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這麼寫不要命了?

  說實話,為威廉四世挑選一篇合適的紀念作品。

  難度要遠遠比米歇爾想像中更大。

  最開始,米歇爾想到的兩篇作品是《老人與海》與《國王的演講》。

  但在一番仔細的思索之後,他還是覺這兩篇作品有頗多的不合適之處。

  首先是老人與海這篇作品。

  雖然說主角的人物形象與威廉四世的水手國王的形象頗有幾分神似,並且海洋的意象與英國的文化還格外的契合。

  一個老人與大海的搏鬥,這種意象英國讀者天然就容易接受。

  但這部作品也有極大的問題。

  這部作品的行文風格極簡,帶著鮮明的海明威特色,與如今維多利亞時代華麗繁複的文風相去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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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為重要的是,這個失敗英雄的結局顯然和威廉四世還是不符合的。

  而且多多少少還有不少貴族可能會覺,用一個漁夫來象徵國王,會不會有點降低王室的體面呢?

  畢竟人家好歹也當了七年國王,好吧?

  所以,米歇爾還是決定把這部偉大的作品留給美利堅吧。

  至於另一篇國王的演講。

  這個故事倒是非常適合進行魔改。

  在去除戰爭的背景以及國王的口吃之後。

  故事的核心情節完全可以改編成在原本無望繼承王位的威廉四世,在阿德萊德王后的幫助下,適應並承擔起了作為君王的責任。

  :

  故事是相當合適的,但是最大的問題在故事之外。

  這部作品最大的麻煩就在於,故事裡涉及的許多人物都還在倫敦活躍著呢。

  即便是用化名之類的,也擋不住別人亂想啊。

  雖然米歇爾不怕麻煩,但他也不想主動惹麻煩。

  就像那些歷史學家之所以不太敢寫當代史,也不排除有這種原因。

  畢竟像修昔底德、塔西佗、或者熟悉的司馬遷那麼勇的,還是比較少見的。

  好在就在一籌莫展之際,米歇爾腦海靈機一動,想起了後世的一部經典作品。

  《獅子王》!

  沒錯,雖然說這部作品是以動物作為主角。

  但在如今的英國,其實接受度並不算低。

  事實上,如今的英國讀者早已接受了動物代表人的故事。

  最為典型的案例就是伊索寓言。

  這部動物寓言作品在英國可謂是家喻戶曉。

  無論是鄉間的農夫還是城裡的紳士,都能津津有味地閱讀。

  人們早已習慣用狐狸代指狡猾,用綿羊比喻弱小,而獅子呢,則天然就是權威與王權的象徵。

  這篇作品屬於是英國文化當中的基礎經典,類似於後世許多國家兒童從小接觸的經典故事集。

  尤其是不少中產階級家庭,都十分重視兒童的道德教育。

  :

  而伊索寓言正符合這種教育需求。

  更為重要的是,在十九世紀的英國,這樣的動物寓言故事,讀者群體是面向全年齡的,甚至常常是一家老小圍坐在一起閱讀的家庭讀物。

  當然其中蘊含的政治意味,也遠比後世的動畫片要濃厚多。

  事實上,動物寓言的故事並非後世所認為的兒童文學,而是一種極為古老的文學傳統。

  這一類故事的核心特點就是借動物、植物、神話人物或者虛擬角色的口吻,來講述人類社會的道德、政治和人生經驗。

  早在古希臘時代,伊索寓言就開啟了這個賽道。

  而在古羅馬時代,寓言更是變成了政治表達工具。

  最典型的代表人物就是費德魯斯,他把伊索寓言故事改成了拉丁詩歌。

  這當然不是做無用功的。

  要知道,當時的羅馬社會等級森嚴。

  也因此寓言也就有了另一個作用:嘴替。

  雖然普通人不能直接批評權貴嘛,但是我們完全可以讓狐狸、狼、獅子替我們說話。

  比如說,獅子和其他動物一起打獵,最後獅子拿走了所有的獵物。

  表面上這句話是在講動物,但誰都知道,這實際上是在諷刺強權。

  即便是在中世紀,寓言故事依然有著長足的發展。

  在法國動物寓言故事《列那狐傳》當中,動物逐漸演化成了一個完整的社會。

  從原本片面的一角,變成了一個完整的人物。

  :

