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只有她一人

  「不知父皇深夜將兒臣召來,所謂何事?」楚澈平身後,眉眼靜靜地往上看,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大膽。」楚樂忽然出聲,一手指著他,滿臉不忿:「你即為臣子,怎可對父皇不敬?!」

  「?」楚澈微微挑眉:「我何時對父皇不敬了?」

  「方才!」楚樂怒氣沖沖,很是為其憤怒的模樣,長臂向前一伸,寬鬆的袖子往手臂上一退,堆迭起來,露出白皙的手臂,他對皇上行禮,不滿道:「父皇,就在剛剛,太子兄長向您行禮,但卻未經您答應,便自覺站直身體。」

  「父皇,太子兄長也太囂張了,他就是不將你放在眼裡!!」

  皇上未開口,只是一雙虎目凌厲的盯著楚澈,掌管著至高權勢殺伐的人此刻一身殺氣即便被掩蓋在冕服之下,自有讓人膽寒的氣質。若是換成一膽小的人,怕是早已心驚膽戰,恨不得磕頭求饒。

  然而楚澈自小便熟悉親爹的本來面目,因此並未害怕,甚至眉毛輕輕動了動,有了笑的模樣:「我雖自稱兒臣,但在父皇面前,永遠是父皇的兒子。」

  「眼下朝局盡散,天色行晚,正是要用晚膳的時候,家人圍坐,燈火可親,父親也只是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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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拱手:「對於自己的父親,自然是不需要那些虛禮的。」

  他態度恭敬而不失親近,話說的很是貼心。

  皇上似乎眼前一花,也看到了那溫馨的讓人從心裡頭都發暖的場面,習慣繃著的臉色忽然就如同冰山融化,有了和善的模樣。

  看的楚樂心裡大呼離譜,他爹向來又凶又嚴厲,狠的簡直不像是個人,最厭惡別人對他不恭敬,本以為今天能絆楚澈一下,結果這就完事兒了?

  這是正常爹該有的反應?

  莫不是被下了蠱。心裡不相信的念叨著,楚樂也不笨,沒再出口找不痛快,反正今日的目的不在這裡。

  「都還沒吃吧?側殿備了晚膳,過來,隨朕一起。」皇上發出邀請。

  「那今日兒臣可有口福了。」楚樂當即喜笑顏開,桃花眼兒彎彎的,漂亮卻不含半點桃色,是長輩最喜歡的乖巧笑容。

  皇上聞言,笑著伸手摸摸他的腦袋,自以為十分慈愛,實則楚樂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深怕皇上一不痛快,自己這腦袋就悄沒聲息的沒了。

  楚澈走在另一側,向來沒有表情的臉上仍然沒有表情,但嘴角卻是詭異的微微上揚,似乎在開心的笑。

  場面極度和諧,看的太監們滿心迷惑與感嘆,心說這皇家人就是不一樣,上一秒還劍拔弩張呢,下一秒就是其樂融融了。

  膳食是簡單的膳食,皇上最近胃口不太好,御膳房也不敢送什麼味道重的,一盤一盤都比較清淡。

  楚澈以往最習慣吃清淡,今日卻感覺絲毫沒有胃口。

  飯菜還是熟悉的胃口,吃飯的心卻不一樣了。

  同樣沒有胃口的還有楚樂,他向來喜歡口味略重的葷菜,對這一桌清淡海鮮毫無興趣。

  唯有皇上胃口意外的不錯。

  抬眼時瞧見楚澈胃口不佳的樣子,隨口問起:「怎麼,今日飯菜不和太子口味?」

  楚澈回答:「飯菜很香,只是兒子心上有惦記,自然食慾不佳。」

  楚樂手指一頓,再抬眼時笑容滿面:「原來太子兄長是在擔憂我未來的嫂子啊!」

  「那也確實是該擔憂,這腿傷可不是小事,稍有不慎,就會留下終身遺憾。」

  楚澈忽然明白楚樂在打什麼算盤:「腿傷?」

  楚樂笑的極其好看:「對啊,我未來嫂子可不就是摔傷了腿嘛,兄長你也別瞞著了,我和父皇都知道了。」

  他擺擺手:「雖然很是意外,但我們支持你的決定。」

  「……」楚澈表情平淡:「多謝支持。」

  楚樂有些意外他的反應。

  下一刻,楚澈開口解釋:「不過你們弄錯了,她並沒有摔到腿,只是受涼了,現在有點發熱。」

  「熱度一直未退下,所以兒臣才讓人進宮請太醫,想要太醫為惜白好好診治。」

  皇上有一瞬的疑惑:「惜白?」

  楚澈:「父皇認識的,是林尚書家的千金,來過宮裡多次,和小九是朋友。」

  「朕自然是認識的。」清楚了他話中的意思,皇上緩緩點頭:「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心悅於林惜白?」

