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為親

  「你說的沒錯。」林惜白笑了笑,很是贊同的模樣。

  父親是個極其善良且心懷天下的人,她知道,並且一直以此為驕傲。

  沒有人會不喜歡這樣的人。

  「但是情況不一樣。」林惜白自有自己的理由:「那些人無不無辜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那個山匪頭子,他不無辜。」

  「如果當時寒三手下再慢一點,你就沒命了。」

  「楚國會因此缺失一位好官員,你的孩子會因此變成一個孤兒,你剛出生不久的孫子會因此沒了爺爺。」

  「他們很多人,但是他們人再多,對我而言,都不如您重要。」

  「所以,我要殺了他們。」

  「可是我現在沒事……」她態度太過嚴肅,出發點又是為了自己,這讓林父心頭潮然,但還是弱弱的表示一句。

  林惜白:「你之所以沒事是因為寒三動作快,武功高,成功保住了你,而不是因為那些人心慈手軟,相反,他們在老大被威脅的時候,還想要劈開馬車,奪走我與小南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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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惜白眯了眯眼睛:「你可以想像,如果這輛馬車裡面的材料不是鐵,我與小南現在還有命嗎?」

  林父瞳孔一縮。

  當時目光不在其上,眼下竟有些不敢想像

  「看,所以我也只是,報仇而已。」林惜白攤開手,對於自己此次的惡念分外坦然:「他們想殺了我與我的家人,我有能力就反殺,有什麼不對嗎?」

  「總不能因為我運氣好躲過一劫,就放過他們的,這種行為會讓我覺得我們出行都沒有帶腦子,而對面的山匪或許會十分慶幸。」

  「畢竟他們勝了,拿了兩方的錢,收穫匪淺,輸了,也因為善良的人逃過一劫,同樣拿到了錢,穩賺不賠。」

  「爹,我們不能培養罪犯。」

  「還有最重要的,如果我們真的放他們走,你讓那些死在他們刀下的無辜亡魂怎麼想?」

  會怎麼想呢,哦,這個大傻缺,真想拿臭襪子狠狠塞到他那充滿芬芳的嘴裡。

  林惜白只要一想到那種場面,就滿心窒息。

  她不是冷血的人,但格外見不得有人傷害自己的家人。

  如果,如果寒三當時反應再慢一點,她爹就沒命了。

  只是為了當時一個提心弔膽,她也不能放過那些山匪。

  收錢辦事,不問對方何人就下殺手的,能有幾個好人。

  站在某些立場上,她甚至覺得自己是在伸張正義(?)

  「總之,我不認為我有錯。」林惜白說罷,雙手交迭,下巴一抬,伸手示意林父發言,動作極其紳士有禮。

  如果忽視她前面帶著強烈的主觀觀念的長篇大論的話,不知道的,還真的以為她說的就是什麼真理。

  林父看著她,一時陷入沉默。

  「那什麼。」外面不知何時已經寂靜下來,寒三悄悄扒開帘子,露出外面躍躍欲試的兩顆頭,他豎起一根手指,小心的表達了自己的觀點:「我覺得林姑娘說的很有道理。」

  邵英乾脆利落:「有仇報仇有恩報恩,贊同。」

  林惜白立刻得意起來,紅唇揚起,神采飛揚。

  林父:「……」

  林父沉默一瞬:「那什麼,我有說過要放過他們嗎?」

  他說的難道不是將那些人繩之以法嗎??為什麼到了林惜白嘴裡就是自己無腦善良,護著那些人不讓殺了?

  「有區別嗎?」林惜白抖了抖肩膀,態度很是無謂:「對方幾十個人,我方戰鬥力兩人,還要留下一人照看我們,於是真正的戰鬥力只有一個人。」

  「想要藉此將對方繩之以法,你是覺得邵英是千手觀音,還是覺得寒三能分成無數分身呢?」

  林父:「……」

  林父木然道:「我說不過你。」

  「因為我占理。」林惜白笑了笑,忽然前傾身子,環臂抱住林父,頭顱放在他肩膀上:「爹,你要容忍,畢竟此刻我只是一個看到自己的父親差點被殺害的無辜路人。」

  心中明白她這罕見的篇長篇大論只是為了開解自己,一時聯想原意,林父心中一熱,如同被澆進滾燙湯水,全身都發暖。

  但這顯然不能掩蓋事情變得有些大的現狀。

  手指在女兒背上輕輕的拍了拍,權做安慰,林父嘆氣道:「我知道。」

  我知道你是在擔心,我能明白。

  「只是眼下事情有些不太好收場。」人全部都死了,一個照面,也不知道那些仇恨他的人知道了會如何想。

  譬如……那一位。

  林惜白鬆開手,坐直了,她絲毫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哪裡不對,因為抹去幾十條人命的愧疚被藏在心底,她抿住唇,堅毅道:「這些山匪剝削百姓,我們是在做好事。」