  也因此,動物世界變成了人類社會的縮影。

  而在文藝復興之後,一位橫空出世的人物拉封丹,更是將寓言發展到了巔峰。

  他在繼承伊索寓言傳統的基礎上,將動物故事提升成了諷刺社會人性和政治的文學作品。

  後世熟知的不少伊索寓言故事,雖然源頭可能來自於伊索,但是因為拉封丹的改寫而被人廣為人知。

  關於寓言,他有一句非常著名的評價:

  「我用動物來教導人。」

  就比如說拉封丹最著名的寓言之一的烏鴉與狐狸。

  這篇故事表面上是寫的狐狸騙了奶酪。

  但深層次上更是在說,聰明的操縱者是如何去利用人的虛榮的。

  自他之後,寓言更成了一種觀察社會的方法。

  而在啟蒙時代之後,寓言也越來越有政治意味了。

  就比如說格列佛遊記,表面上是寫的小人國這樣特的經歷。

  但探討的正是政治制度和人類文明。

  而到了20世紀,動物寓言更是成了政治的武器。

  比方說最出名的就是喬治奧威爾的動物農場了。

  這個嘛,就不太能細說了。

  :

  總而言之,動物寓言故事是一個相當有意思的文學題材。

  越為簡單的故事,就越容易隱藏著複雜的思想。

  言歸正傳,獅子王這個故事最絕的是他和哈姆雷特的經歷完美符合呀。

  威廉四世與維多利亞女王之間的王權交接,完全對應著老獅子王木法沙和年輕的辛巴之間的傳承。

  這在主題上簡直是天作之合。

  當然,這部作品想要在如今完美的落地,其實要魔改的點還是有相當多的。

  首先,原作當中那種迪士尼的歡快輕鬆的風格,就必須要拋棄掉。

  整個故事的基調應該要變更加的正式與莊重,具有一種史詩的質感。

  其次,故事劇情當中的核心衝突也需要重塑。

  要知道,現在的人看寓言也是會往政治方面想的呀。

  如果蹦出來一個謀權篡位的刀疤叔叔,那大英讀者一定是想的這對應的是誰?

  開玩笑,現在哪有人謀權篡位啊?

  米歇爾你是想諷刺誰?

  所以故事當中那個篡位的反派叔叔刀疤,必須要砍掉。

  畢竟這篇故事的主題更應該是傳承與和解,而不是陰謀與復仇。

  而故事主角辛巴的性格也要隨之調整。

  他不再是原作當中那個逃避責任的王子,而是一個對於未來充滿迷惑、擔憂自己是否能承擔起這份沉重責任的年輕繼承人。

  一方面,他敬愛自己的父親,但也因此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害怕自己無法勝任,無法像父親那樣成為偉大的國王。

  :

  總而言之,在米歇爾這一版的獅子王當中。這部作品會由一個王子成長的童話變成一部更接近拉封丹寓言,或者說莎士比亞的歷史劇這樣的作品。

  在想通了這一點之後,米歇爾的思路一下子通暢了起來。

  他的思維前所未有的清晰。

  剎那間,整間書房只剩下了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

  在他筆下,一個關於榮耀、責任與傳承的動物王國史詩就此拉開了序幕。

  米歇爾的創作過程,與其說是搬運,不如說是再造。

  在原有的故事框架下,他進行了大刀闊斧的魔改。

  雖然反派刀疤的角色被刪除了,但這並不意味著整個故事就失去了危機感。

  畢竟那不就是變成如今最為流行的那種道德說教了嗎?