  楚澈略害羞的低頭,未說話,但羞澀的態度表明了一切。

  楚樂看著他的動作,心中不爽。

  「怎麼會是林惜白?」楚樂驚叫一聲,不敢置信,他往後退了退:「太子兄長不是最喜歡軒轅曼了嗎??怎麼這麼快就該喜歡林惜白了??」

  楚澈解釋:「沒有軒轅曼,從頭到尾只有林惜白。」

  「怎麼可能,楚澈你別逗了!」楚樂一副要被你逗笑了的模樣,捧腹:「這都過去多久了,你與林惜白認識那麼久了,中間有個江若棠,現在有個軒轅曼,個個都是你點頭應下的。」

  「如今江若棠被你送進大牢,軒轅曼為你摔斷了腿,你卻要說,這兩個你都不喜歡,你只喜歡林惜白?」

  「怎麼可能?!」

  楚樂一笑:「除非你承認自己是渣男。」

  楚澈:「……」

  楚澈面無表情:「楚樂,你不要無理取鬧。」

  「成,是我無理取鬧。」楚樂哼哼唧唧,看向皇上,一臉的委屈巴巴:「父皇,你看他,哪有他這樣的人啊!」

  「江若棠進監獄的時候我還以為他是喜歡上了軒轅曼,為了給軒轅曼出氣才搞這一出,那如今軒轅曼落得這下場,難不成是為了給林惜白出氣?」

  「太子兄長,你這樣行事,可不厚道!」楚樂指責他。

  皇上哪能沒看出他的小把戲,但這種時候,也樂得為次子配合一把,輕咳一聲,訓斥道:「太子,這都怎麼回事啊!」

  「……」楚澈再次覺得楚樂的心就是一點點被皇上養大的。

  「都是誤會而已。」楚澈也覺得事情有點煩,當然,主要是煩那兩個本不該出現的人,可想了一想,發現自己似乎無從解釋。

  於是索性一句話推平所有:「從來沒有什麼江若棠軒轅曼,只有一個人而已。

  他道:「我的妻子,也只有林惜白一個人。」

  氣氛有一瞬的靜默。

  幾息後,皇上不太確定的開口:「太子?」

  楚澈低頭:「父皇。」

  皇上盯著他,試圖看出什麼,然而這個兒子,長得越大,表情管理越成功,連頭髮絲都透露著嚴謹。

  即便上一刻還在說著令人羞恥的言論,這一刻眼神卻平淡的毫無波瀾。

  太子……從某一方面而言,也是可怕。

  能嚴格的管理住自己情緒的人,不簡單,太子這些年,越髮長進了。

  倒襯得自己這個父皇,不太像樣。

  仿佛是為了求證心中所猜想,皇上沉聲問道:「你究竟是如何想的?」

  楚澈不卑不亢回答:「回父皇,兒臣的意思就是,兒只要林惜白這一個太子妃。」

  皇上:「那另外兩個女人呢?」

  楚澈毫無感情:「一無承諾,二無感情,本就一捅可破的關係而已。」

  「何況。」他不疾不徐瞥了一臉瞧好戲的楚樂一眼,緩緩開口:「江若棠的身份,本就存疑,如今她又做了這樣的事情,按照刑法,本不該留她。」

  楚樂當即開口:「可你現在留她一命,難道是心軟了?」

  楚澈淡然道:「只是覺得還有一些秘密,沒有挖出來而已。」

  楚樂臉上笑容淡了一些,不動聲色,伸手夾了一隻脆皮蝦,慢條斯理的咬掉蝦頭,吐到玉碟上,紅唇張揚:「一個女子而已,能有什麼秘密。」

  他漫不經心道:「我倒是覺得,是太子兄長你心中留存憐惜,想存心留美人一命罷了。」

  「這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楚樂說:「身為皇家子弟,又是一國太子,想保一個女人而已,輕而易舉,我是不會笑話你的。」

  皇上也道:「老二說的有道理,不過一個女人而已,你想留就留著吧,改明兒給你送你府上去。」

  楚澈沒想到這兩個人還可以聯手一起擠兌自己,心裡不太開心,面上仍然平淡:「老二誤會了。」

  「不過既然父皇都這樣發話了,兒臣卻之不恭。」

  「但是想想,我與惜白的事情還未有一撇,在此之前再與其他的女人有牽扯,對名聲不好,我仔細想了想……老二府里還沒人吧?」

  「可巧,剛好能塞過去。」

  「說起來。」楚澈忽然轉頭看著楚樂,眼眸深邃:「二弟可知我為何不喜歡江若棠嗎?」

  楚樂給他安帽子:「喜新厭舊罷了,男人都有這毛病,太子兄長也不是聖人,不能免俗。」

  「不,是因為。」楚澈表情奇怪:「那江若棠喜歡你。」

  楚樂表情一冷:「太子兄長,這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楚澈:「親耳聽到。」

  楚樂:「那又怎樣呢?」

  「不怎麼樣。」楚澈平淡道:「只是不太明白江若棠明明喜歡的是你,為何偏偏謊稱喜歡我。」

  楚樂放下筷子,微微含笑:「權勢動人心,這一國太子和普通皇子,是個聰明人都知道該怎麼選。」

  楚澈:「你覺得江若棠是個聰明的女人?」

  楚樂擺手:「多少沾點吧,這種女人實在太多了。」

  楚澈忽然一轉口風:「我卻覺得,她蠢笨極了。」

  楚樂揚眉,桃花眼瀲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