很快安靜下來。
縣令一隻手掌按著驚堂木,整個人激動的站了起來,他看著林惜白,一雙泛著老態的目光與林惜白四目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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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帶渾濁的老目對上乾淨清澈的黑白分明。
一人沉臉,一人面色如常,嘴角甚至還含了若有似無的笑意,襯著一雙天生自帶笑意的大眼睛,更顯如常。
高下立判。
「你……又要報什麼案?」最初輒起的震驚隨著時間推移飛速退下,縣令對上那雙目光,頭腦倏然冷靜下來。
這個人,有備而來。
自己不能上套。
「民女實名舉報……」林惜白歪了歪頭,拉長了聲音,滿意的就這光看到縣令緊張的扣起手指,惡劣的笑起來:「民女實名舉報,老鴇彩姑,參與官民勾結案。」
「哦,我說的一起勾結,一起拐賣人口,然後一起謀利那種勾結。」不等外面的人發出聲音,林惜白又笑吟吟的補了一句。
這一句,當真引起眾人驚怒。
「什麼?」
「這是真的嗎?我們縣也出了這樣惡劣的貪官了嗎?!」
「醒醒,我們縣什麼時候有清官了。」
縣令聽的胸口一悶。
他雖然不是清官,但也沒有貪到很厲害的程度上。
但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說的話。
官民勾結……是在說誰?
「林惜白。」縣令發現自己竟然記住了這個女人的名字:「說話要講證據。」
「當然有證據。」林惜白伸手一指彩姑道:「彩姑親口所說,我親耳聽到的。」
心神驟然放鬆,縣令搖搖頭,說:「這不算證據。」
真正的證據,要是鐵證,證的彩姑不能活的那種鐵證。
「真想要證據,搜一搜不就知道了。」林惜白被下了說法,卻半點不頹唐,仍舊笑意盈盈的,她雙手環肩,身體直的好像是一把欲要出鞘的利劍。
「說起來,彩姑雖然承認了她犯罪,但是關於那個青樓里的證據,可還沒去調查呢。」
「為了證明一下我不是在胡亂攀咬,不如……我們一起去檢查一番?」
一起檢查是不可能的,眼下這個女人如此理直氣壯,氣定神閒,那青樓里一定存著證據等著自己。
要私下查探。
縣令想到這裡,微微頷首:「此事是本官分內之事,自該去查探一番。」
他貌似隨手的點了兩個人,「你們去查探一番,記住,不得擾民。」
「是。」那兩個人拿著武器就要走。
「一起去吧。」林惜白立刻轉了腳跟,打算跟上。
縣令呵止她:「官府辦案,不得打擾!」
「不打擾,我們就圍在外面看看。」林惜白擺了擺手,隨後對著外面的人揮手道:「那什麼,聽說青樓里的姑娘都很會唱曲兒,今日我林惜白大難不死,就聊請諸位一回,算是給自己積德了。」
「好!」一聲落,眾聲應和,還有人對她高喊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林惜白都笑吟吟的應下了,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又找回青樓。
身後,縣令狠狠拍了驚堂木,臉上表情極度兇惡,他怒斥:「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跟上去!」
「大人。」縣丞此事上前一步,搖頭道:「此事對方有備而來,不斷尾求生,恐怕難逃敵手。」
他一臉正經的模樣,卻說出了讓彩姑絕望的話語。
「大人不要。」彩姑頓時爬起來,想要去抓縣令的衣角,要抓住那個希望一樣:「大人,大人不要啊!」
縣令一時不察被她抓住衣角,退了退,沒退下去,只好站著任她抓住,見她這樣,也是心中嘆息。
他老目深沉,感嘆一聲:「對方來勢洶洶,我恐怕保不住你啊。」
彩姑美目含淚,欲說還休的看著他。
縣丞也覺得有些棘手。
消息靈通點的人都知道,這位彩姑是那位大人的人,平時也諸多寵愛,真要斷尾求生,也不該由他們出手。
若彩姑死在他們這裡,那他們與那位那人,就要結仇了。
想到這裡,靠近縣令耳朵,低聲說了一段話。
縣令先是蹙眉,再是感嘆,最終對彩姑道:「我人微力薄,恐難保你,你若想活命,還是要找對救星。」
這個救星,指的是他們領頭的大人。
「當真無法挽回了嗎?」彩姑也知道如此,仍舊不死心的問一句。
若非必要,她不想去求那個人。
他們確實好過,早年情意綿綿,也曾難捨難分過,後來漸行漸遠,只靠著一層利益關係將他們掛在一起。
這一求,自己怕是要在那人面前,低到了塵埃里。
想到這裡,眼淚水就忍不住大滴大滴往下掉。
「勞煩……大人為我通知一聲。」最終,她還是下定主意。
自尊什麼的,哪有命重要呢。
只要能活著,自尊還是能掙回來的。
「好。」縣令當即答應下來,片刻後,手下快馬攜信奔走。
——
司馬府。
黃州司馬姓李名歸硯,年四十後半,有一妻二子一女,和妻子關係合樂,是黃州一大佳話。
「歸硯兄。」林父下了馬車,看到門口站著那一穿著藍色常服的人,咧出清潤的笑容來:「早就該來拜訪歸硯兄,只是初到黃州,自顧不暇,今日有空,還請歸硯兄不要覺得小弟叨擾。」
李歸硯看著一身清氣的林父,頗為驚異與他溫潤的氣質,縱然是第一次正式見面,也不妨礙他做出熟稔的模樣,親切的迎了林父過去。
李歸硯是黃州司馬,是黃州的一把手,林父卻是嶺南的刺史,官位高於李歸硯,又是客人,李歸硯情商極高,自然不會冷落林父,甚至殷勤許多。
李歸硯世代是嶺南黃州旬陽縣人,府邸設在這裡,多半歸於私心。
黃州是嶺南的中心,刺史府自然也在這裡,也算巧合,外人也想不到,小小旬陽一縣之地,竟然窩了這兩個大官。
旬陽縣令倒顯不出來了。
林父牽著林惜南,身後跟著邵英與寒三,從邵英口中得知了今日之事之後,一直怒不可遏,但聽到女兒執意讓邵英回來,還是第一時間洞悉了林惜白的想法。
本來在他的想法裡,好好做官,低調行事,熬完了就回京城,也不存在什麼專門上門尋找黃州司馬李歸硯的事情。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
李歸硯或許牽扯到拐賣案,必須重視!
