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維多利亞公主還沉浸在米歇爾所描繪的維多利亞時代這個宏偉構想的時候。
米歇爾已經走到了黑板前,擦掉了剛剛的那行字。
隨即,他寫下了一行全新的文字。
「為什麼不同的土地會誕生不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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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的思緒被這行全新的文字拉了回來。
不過,看到這行文字,她腦袋裡卻充滿了困惑。
這還是過去那些枯燥無味的文學課嗎?
她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米歇爾。
原本以為,在講完那番振奮人心的歷史之後,文學課應當回歸到傳統的方式。
這種課程,她在過去經歷太多了。
比如說分析某位詩人的修辭,或者品讀某部戲劇的結構。
可現在呢?米歇爾勳爵卻再次地不按常理出牌了。
「米歇爾勳爵,我們文學課的書籍呢?」
聽到這句話,米歇爾笑了笑。
他沒有拿出書籍或者課本,只是接著指了指那巨大的世界地圖。
「殿下,我們的書本就在這。」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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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的腦子差點宕機。
這不是一幅世界地圖嗎?
文學課為什麼要看地圖啊?
畢竟在維多利亞公主接受的傳統王室教育當中,學科之間的界限是格外分明的。
文學呢,就是高雅的詩歌與戲劇。
歷史呢,則是君王的更迭與戰爭。
至於地理嘛,則是對世界地圖上那些遙遠殖民地的認知。
這些學科互不相干。
然而米歇爾勳爵的意思是說,這幾種學科可以聯合在一起?
看著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的維多利亞公主,米歇爾笑了笑。
事實上維多利亞公主的反應也沒有出乎他的意料。
畢竟他可是多了足足200年的視角呀。
作為後世文綜二百七十多分,平時又博覽群書的研究生。
他當然明白文史哲是不分家的,地理也一樣。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三者緊密相連。
地理塑造歷史,歷史塑造民族,而民族塑造文學。
可以說,這對於如今的人來說,簡直是降維打擊般的思維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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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對於中國也一樣,地理氣候對於歷史和文學是有實打實的影響的。
米歇爾在穿越之前曾看到過一個很有趣的帖子。
帖子的內容大抵是這樣的。
「忽然覺文學史上某些時期有天氣特徵。先秦時期是雷雨交加,漢末魏晉時期是秋風蕭瑟,盛唐時期是陽光明媚,北宋是細雨霏霏,清朝是茫茫大雪。」
看上去只是帖主的主觀感想。
但仔細探究,卻會發現確實是有一定道理的。
在竺可楨先生《中國近五千年來氣候變遷的初步探究》這篇文章當中,曾經記錄過一件事情。
唐代的關中地區一度是可以種植柑橘和梅樹的。這在後世的陝西地區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這也說明在當時唐代的氣溫足足比今天高上了一兩攝氏度,而這一兩攝氏度的差距,在農業文明中,就是天差萬別。
這意味著更長的生長邊界,更多的耕地面積,及更多的糧食產出。
盛唐的開放與繁榮正是建立在這樣的氣候之上,吐蕃也在此崛起。
(圖為竺可楨先生論文涉及盛唐氣候一節)
總而言之,氣候塑造了歷史,而後傳來文學的餘音。
在這一點上來看,就不難理解那個帖子所說的話了。
先秦雷雨的天氣意象,對應的是中國溫暖濕潤的早期氣候。
要知道,在後世的考古發現當中,那個時候的河南甚至都能有大象.……
當時的農業文明剛剛在黃河流域站穩了腳跟,物質上的基本安全感給予了當時的人們思想充分生長的空間,於是諸子百家在同一片天空下彼此辯駁。
儒墨道法,沒有誰是絕對正確的,也沒有誰是絕對錯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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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整個世界範圍內,這也是文明的軸心時代。
詩經當中的風雨如晦,雞鳴不已,在楚辭當中看到的雷填填兮雨冥冥,正是這個時代的註腳。
而在漢末魏晉的秋風天氣,同樣和這個時期的氣候變化息息相關。
東漢末年,氣候開始轉冷。
持續的低溫與旱澇加速了這個帝國的分崩離析。
無論是黨錮之禍、三國鼎立、八王之亂,還是衣冠南渡,可以說整個時代就是一場漫長的別離。
殺戮、流離與死亡。
但這個時代的文學書寫苦難的方式卻有著種異的平靜。
就像是知道一切註定會消散之後的從容通透,在秋風蕭瑟當中痛飲一杯酒。
而不同於其他朝代,盛唐則是當之無愧的烈日。
處於極為溫暖期的盛唐,糧食充裕,邊疆開放,絲綢之路上的異域文化如潮水般湧入長安。
可以說盛唐是在豐收里長大的,所以這個時代的文學是相信個人的力量可以抵達天邊的。
所以李白說,欲上青天攬明月。王維說,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這個時代的文學就是有一種如同烈日般的特質。
看不見自己的陰影,也看不見未來的任何不確定性,人們擁有的只有對於此刻的燦爛且篤定。
而在宋朝,氣候則進入了一種溫暖濕潤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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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文學也變如同這場細雨一般,充滿了一種煙雨朦朧的婉約。
當歷史轉到明清,這一場醞釀已久的寒冷大雪,最終落了下來。
正如崇禎五年的雪,紅樓夢裡的落白茫茫一片真乾淨。
言歸正傳,米歇爾在正式開講之前,還是照例向維多利亞公主提出了一個問題。
陛下,在討論文學之前,我還有一個問題。
啊?又有問題了嗎?
