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惜白拍拍屁股走的歡快,留下林父一個人心梗的坐在那裡。
陽光照亮大半個廳堂,林父隱在黑暗裡,思索著林惜白剛說的話,只覺得心中梗的難受。
像是喝了一口不喜歡的湯,出於心理緣由,咽不下去,卻又不能失禮的吐出來。
於是只能梗在喉嚨眼裡,為難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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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難受。
良久,他拿手蓋住眼睛,輕輕彈一口氣,那口氣飄揚許久,戰戰兢兢。
皇上……心裡這是想什麼呢?
皇上心裡沒想什麼。
嶺南的事情快馬加鞭送到京城,因著嶺南刺史有直面遞摺子的權利,這人又是前尚書,當朝權臣,出走的不明不白,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呢。
是以沒有人敢卡他的摺子,於是皇上在心神放鬆的時刻,隨手一拿摺子,本來打算囫圇吞棗隨意的看完,剛看兩句,發現不對勁了。
他猛的坐起來,認真看完,臉上表情越發精彩。
看到末尾時那熟悉的署名,臉色更是徹底陰沉下來。
手指狠狠一拍桌子:「來人啊——」
左右兩邊都嚇了一跳,但或許是這種場景太多了,散發恐懼的神經已經疲勞了,於是這時候竟顯得沉穩淡定。
太監總管最是淡定,快速出列,慢悠悠的出聲:「皇上請吩咐。」
心裡卻在想著這又是哪一位,不干好事,大白天的得罪皇上了。
等了半天不見吩咐,太監總管也不敢抬頭看一眼,只能弓著身子等吩咐。
許久之後,再聽得一聲冷淡的,但一聽就壓抑著火氣的聲音:「將二皇子叫來。」
看來是二皇子的事。
「是。」抬眼的一瞬間,目光從皇上臉上掃過,因為是常日,皇上未帶冠,這表情也就沒有了遮擋。
看上去面無表情,喜怒不外漏。
但太監總管幼時就跟著他了,對他的情緒最是了解清楚,知道他這是真的生氣了。
站出去,吩咐命令,一時也沒有進去,就站在門口等人。
二皇子此刻在衙上,聽說父皇叫他,還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快速跑來了。
思索了一圈自己最近應該也沒幹啥壞事,幹了也都兜的好好的,絕對沒有東窗事發,於是心情陡然揚起來,邁著清揚的步子進了皇城。
太監總管站在甘露殿門口,弓著身子,眯著眼睛瞧著那歡快的不正常的身影,嘴角笑容頓了一下。
二皇子這是……挺開朗的。
「父皇喚我何事?」哪怕再樂觀,不知緣由的時候,心裡還是有些忐忑,楚樂走到門口,隨手扔了一個鼓鼓的荷包給太監總管。
荷包分量很重,裡面一看裝的都是銀子,太監總管忙不迭接住,塞到袖子裡,隱晦道:「瞧著不太開心。」
楚樂臉上的笑容僵住。
難道楚澈這狗東西又在背地裡告我的狀了?
「父皇。」哪怕心裡恨得撓牆,但見了人,楚樂仍然面上帶著笑,桃花面上笑的開朗。
皇上冷冷的看他一眼:「跪下。」
楚樂一愣,回神的時候已經撲騰一聲跪下了。
回過神來,膝蓋疼的他心裡也疼起來,委屈的感覺直直往外冒,他大聲:「父皇這是何意?」
皇上手臂一抬:「你做錯了事情,該罰!」
楚樂更加委屈,他挺直了背,硬邦邦道:「還請父皇明示!」
「你自己看看吧。」皇上將摺子扔給他。
撿起來粗粗瀏覽一番,越看眉頭皺的越厲害,看到最後,神情已經平靜下來,但眼裡仍舊透著不平:「父皇認為這是兒臣所授意的嗎?」
皇上聞言,一雙兇狠冷厲的鷹目冷冷的盯著他。
不是他,又是誰?
老二想和老大斗,拐彎抹角弄走了他的臣子,他想著也鍛鍊二人一番,忍了。
但絕對不允許老二對他的臣子下殺手!