這樣想著,和李歸硯攀談的十分歡快,二人皆有心,一時如見知己,氣氛歡快。
李歸硯的妻子也過來,上了幾回酒,領著三個孩子見過人,得了見面禮。
剛拎了新茶過來,就見外面跑過來一個人,看打扮是外府的,頓時詫異:「你是何人?」
「小人是縣衙的捕快。」他手上托著一封信:「這是我們大人讓給的。」
眾人都有些驚異。
「神神秘秘的。」李歸硯已經有些醉了,聞言笑出聲,指著人笑道:「老大,你來拆了信,我倒要看看伯遠給寫了什麼信來。」
伯遠是縣令的字,李歸硯與縣令有些私交,私底下都親切的用字來喚人。
李歸硯長子已經長成,頗有其父風采,長衫玉立,很有氣度,聞言立刻接過信拆開。
這一看,原本的白麵皮子立刻紅成了熟蝦子。
「這是寫了什麼?」眾人見此,立刻好奇的看過去。
李老大臉紅紅的將信紙遞給父親:「這或許不是馬叔送過來的。」
李歸硯被他的態度弄得一臉迷惑,打開一看信紙,臉上酒意立刻飛快散下去。
「這……」他飛快將信紙折了放在懷裡,猛的站了起來:「來人!」
「李兄要去哪裡?」林父笑吟吟的坐在原地,見此問了一句。
清朗帶著酒意的聲音立刻使李歸硯冷靜下來,他回身對林父歉意一笑:「林兄,縣衙那裡出了一樁案子,我得去看看。」
「縣衙嗎?」林父挑挑眉,也跟著站了起來,慢條斯理的整理整理衣衫,而後對李歸硯一笑:「那便一同去吧。」
「自來到這裡,我還沒去過縣衙呢。」
他說的有理,李歸硯不好反駁,想了想,也覺得帶上人沒什麼,同去同歸,反而能培養一下感情,於是樂得答應。
——
醉春樓。
系統設下的結界很好的阻擋了想要毀滅證據的人,此刻所有人都被困在裡面,包括那些被綁來的人。
一群人浩浩蕩蕩過去,當即就抓了個正著。
那些被綁來,被惡意賣來的人都已經醒了,見到這種動靜,又驚又喜,旁聽那些人說了一會兒,頓時眼淚水就忍不住了,紛紛說自己是哪家姑娘,哪家的孩子,去了哪裡,怎麼被綁來的。
「莫傷心,你們都已經得救了。」林惜白牽著一個不過兩三歲的幼崽,抱起來顛了顛,有點重,抱不動,於是遞給系統。
有潔癖系統:「……」算了。
「現在大家都聚在一起,我們一起趕往縣衙,將大家的來歷都登記清楚,到時候再讓官兵送諸位回去,好吧!」
一群人又浩浩蕩蕩回去,這回隊裡多了不少人,不止那些剛被綁來的女子,還有一些被綁來不久的,急切想要回家的,也都跟了上來。
走的總要慢一些,天邊餘暉燦陽快落的時候,兩邊人馬在縣衙門口撞上了。
「姐姐!」林惜南看到林惜白,立刻驚喜的叫了一聲,邁著小短腿朝她跑了過來。
縣令馬伯遠就眼睜睜的看著那個不大的小孩,從他前兩天剛見過的,嶺南新來的刺史懷中跑下來,跑向那個今日帶給他無邊噩夢的女人。
仿佛有鐘聲在耳邊瞧狠狠撞了一下,他被震的耳目發聵,往後倒退了一步,一副我很柔弱我接受不了這個事實的模樣。
那個女人,竟然是刺史家的千金。
那豈不是說,今日此事,是刺史所出手?
自己還有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