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父皇深夜將兒臣召來,所謂何事?」楚澈平身後,眉眼靜靜地往上看,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大膽。」楚樂忽然出聲,一手指著他,滿臉不忿:「你即為臣子,怎可對父皇不敬?!」
「?」楚澈微微挑眉:「我何時對父皇不敬了?」
「方才!」楚樂怒氣沖沖,很是為其憤怒的模樣,長臂向前一伸,寬鬆的袖子往手臂上一退,堆迭起來,露出白皙的手臂,他對皇上行禮,不滿道:「父皇,就在剛剛,太子兄長向您行禮,但卻未經您答應,便自覺站直身體。」
「父皇,太子兄長也太囂張了,他就是不將你放在眼裡!!」
皇上未開口,只是一雙虎目凌厲的盯著楚澈,掌管著至高權勢殺伐的人此刻一身殺氣即便被掩蓋在冕服之下,自有讓人膽寒的氣質。若是換成一膽小的人,怕是早已心驚膽戰,恨不得磕頭求饒。
然而楚澈自小便熟悉親爹的本來面目,因此並未害怕,甚至眉毛輕輕動了動,有了笑的模樣:「我雖自稱兒臣,但在父皇面前,永遠是父皇的兒子。」
「眼下朝局盡散,天色行晚,正是要用晚膳的時候,家人圍坐,燈火可親,父親也只是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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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拱手:「對於自己的父親,自然是不需要那些虛禮的。」
他態度恭敬而不失親近,話說的很是貼心。
皇上似乎眼前一花,也看到了那溫馨的讓人從心裡頭都發暖的場面,習慣繃著的臉色忽然就如同冰山融化,有了和善的模樣。
看的楚樂心裡大呼離譜,他爹向來又凶又嚴厲,狠的簡直不像是個人,最厭惡別人對他不恭敬,本以為今天能絆楚澈一下,結果這就完事兒了?
這是正常爹該有的反應?
莫不是被下了蠱。心裡不相信的念叨著,楚樂也不笨,沒再出口找不痛快,反正今日的目的不在這裡。
「都還沒吃吧?側殿備了晚膳,過來,隨朕一起。」皇上發出邀請。
「那今日兒臣可有口福了。」楚樂當即喜笑顏開,桃花眼兒彎彎的,漂亮卻不含半點桃色,是長輩最喜歡的乖巧笑容。
皇上聞言,笑著伸手摸摸他的腦袋,自以為十分慈愛,實則楚樂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深怕皇上一不痛快,自己這腦袋就悄沒聲息的沒了。
楚澈走在另一側,向來沒有表情的臉上仍然沒有表情,但嘴角卻是詭異的微微上揚,似乎在開心的笑。
場面極度和諧,看的太監們滿心迷惑與感嘆,心說這皇家人就是不一樣,上一秒還劍拔弩張呢,下一秒就是其樂融融了。
膳食是簡單的膳食,皇上最近胃口不太好,御膳房也不敢送什麼味道重的,一盤一盤都比較清淡。
楚澈以往最習慣吃清淡,今日卻感覺絲毫沒有胃口。
飯菜還是熟悉的胃口,吃飯的心卻不一樣了。
同樣沒有胃口的還有楚樂,他向來喜歡口味略重的葷菜,對這一桌清淡海鮮毫無興趣。
唯有皇上胃口意外的不錯。
抬眼時瞧見楚澈胃口不佳的樣子,隨口問起:「怎麼,今日飯菜不和太子口味?」
楚澈回答:「飯菜很香,只是兒子心上有惦記,自然食慾不佳。」
楚樂手指一頓,再抬眼時笑容滿面:「原來太子兄長是在擔憂我未來的嫂子啊!」
「那也確實是該擔憂,這腿傷可不是小事,稍有不慎,就會留下終身遺憾。」
楚澈忽然明白楚樂在打什麼算盤:「腿傷?」
楚樂笑的極其好看:「對啊,我未來嫂子可不就是摔傷了腿嘛,兄長你也別瞞著了,我和父皇都知道了。」
他擺擺手:「雖然很是意外,但我們支持你的決定。」
「……」楚澈表情平淡:「多謝支持。」
楚樂有些意外他的反應。
下一刻,楚澈開口解釋:「不過你們弄錯了,她並沒有摔到腿,只是受涼了,現在有點發熱。」
「熱度一直未退下,所以兒臣才讓人進宮請太醫,想要太醫為惜白好好診治。」
皇上有一瞬的疑惑:「惜白?」
楚澈:「父皇認識的,是林尚書家的千金,來過宮裡多次,和小九是朋友。」
「朕自然是認識的。」清楚了他話中的意思,皇上緩緩點頭:「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心悅於林惜白?」
楚澈略害羞的低頭,未說話,但羞澀的態度表明了一切。
