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鏗——」刀劍相擊的聲音,精鐵與精鐵的相撞,分外清脆,令人汗毛豎起。
寒三極速抽劍,劍光划過,原本沉重的似乎能劃開一切的刀直接被挑飛,下一刻,長劍顫動,落到山匪頭子的脖子上。
空氣寂靜,全場皆驚。
林父摸了摸脖子,好的,摸了摸頭,好的,一根頭髮都沒掉。
我這大好頭顱,怎容他這般容易就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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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他氣憤的看著一臉驚懼的山匪頭子:「你竟然要殺我!」
「不對,你收了我的錢,竟然還要殺我!」
「一個商量都不打的!」
「不對,誰要你來殺我的!開了多少價!」林父說著,眼神準確的鎖定一個人,仗著山匪頭子命在自己這裡,大步邁過去。
「你,你,你要做什麼!」被他鎖定的人連連後退,慌得一筆,下意識捂緊了腰帶。
「捂腰帶做什麼!」林父怒了,一伸手:「把我錢還我!」
「……」成功拿回錢並且還倒賺一些碎銀子銅板的林父神氣的站到山匪頭子面前。
被殺的恐懼已經退下,眼下他滿腔只剩下氣憤,看著山匪頭子,目光如刀。
常年身居高位,哪怕性情儒雅,真生氣的時候,壓迫的氣勢也阻擋不住。
性命被威脅的山匪頭子此刻就是後悔,非常後悔。
後悔不該見錢眼開,沒有多問對方哪怕一句情況,比如——要殺的人身邊有沒有什麼高手坐鎮?
但凡知道有這樣一個高手,再多一百兩,他也不會接這一單。
即便接了,也不該如此莽撞的自己衝上來找死。
「我們都是好人。」山匪頭子一改之前的囂張自信,乖巧的不得了,兩手交迭在身前,肩膀自然松下,像一個乖巧的小學生。
「是有人主動聯繫了我們,對方是誰我們並不清楚,就知道要幫他們殺幾個人。」
「我們真的知道錯了,你放過我們吧。」
「我們上有老下有小,也是生活所迫啊。」
「你看你們都沒事,我們皆大歡喜,握手言和,好不好?」
「我殺了你,再拿了你的錢,你說,好不好?」林父冷冷的瞧著他,對他的話並不意外。
他雖縱橫官場幾十年,但因行事溫和,少有得罪人,近來能有理由對他下殺手的只有三個人。
陳丞相,既然已經得罪自己,為了防止反彈,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搞死自己。
楚樂,罪魁禍首,但感覺下手機會不大。
皇上,用自己的死,促進楚樂與楚澈之間的矛盾激化,從而達到他想要看到的局面。
這三個人,每一個人都有能力千里迢迢買通山匪,殺死自己,神不知鬼不覺,恰到好處,無處申冤。
「我……」山匪頭子張口無言,意識到他不想善了,給手下使了一個眼色。
他雖然被縛住,但手下眾多,對方總不能全員都是高手。
四十七對十幾個,以多勝少,他們機會很大。
「呔——」很快有人一躍蹦起,一刀砍在馬車上,試圖來一個車碎人亡。
他盯這裡很久了,因為這裡躲了一個漂亮的小娘子,也不知道這一刀會不會劈中對方,如果劈不中,那就是他們有緣分,他要搶回去做媳婦。
這樣想著,舉刀的人露出猥瑣的笑容。
刀劈上了。
下一刻,虎口震麻,手腕失力,粗糙的長刀當場裂開,一分為二,跳躍而下。
一半隨機掉到土地上,一半隨機插進舉刀的人腳上。
兜兜轉轉,刀還是他的刀,妙啊。
「啊——」聲音悽慘的慘叫一瞬間傳遍四野,林惜白反應飛快,在眼看刀滑翔落下的瞬間就飛快捂住了林惜南的耳朵。
然而自己卻慘遭毒手。
比豬臨死前的慘叫還要尖細,似乎能喊碎人的精神神經,林惜白腦瓜子嗡嗡的,半響沒有反應過來。
邵英也被驚了一下,感慨這人倒霉的同時,長劍出鞘,利索的收割了那人的性命。
得救了。
林惜白木然的鬆開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感覺有點疼。
最近本來就有點上火,耳朵被牽連的有點疼,又被驚叫吵了一通,感覺更痛苦了。
今晚早點睡,希望火氣早點降下去。
死人了。
不同於她的心不在焉,心神失守,山匪一眾人齊齊一驚,對視一眼,有點退縮。
「退你爹的退,都給老子上啊!」山匪頭子發現手下的小弟竟然想拋棄自己逃跑,立刻口吐芬芳。
