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早,安德烈還是和往常一樣,從報童手中拿到了最新一期的《新紀元》報紙。
雖然說這起案件似乎已經結束了,但報紙的連載並沒有結束。
這讓安德烈感覺有一些疑惑。
故事還沒有結束嗎?人都已經抓住了,就連兇器、打字機、鐵路時刻表這些東西也完全找到了,甚至嫌疑人自己都主動投案自首了。
這一期還能寫些什麼呀?
難不成寫蘇格蘭場舉辦慶功宴,慶祝自己不再是廢物了?
安德烈也仔細想了想,居然覺十分的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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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蘇格蘭場難破獲一次轟動全國的大案,確實應該好好慶祝慶祝.……
在他看來,這一期的連載無非是為之前的案件做一個收尾。
但出於閱讀的慣性,他還是準備好好讀一讀這最後一期的故事。
帶著這樣的想法,安德烈拿起了咖啡,一邊翻開了今天的連載。
果然,一開始的內容並沒有超乎他的預料。
警方甚至還找到了更多的證據。
這位主動投案自首的卡斯特先生,他的全名叫做亞歷山大.波拿巴.卡斯特。
他名字的簡寫,正是AB!
對上了,全部都嚴絲合縫的對上了。
可以說,這都不能叫做證據確鑿了,證據已經充裕到可以把絞刑架提前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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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位卡斯特先生的證詞卻有些古怪。
「或許真的是我,但我不記了。」
他說他無法確認自己是否殺了人。因為這位先生參加過戰爭,頭部曾經受到過嚴重的創傷,經常會突然暈厥,事後也記不起昏迷期間自己到底去做了些什麼。甚至會出現短暫的記憶混亂。
看到這裡,安德烈點了點頭。這位卡斯特先生確實有些符合連環殺人案兇手的特徵。他的精神狀態極為不穩定。
但他心裡也有些疑惑。
按照上一期的劇情來說,第四位的死者與字母並無關聯,那位不幸死亡的先生名為喬治.厄斯費爾德。
可以說,他的姓名和字母沒有任何關係。
不過,這也似乎說通。或許是他病情發作殺錯人了?
一個瘋子做事不夠嚴謹,倒是也是很正常。總不能要求精神病人嚴格按照計劃殺人吧?
另外嘛,就是波洛先生在這件案件當中,似乎有些無能了。
可以說,有他沒他不是都一個樣嗎?
看來還是福爾摩斯先生更勝一籌。
就當安德烈已經接受了這一切真相的時候,波洛卻在警方面前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為之意外的話。
「各位,真正的問題現在才開始。」
安德烈差點把口中的咖啡噴了出來。
???!
什麼叫真正的問題現在才開始?
人都抓住了,還開始什麼?
難道還有高手嗎?難不成波洛的灰色腦細胞要開始發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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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被波洛弄很不愉快的,不只是安德烈,還有故事當中的警探。
開玩笑,他們辛苦了那麼久,證據都找好了。結果波洛現在卻站出來表示,案件根本沒有結束。
你在玩我呢?逗我呢?這不是當眾打蘇格蘭場的臉嗎?
雖然他們本來也沒有多少臉。
負責這件案件的警官強忍著火氣,將證據重新羅列了一遍。
這位卡斯特先生去過每一處案發現場,還有作案用的打字機,甚至行李里還有一堆鐵路時刻表。他甚至在貝蒂所居住的街區銷售過絲襪。
更為重要的是,他的姓名縮寫正是AB,並且他自己也承認了。
「波洛先生,這些證據還不足夠嗎?」
波洛則輕笑了一聲。
「正是因為太足夠了,所以才有問題。」
看到這,安德烈不禁正色。
不愧是你,波洛先生。他甚至有些期待波洛要用怎樣的證據來推翻這些看上去已經嚴絲合縫的鐵證。
再接下來,波洛將這些證據一一進行了否定。
他對案件進行了重新的整理檢查。
原來,就在卡斯特先生被找到、被認定成兇手的時候,波洛就有些感到疑惑了。他覺這一切似乎來太過於容易了,以至於像是某種特別的安排。
他覺這位卡斯特先生很可能僅僅只是一個棋子。
所以他開始認真研究起了前幾起案件,很快就有所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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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起案件最大的疑點就在於,這些案件都太過於完美了。不僅受害者的姓名和作案地點按照字母順序排列,兇手每次作案前還會寄出預告信,甚至在犯罪現場會留下一本鐵路時刻表。幾乎所有的信息都在反覆強調著AB這個規律。
但一個真正精神有問題的殺人狂,真的能夠保持如此嚴格的秩序嗎?
很顯然,兇手並非是瘋子,相反他十分的冷靜。而這場看上去有些瘋狂的犯罪,正是他一手精心設計的。
至於兇手為什麼要寫信?