楚樂看著他的動作,心中不爽。
「怎麼會是林惜白?」楚樂驚叫一聲,不敢置信,他往後退了退:「太子兄長不是最喜歡軒轅曼了嗎??怎麼這麼快就該喜歡林惜白了??」
楚澈解釋:「沒有軒轅曼,從頭到尾只有林惜白。」
「怎麼可能,楚澈你別逗了!」楚樂一副要被你逗笑了的模樣,捧腹:「這都過去多久了,你與林惜白認識那麼久了,中間有個江若棠,現在有個軒轅曼,個個都是你點頭應下的。」
「如今江若棠被你送進大牢,軒轅曼為你摔斷了腿,你卻要說,這兩個你都不喜歡,你只喜歡林惜白?」
「怎麼可能?!」
楚樂一笑:「除非你承認自己是渣男。」
楚澈:「……」
楚澈面無表情:「楚樂,你不要無理取鬧。」
「成,是我無理取鬧。」楚樂哼哼唧唧,看向皇上,一臉的委屈巴巴:「父皇,你看他,哪有他這樣的人啊!」
「江若棠進監獄的時候我還以為他是喜歡上了軒轅曼,為了給軒轅曼出氣才搞這一出,那如今軒轅曼落得這下場,難不成是為了給林惜白出氣?」
「太子兄長,你這樣行事,可不厚道!」楚樂指責他。
皇上哪能沒看出他的小把戲,但這種時候,也樂得為次子配合一把,輕咳一聲,訓斥道:「太子,這都怎麼回事啊!」
「……」楚澈再次覺得楚樂的心就是一點點被皇上養大的。
「都是誤會而已。」楚澈也覺得事情有點煩,當然,主要是煩那兩個本不該出現的人,可想了一想,發現自己似乎無從解釋。
於是索性一句話推平所有:「從來沒有什麼江若棠軒轅曼,只有一個人而已。
他道:「我的妻子,也只有林惜白一個人。」
氣氛有一瞬的靜默。
幾息後,皇上不太確定的開口:「太子?」
楚澈低頭:「父皇。」
皇上盯著他,試圖看出什麼,然而這個兒子,長得越大,表情管理越成功,連頭髮絲都透露著嚴謹。
即便上一刻還在說著令人羞恥的言論,這一刻眼神卻平淡的毫無波瀾。
太子……從某一方面而言,也是可怕。
能嚴格的管理住自己情緒的人,不簡單,太子這些年,越髮長進了。
倒襯得自己這個父皇,不太像樣。
仿佛是為了求證心中所猜想,皇上沉聲問道:「你究竟是如何想的?」
楚澈不卑不亢回答:「回父皇,兒臣的意思就是,兒只要林惜白這一個太子妃。」
皇上:「那另外兩個女人呢?」
楚澈毫無感情:「一無承諾,二無感情,本就一捅可破的關係而已。」
「何況。」他不疾不徐瞥了一臉瞧好戲的楚樂一眼,緩緩開口:「江若棠的身份,本就存疑,如今她又做了這樣的事情,按照刑法,本不該留她。」
楚樂當即開口:「可你現在留她一命,難道是心軟了?」
楚澈淡然道:「只是覺得還有一些秘密,沒有挖出來而已。」
楚樂臉上笑容淡了一些,不動聲色,伸手夾了一隻脆皮蝦,慢條斯理的咬掉蝦頭,吐到玉碟上,紅唇張揚:「一個女子而已,能有什麼秘密。」
他漫不經心道:「我倒是覺得,是太子兄長你心中留存憐惜,想存心留美人一命罷了。」
「這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楚樂說:「身為皇家子弟,又是一國太子,想保一個女人而已,輕而易舉,我是不會笑話你的。」
皇上也道:「老二說的有道理,不過一個女人而已,你想留就留著吧,改明兒給你送你府上去。」
楚澈沒想到這兩個人還可以聯手一起擠兌自己,心裡不太開心,面上仍然平淡:「老二誤會了。」
「不過既然父皇都這樣發話了,兒臣卻之不恭。」
「但是想想,我與惜白的事情還未有一撇,在此之前再與其他的女人有牽扯,對名聲不好,我仔細想了想……老二府里還沒人吧?」
「可巧,剛好能塞過去。」
「說起來。」楚澈忽然轉頭看著楚樂,眼眸深邃:「二弟可知我為何不喜歡江若棠嗎?」
楚樂給他安帽子:「喜新厭舊罷了,男人都有這毛病,太子兄長也不是聖人,不能免俗。」
「不,是因為。」楚澈表情奇怪:「那江若棠喜歡你。」
楚樂表情一冷:「太子兄長,這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楚澈:「親耳聽到。」
楚樂:「那又怎樣呢?」
「不怎麼樣。」楚澈平淡道:「只是不太明白江若棠明明喜歡的是你,為何偏偏謊稱喜歡我。」
楚樂放下筷子,微微含笑:「權勢動人心,這一國太子和普通皇子,是個聰明人都知道該怎麼選。」
楚澈:「你覺得江若棠是個聰明的女人?」
楚樂擺手:「多少沾點吧,這種女人實在太多了。」
楚澈忽然一轉口風:「我卻覺得,她蠢笨極了。」
楚樂揚眉,桃花眼瀲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