他長得大,嗓門也大,當庭對喊,不亞於將耳朵對著一百隻嘎嘎叫的鴨子。
寒三木然的睜著死魚眼詢問林父,要不要殺掉。
林父有點猶豫。
山匪橫行於此,必然盤踞久時,困擾此地百姓久矣,將他們全部拿下,是有益於百姓的好事。
但是直接殺掉的話……
「他們手上都有不少人命。」見他猶豫,寒三提示出聲。
但凡做成一片山匪頭子,手上沒幾條人命,服不了眾。
而另外那些小貓小狗,看起來長得賊眉鼠眼,畏畏縮縮,必然也不是什麼好人。
殺了一了百了。
林父有些猶豫:「不如我們將其當做俘虜獻給當地縣令?」
一來他畢竟不是這裡的縣官,二來作為一個生性人仁善的文人,還是不想當場看到血……
「我們才幾個人,綁不了那麼多人。」寒三死魚眼睜了睜,有些不明白他在想些什麼。
在他眼裡,這些山匪魚肉百姓,還接單幹殺手的活,被抓了不僅沒有絲毫歉意,還理直氣壯,一看就是慣犯。
殺,必須殺。
「那我們也不能全都殺了。」林父也皺了皺眉,不太樂意。
他沒想太多,只是單純的覺得殺人不好……
「……」氣氛一時有些凝結,山匪頭子以為自己要得救了,眼珠子轉了轉,好話一籮筐的往外倒。
寒三求助的看向邵英。
邵英求助的看向林惜白。
林惜白:「……」
林惜白提著裙子下了馬車:「你們誰知道買兇的那人長什麼樣?」
「我知道!」似乎看到被釋放的希望,山匪頭子立刻高高舉手。
「你說。」林惜白拿出紙筆,示意他說。
「他……他挺瘦的,比我矮一點,眼睛不大,帶著面罩。」
林惜白將他所說的記下來:「帶著面罩?」
「對,黑色的面罩,跟個賊似的。」
「你說你知道他長什麼樣?」林惜白停了筆,慢慢抬頭:「你騙我?」
「我沒有!」山匪頭子巨感冤枉:「他面罩都沒拿下來,我當然就記得他戴面罩的樣子了!」
「他給你多少錢?」
「三百兩。」
「三百兩就讓你買我的命!」林父聞言暴怒:「三百兩,他是覺得我的人頭只值得三百兩?!」
林惜白:「……」
爹你這關注點是不是不對?
「你見過對方嗎?他是什麼口音?你覺得他熟悉嗎?他都給你提供了什麼信息?為什麼你就這麼確定你們沒找錯人?」
「……」一長串問下來,山匪頭子人麻了:「不如你們還是殺了我吧。」
爹的,問這麼多,腦子都打結了。
「好。」林惜白利落應下,給寒三使了個眼色。
山匪頭子豁然睜大眼睛,想說自己是開玩笑的,但眼前一線寒光划過,他的話被停止在喉嚨里。
手法太過利落,一條人命就這樣終結,林父一時愣住。
而林惜白已經用目光隨著各個山匪轉了一圈:「還有知道消息的嗎?都過來。」
過去幹什麼,被殺嗎?
土匪頭子的身體豁然倒下,眼睛翻白。
「老大死了——」有人喊了一聲,本就不穩定的氣氛立刻緊張起來,灼熱的像是掛在天上的太陽。
「他們殺了老大,給老大報仇——」有人喊了一聲,立刻鼓動數人拿著刀或棍棒揮過來。
擁擠,血色翻飛。
邵英長劍輕挑,劍光又快又利,但凡看到劍光的人都很快死去,死法是一模一樣的一劍封喉。
林惜白已經在一開始就快速拉著林父退出戰場,在寒三的守衛下躲進馬車裡。
「惜白……」嘶鳴慘叫聲不斷傳來,隔著一層帘子,林父欲言又止的看著女兒。
他沒想到女兒會下這樣的命令,他本想帶著這些人令他們去自首的。
「爹,你覺得我做錯了嗎?」林惜白知道他在想些什麼,收了紙筆,端坐著,認真的看著林父。
儼然要來一場嚴肅的會談。
林父看著她,眼神似乎無奈,神色卻緊繃著。
像是明明很不贊同,但因為做的是自己女兒,又捨不得說。
「爹,你有話直說,我們敞開了談。」林惜白毫不避諱,直言直語:「你是不是覺得我太過殘忍?」
林父沒說話,但行為默認。
林惜白神色冷漠:「那爹有沒有想過,今日若沒有邵英與寒三,你我可還有生還的可能?」
林父想起那一把差點落在脖子上的長刀,寂然無語。
如果沒有寒三,他當時就死了。
「我知道,我很感謝寒三壯士。」林父聲音放緩,聲線過於溫潤,顯得慢條斯理:「我只是覺得,我們到底只是過路人與受害人,而他們做錯了事情,該有法律懲戒他們。」
他是嶺南刺史,但他不是法律。
他可以為這些人定義罪名,決定他們的生死去留,但不能在證據不確鑿的時候讓手下大開殺戒。
誰知道裡面有沒有無辜的人呢?
定義一個犯人,可以看他做了些什麼,但是定義一群犯人,不能因為他們頭子犯罪,就不分青紅皂白給手下也定罪。
楚國沒有連坐的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