  「好。」事情已經無法挽回,林父無奈一笑,也只能如此應下。

  「那我挖坑把這些人埋了?」見父女二人解開誤會,邵英心裡一松,笑著問出聲。

  林惜白看向林父,用眼神詢問。

  這要看林父想怎麼處置了。

  「埋了吧。」林父下命令也是乾脆利落。

  雖然和一開始想的不一樣,但眼下既然都死了,總不能拉著一群屍體去縣城裡,那勢必會引起眾人圍觀。

  「得嘞!」邵英歡喜的應一聲,想起什麼,又提醒道:「一開始說話的時候有人趁機逃走了,我們沒攔著。」

  林惜白:「算他們命大。」

  ——

  在原地休整半日,那些屍體全部被埋下去,腥臭的味道逐漸散在山野里,被血染紅的地面也被細心的用土蓋住,不多時,原地便和之前一樣。

  只是又多了幾十條亡魂。

  若非空氣里隱隱的血腥味,沒有人能看出這裡不久前剛發生過什麼。

  摔了一壇酒假裝祭拜一下,眾人東西收拾好,踏著暮色,緩慢進城。

  這是一個極小的縣城,連正兒八經的門界限都沒有,只有一條路,倒是寬闊,因為多雨的原因,不算平整。

  近日剛下過雨,土地半濕半干,行走方便,黃沙很少。

  本來打算隨意找一個客棧歇下,但很意外,幾乎是剛進城,就有人似乎期待已久一樣,一見到他們,就歡呼出聲。

  「那些人進城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忽然整個暮色就熱鬧起來,不少人紛紛從家中跑出來,沿街的人家打開窗子,激動又好奇的模樣。

  昏黃的暮色打下,熱鬧的聲音吵起來,竟如同一副忽然活起的街頭畫卷一樣。

  「什麼情況?」林惜白微微撥開帘子瞅了一眼,被這熱鬧的情況給驚了一下。

  林父也皺起眉頭道:「總不能是迎接我們的吧?」

  眼下他們都坐在一個馬車裡,幸好馬車是特製的,別的不說,空間是足夠的,哪怕再多填一個林父,也不算擁擠。

  聞言林惜白立刻意味深長的瞅他一眼,眼神從道路兩旁一張張激動的臉上收回來,笑意莫名:「誰知道呢。」

  林父道:「我們一行人挺低調的。」不然也不會被山匪看上。

  若是他們人數足夠多,來勢洶洶的樣子,那些山匪斷不敢如此隨意的就衝上來。

  想起什麼,又補一句:「我也從未通知過我要路過的消息。」

  「永遠不要低估一個社畜為了讓上司記住自己的好會做出什麼努力。」林惜白搖搖頭,心裡有些唏噓。

  現代那些地方上的官員一聽上頭有人來訪,那都是恨不得拿出十八般武藝,也只敢求一個無功無過。

  但只要有上進心的人,都不會錯過任何一個機會。

  何況,一個社畜,如何能拒絕頂頭上司的來訪呢?

  不可能的。

  這樣想著,林惜白便笑了起來,由心慶幸自己轉生的家庭真的很不戳。

  身為官員的女兒,天然因為受到庇護而不用出去討生活,爹又開明好說話,簡直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情了。

  林父:「???」

  林父心裡也有這個想法,他嘀咕一句:「真是麻煩。」

  「確實挺麻煩的。」林惜白淡淡的笑了笑,卻並未吐槽什麼麻煩。

  「請問來人可是要去上任的林刺史?」

  「下官是博陽縣令馬序,還請刺史下車一敘。」

  不遠處,身穿普通紅色官服的人站在一群人首位,他看起來年紀不小,白面長須,帶著官帽子,林父掀開帘子的同時林惜白眯著眼睛瞧了一眼,第一印象就是這人眼睛不大。

  細細的一條縫,看起來很有些精明相。

  卻是做了忠厚老實的表情,熱切的對林父的到來表示了歡迎。

  「你是如何得知我們要來的消息?」林父下車,對馬序行了一個同輩禮。

  一大把年紀了,行禮也正常。

  馬序只當他謙虛,微微讓了身子,算是受了,聞言笑眯眯道:「下官也是偶然得知。」

  「動靜大了些。」林父淡淡笑了笑,眼神有些淡漠,沒有明著說不喜,卻讓馬序一眼就能看出。

  如果是想寄予希望的,恐怕會因此心頭一凜。

  「這些不是下官的意思。」馬序笑的更加忠厚老實,「這些人都是聞說大人您一來就利落的將城外那群土匪剿了,自發出來感謝您呢。」

  林父表情一頓。

  「剿匪?」他淡淡問了一下。

  馬序道:「大人您不知,您在城外剿匪,卻有漏網之魚逃脫,城裡的人都牢牢記著他們呢,這一進城,就被人偷偷舉報了,我們的人見他們情況不對,就給抓了起來。」

  「好好審問一番,才得知他們大本營被人抄了,並說了你們的身份,下官這才得知,原是刺史大人途徑此地,下官沒能快速迎接,真是慚愧。」

  「不是你的錯。」林父心下有些怪異,面上不顯,微微頷首,算是認同他的說法:「我此行只為上任,不必給予特殊對待。」

  又道:「那些山匪情況未知,我們途徑山下,便被團團圍住,一切也只是為了自保。」

  「至於大本營……原來那些山匪便是盤踞這裡嗎?縣令可知對方具體位置?」

  「此等毒獠,還是早早斬殺的好。」

  縣令拱手:「大人說的是。」

  又熱切道:「大人來的急,下官沒來得及吩咐,索性我這城中別的不行,唯有一酒樓,因菜色而聲名遠播,大人既來了這裡,不如下官做東,請大人一回?」

  「不必如此客氣。」林父道:「帶路就好。」

  又看向那些看熱鬧的百姓:「這些人……」

  「他們自會散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