「父皇真是偏心眼。」見他不說話,只是拿眼睛盯著自己,而那眼裡已經說白了一切,楚樂更加氣憤。
長袖下手指狠狠攥住袖子,他面上不動聲色,唯有不被偏愛甚至被懷疑的氣憤不自覺流露出來:「此事尚未有證據,虎頭蛇尾,父皇為何就認定此事跟我有關?」
「父皇實在偏心。」
皇上:「……」
皇上冷冷瞧著他:「你可有證據證明此事跟你無關?」
楚樂挺直胸膛,聲音超大:「我沒有證據。」
皇上:「……」
皇上恨不得把人拎過來打一頓:「沒有證據你喊這麼大聲做什麼!」
「因為兒臣理直氣壯!」楚樂聲音更大了。
皇上瞧著他,由心感覺到操心。
這傻兒子……
「沒有證據就找證據,聲音喊的再大,沒有證據一樣白搭。」皇上沒好氣出聲。
這麼大聲,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怎麼著他了。
楚樂持續大聲,委屈巴巴:「兒臣都說了自己沒有做,為什麼還要證據。」
「你是在無緣無故的懷疑兒臣。」楚樂指責他:「你口口聲聲說此事跟兒臣有關,那敢問父皇,你有證據嗎?」
皇上啞口。
這當然沒有證據。
他輕輕冷笑一聲:「對你,還需要證據嗎?」
「為什麼不需要證據!」楚樂聲音洪亮:「抓犯人還需要證據確鑿才能抓捕呢,你這給我塞罪名,連證據都不過問,直接把罪名就塞過來了。」
「父皇,您辦案不行。」
「閉嘴!」
「父皇心虛了!」楚樂下巴抬高,理直氣壯,持續大聲:「明明沒有證據的事情,父皇為什麼要這麼急的給我安罪名?」
「難道是因為你心裡知道原因為何,但是不敢承認,所以只能推給無辜的我嗎?」
心裡已經對這個說法認定,楚樂越想越難過,越想越覺得虧心,他眼淚都快要被逼出來,更大聲的指責皇上:「你偏心!」
「人生而偏心。」不欲與他胡攪蠻纏,皇上收回視線,看到那身影還站在那裡,儼然一副你們繼續說,我正在聽的人,沒好氣道:「站著幹什麼,還不快過來!」
楚澈神情不變,上前幾步,行禮:「兒臣見過父皇。」
皇上:「跪下!」
「……」楚澈緩緩跪下,與楚樂肩並肩。
下巴輕抬,示意楚樂將摺子拿給楚澈。
楚樂抱緊了摺子,抬起頭:「父皇這是打算明著偏心了?」
皇上看著他:「你又想作什麼妖?」
什麼叫我又想作妖,楚樂臉部表情扭曲一瞬,卻仍然沒有將摺子放開,而是離楚澈遠一點,義正言辭道:「父皇,偏心是不對的。」
皇上沉默的盯著他。
「偏心眼是不對的。」楚樂被他盯得有點慌,但想起自己剛才受得罪,還是脖子一梗,繼續說了下去。
「總之,我作為被忽視的那個人,對您表示,偏心是不對的。」
皇上:「……」
你是不是有病?
「你想做什麼?」最初的憤怒隨著被胡攪蠻纏逐漸散去,現在的皇上手指疲憊的揉著額頭,只有一個想法。
麻了。
總要挑個時機把這個不太聰明的兒子狠狠打一頓。
「不做什麼。」楚樂那眼睛瞥了楚澈一眼,義正言辭道:「只是想叫兄長也體驗一下我今日在父皇這裡受的苦……經驗。」
皇上陰陽怪氣的看著他:「哦,原來是覺得在朕這裡受苦了啊。」
「兒臣沒這麼說。」
「方才說這話的人不是你?」
眼睫毛一顫,楚樂緩緩開口:「這世上有億萬人口,叫楚樂的人不知凡幾,方才說話的人雖然也叫楚樂……」
皇上:「你可以閉嘴了。」
「好嘞!」
「將摺子給你兄長。」
「……」想到自己進來時受得狂風暴雨,楚樂猶豫一下,剛想說不,抬頭就對上老爹涼涼的目光,手指一動,乖巧的將摺子雙手奉給楚澈。
「二弟今日甚是有禮。」慢慢瞥他一眼,楚澈拿走摺子,慢條斯理的誇讚道。
「我一向如此。」楚樂面色不變,心中扭曲。
狗東西,遲早有一天要將你拉下馬,讓你吃我吃過的苦頭。
楚澈快速的將摺子瀏覽一遍,面色瞬間陰沉下來,放下摺子,涼涼的看了楚樂一眼。
「不會吧。」楚樂冷冷的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不會兄長也覺得此事是我做的吧?」
沒有答話,楚澈將摺子放上去,沉聲道:「當朝大臣竟受此迫害,影響很大,兒臣請求,徹查。」
「太子對此有何想法沒有?」沒有回應,皇上反問起別的。
心中一頓,嘴角抿了抿,楚澈一瞬間明白此事恐怕要被擱置。
「林大人是我朝肱股之臣,哪怕外放,也是為了別的考慮,此次遇刺殺,陳明因果。」
「父皇,我們該還他一個公道。」
言下之意,就要徹查。
皇上淡淡瞅著他:「你覺得此事有陰謀?」
楚澈道:「山匪截路尚可言運氣不好,但馬縣令之事,必然有內情。」
「馬縣令也是我朝官員,不知內情如何,兒臣建議,細查。」
「如有冤屈,也好還其清白。」
「真是好記性。」皇上笑了一下:「才看了一遍,連縣令姓什麼都記住了。」
楚澈神色不變:「兒臣自幼記性好。」
「朕還以為你是格外上心呢?」皇上笑的漫不經心,似乎隨意提起。
楚澈神色不變。
格外上心如何,不上心又如何?
本以為此去嶺南不會有人為難她,沒想到還是有人按捺不住。
此時倒是慶幸那兩個人派過去的好,否則今日能聽到她的消息,怕也是枉然。
想到這裡,微微抬眼,清冷的鳳眸和桃花眼對上,殺意翻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