要知道,正常殺人犯在殺人之前更多是在隱藏證據,而這位AB殺手在殺人之前還要通知警方和波洛,甚至還要在報紙上刊登。這十分的不尋常。
一開始大家都以為只是因為他變態,但現在看來,正是因為他要製造新聞,他需要讓所有人都相信,這些死者之間一定是有所聯繫的。
講真的,無論是警方還是公眾,甚至波洛一開始也上當了,一直在尋找著A、B、之間的共同點與聯繫,甚至字母的規律。
事實上,這三位受害者根本就沒有任何聯繫。
看到這裡,安德烈的手心已經微微出汗了。
另外,再看三位受害者的情況,也相當的有意思。阿舍爾太太僅僅只是一位普通的老婦人,並沒有什麼價值。而貝蒂.巴納姐雖然年輕漂亮,但總體來說,她也沒有什麼價值。
只有第三位死者,那位卡麥可.克拉克爵士則完全不同。
他擁有著龐大的財富、顯赫的地位,社會關係更是異常複雜。
可以說這三個人是完全不同的。假如兇手是為了殺人取樂,他們完全沒有必要選擇這種組合,選擇那些容易下手,並且也沒有什麼人願意管的那些底層百姓不好嗎?
所以一定有一件案件是兇手真正的目的,而其他兩位受害者僅僅只是掩護。
波洛將三位死者的姓名寫在了紙上,隨後劃掉了其中的兩個名字。
「前兩位死者的死亡並沒有給任何人帶來利益,只有克拉克爵士死後,有人獲了非常明顯的好處。」
所以第三起案件才是真正的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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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起案件會讓警方相信,這起案件僅僅只是AB連環殺人案當中的一環,從而不會認真去調查第三件案件當中的各種動機。
兇手殺死兩名毫無關係的陌生人,只是為了掩蓋他真正的作案目標。
犯罪現場留下的那本鐵路時刻表,在過去大家普遍都認為是殺人狂留下的標識。但在波洛看來,這是大錯特錯。這本鐵路時刻表真正的作用就是製造證據,讓警方去相信兇手是一個有著固定模式的殺人狂。換句話來說,這僅僅只是煙霧彈罷了。
讀到這裡,安德烈的後背都冒出了些許冷汗。他突然覺,如果按照波洛的推理,這個兇手遠遠還要比之前那個瘋狂的殺人犯更加的可怕。
眼前的這一切,每一步都是經過精心的計算。冷酷的近乎於無情。
接下來,波洛還把卡斯特先生的經歷重新梳理了一遍。
講真的,這位被認定成兇手的卡斯特先生,正是兇手最為精妙的地方。
一家從來沒有聽說過的絲襪公司突然聘請了他,公司寄來了推銷的地點,讓他按時前往這些不同的城鎮。而打字機並非他親自購買,而是公司贈送的辦公用品。
就連那些鐵路時刻表也是公司與推銷樣品一起寄來的。
換句話說,有人已經提前替卡斯特先生安排好了他所有的行程。
當然,之所以挑中卡斯特先生,也正是因為他特別的情況。
他的姓名縮寫是AB,他還有著嚴重的戰爭後遺症,記憶時常出現紊亂,並且他沒有親近的家人朋友。
甚至當所有證據出現之後,他還會自己主動懷疑自己。
這簡直是一個完美的替罪羊。
在識破種種迷霧之後,波洛把精力放在了第三件案件之上,很快他就發現了突破口。
克拉克爵士死後,誰是獲益最大的?
答案也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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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克林.克拉克先生。
這位先生是受害者克拉克爵士的弟弟,即將繼承巨額的遺產。
最後,波洛還設計了一個巧妙的心理陷阱,讓弗蘭克林相信警察發現了一些新的證據和線索,然後觀察他的反應。很顯然,這位先生完全不是波洛的對手。這位先生的心理防線完全崩潰了,最終承認了自己製造AB謀殺案的全部事實。
所謂的AB連環謀殺案,從頭到尾都是他親手所設計的騙局。
死者阿舍爾太太和貝蒂小姐僅僅只是掩護,而卡斯特先生則替他走上絞刑架。他只需要享受從哥哥那邊繼承的巨額遺產就可以了。
真相大白了!
安德烈也徹底驚呆了。
居然是這樣!真相居然可以是這樣!
這可以說簡直顛覆了他所有的認知。
他此前看到的每一項證據都是真的,但根據這些證據所拼出的結論卻是完全錯誤的。
原來他想要看到的那些證據,全都是兇手想讓警方或者偵探所看到的。
而自己居然和愚蠢的蘇格蘭場一樣,被兇手所迷惑戲耍了。
而那位看上去十分可疑的卡斯特先生,居然是無辜的。
要知道,在過往的傳統偵探小說中,找到那些怪的人,再找到證據,就基本上等同於破案了。
而米歇爾勳爵這本作品則完全不同。
無論是可疑的人,還是確鑿的證據,都是兇手故意引導的。
這簡直是太不可思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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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這麼多天以來,一直在解決一個錯誤的問題。
在結尾,波洛還留下了一句話。
「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誰最符合AB殺手的樣子。」
「而是誰最希望世界上真的存在一個AB殺手。」
事實上,被米歇爾這個假結局以及之後的真相反轉欺騙的,何止於安德烈一人?
畢竟這些證據以及嫌疑人都是如此的契合,甚至可以說是嚴絲合縫。
不少人早已認定,兇手就是那位卡斯特先生。
可現在,這一切居然是兇手的詭計。
於是整個倫敦都再次轟動起來。
居然還可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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