  米歇爾可不想給自己的讀者餵翔。

  於是他做了一個巧妙的設計,他巧妙地將外部的威脅轉化成了王國內部的撕扯與考驗。

  畢竟後世那麼多電影,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在米歇爾這一版的劇情當中。

  原本在老國王木法沙的統治下,獅子王國內的各個種族尚能和平共處。

  然而,當年輕的辛巴即將繼承王位的時候,那些潛藏在平靜水面下的暗流開始涌動起來。

  那些鬣狗不再是單純邪惡的化身,而是代表著被邊緣化的族群。

  :

  他們覬覦著權力,試圖通過支持這位年輕的國王來換取自身的利益,更想著藉助這位年輕的國王來重返王國的中心舞台。

  而那些高傲的長頸鹿和斑馬,則代表了古老的貴族勢力。

  他們對這位年輕的君主心存疑慮,希望他能遵循舊有的傳統,維護他們的特權。

  於是,伴隨著新國王的即位,各色各樣的勢力都希望將這位年輕的國王拉入自己的陣營,讓他成為自己利益的代言人。

  可以說,在米歇爾這一版故事當中,辛巴繼位後所面臨的危機,一點也不比原作當中面對刀疤時候要小。

  他必須在各方勢力的拉扯中找到平衡,學會分辨忠誠與欺騙,並且理解權力所代表的真正意義。

  當然,這一路上少不了之前老國王對他的言傳身教。

  在這一版的故事當中,辛巴之所以能夠快速成長,更是老國王的言傳身教。

  從某種意義上,米歇爾這是給威廉四世貼金。

  毫無疑問,米歇爾的修改讓這部故事的格局變更加宏大了,變成了一部充滿智慧的寓言故事。

  米歇爾甚至還在故事當中為辛巴安排了一位導師。

  是的,除了老國王的教誨不時在記憶中閃現以外,還有一位導師般的人物在教導著辛巴。

  當然不是那隻神神叨叨的老猴子拉飛,而是一位睿智的老狒狒。

  他曾是木法沙的顧問,如今則負責引導年輕的辛巴。

  實際上,這位老狒狒的角色更像是議會的化身。

  他不斷提醒著辛巴,王權並非隨心所欲,而是與責任緊密相連。

  在故事的高潮,辛巴面臨了一場無比巨大的考驗。

  :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旱,讓整個獅子王國的子民陷入了恐慌。

  共富貴易,同患難難。這件事情無論古今中外,都是一樣的。

  不同的族群都在為了爭奪稀缺的水源而劍拔弩張,整個獅子王國可以說都處在了分裂的邊緣。

  然而禍不單行,這個時候國內甚至還在內鬥。

  鬣狗們還在煽動民眾,認為這是新國王無能的表現。

  而長頸鹿、斑馬們則要求辛巴下令,將鬣狗等下等族群驅逐出獅子王國,以保證它們的水源。

  正是在最後這場危機當中,辛巴終於擺脫了父親光環帶來的影響。

  他拒絕成為任何一方勢力的工具。

  他走上了那塊榮耀石,對著他所有的子民發出了宣言。

  我不是鬣狗的國王,也不是斑馬的國王,我是所有人的國王。

  他沒有選擇偏袒其中任何一方,而是帶領所有的動物們去尋找新的水源,共同度過了這場危機。

  最終辛巴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氣證明自己配上這份責任,同時也贏了所有子民的尊重。

  在故事的結尾,老國王木法沙的靈魂出現在星空之中,欣慰地看著成長起來的兒子,最終化作了夜空中的繁星,永遠守護著這片土地。

  顯然,這是米歇爾自己加的私貨。

  這既是對逝去君王的緬懷,也是對新任君王的期許。

  時間飛逝,當米歇爾最後敲下最後一個字母的時候。

  他終於可以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

  太不容易了。

  這種程度的魔改,其實極為消耗精力。

  但好在他成功了。

  米歇爾相信,這篇經過他精心魔改的獅子王,必然將會成為維多利亞時代極為出色的寓言故事。

  它不僅僅是對威廉四世的最好紀念,更是獻給那位年輕女王的一份特殊禮物。

  ……

  一天後,在新紀元報社的辦公室里。

  麥可和狄更斯幾乎是同時看完這篇稿件的。

  當他們放下稿件,看向米歇爾的眼神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驚。

  上次那篇《水孩子》就已經讓他們對米歇爾的創作邊界有了新的認識。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這一次米歇爾居然另起爐灶,寫了一篇動物寓言。

  而且這篇寓言的格局之大、立意之深,更是遠遠超乎了他們的想像。

  這背後的深意簡直有當年拉封丹的風範,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最重要的是,他們為米歇爾的大膽而深深震驚。

  這麼寫,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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