維多利亞現在對米歇爾勳爵的問題既害怕又好。
害怕的是她總是回答不上來米歇爾勳爵的問題。
但米歇爾勳爵的問題是如此的有趣,讓她十分的好。
「您知道為什麼莎士比亞是英國人,而不是俄羅斯人嗎?」
啊?這算什麼問題?
這個問題一下子讓維多利亞徹底呆住了。
莎士比亞是英國人,這難道不是像太陽東升西落一樣理所當然嗎?
他生在斯特拉福,葬在斯特拉福,用英語寫作。
是文學奧林匹克山上當之無愧的宙斯。
他當然是個地地道道的英國人。
不過,為什麼莎士比亞不是俄羅斯人呢?
米歇爾勳爵的問題看似是如此荒誕不經,但好像又蘊含著什麼深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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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從小到大都沒有見過如此天馬行空的老師。
但他可是米歇爾勳爵哎。
於是,維多利亞也不管這個問題有多麼的荒誕可笑,而是仔細思考起來。
在隔壁的休息室里,原本被米歇爾打擊到的肯特公爵夫人此時臉上也閃過了幾分輕蔑。
就這?
想不到米歇爾勳爵如此人物也有犯蠢的時候。
她還以為米歇爾會有什麼高見,沒想到一開口就是這種譁眾取寵的愚蠢問題。
開玩笑,莎士比亞為什麼不是俄羅斯人?
那你為什麼不問魚為什麼不在天上飛?
不過在氣笑之後,她倒是有了幾絲興趣。
她倒是要看看,這個米歇爾勳爵要如何自圓其說。
顯然,以維多利亞公主的思維,她是想不明白這個問題的答案的。
但米歇爾也沒有著急解釋,而是走到地圖前,給出了另外一個問題。
「殿下,您認為我們大英帝國最寶貴的財富是什麼?」
「是我們的工廠嗎?還是皇家海軍?」
「或者是遍布全世界的殖民地?」
維多利亞思考了片刻,給出了她幾個她認為最有可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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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這些正是大英帝國如今強盛的根基。
然而,米歇爾卻徹底了搖了搖頭。
指向了大不列顛島四周那片蔚藍的區域。
「是海洋,殿下。」
啊?海洋?
維多利亞一下子聽呆了。
海洋居然是英國最寶貴的財富?
這個角度,從來沒有人這麼想過。
她輕聲重複著這個詞語,一邊在思索原因。
「對,沒錯,就是海洋。」
米歇爾的手指指向了地圖上的英吉利海峽。
「一方面,海洋保護了我們。數百年來,它為我們擋住了歐洲大陸上一次又一次的戰火與紛爭。」
「海洋讓我們有了一個相對安定的環境。」
接著,米歇爾的話鋒一轉。
「但另一方面,海洋也孤立了我們。」
「作為一個島國,我們被海洋所包圍。我們想要和世界交流,想要獲財富,就必須揚帆起航。」
「我們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探索未知的海域,去和遙遠的國度貿易,去面對那些風暴與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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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歇爾溫和的眼睛看向了維多利亞,語氣裡帶著一絲引導。
「殿下,您可以想想,當一個民族的命運與海洋緊密相連,當冒險、探索和貿易都刻進了他們的骨子裡,您覺他們的故事裡會充滿什麼?」
聽到這裡,維多利亞好像明白了什麼。
是那些冒險故事,是那些航海傳。
所以才有了魯濱遜漂流記?
維多利亞試探著說道。
正是如此,米歇爾讚許的點了點頭。
所以陛下,請您設想一下,如果大英帝國不是一個島國,而是像俄羅斯那樣,地處大陸的腹地,四面八方都被陸地所包圍。
那您覺我們的書架上還會有像魯濱遜漂流記這樣的故事嗎?
米歇爾的這句話一下子照亮了維多利亞的整個腦海。
是啊,只有在英國這樣的土地才能誕生魯濱遜漂流記這樣的作品。
俄羅斯這樣的地方是決然不可能產生的。
原來一部文學作品的誕生,並不僅僅只是作者的靈光一閃。
還和這個國家所在的土地山川、河流海洋,都密不可分。
同時,維多利亞也想起了米歇爾最初提出的那個問題。
莎士比亞為什麼是英國人,而不是俄羅斯人?
莎士比亞之所以是英國人,不僅僅是因為他出生在英國,更是因為他腳下的這片土地被海洋所塑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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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才能生長出《哈姆雷特》那樣的花異草。
而俄羅斯那冷冽的寒風裡,永遠也生長不出來。
這一刻,維多利亞感覺自己對於文學的所有認知,都被米歇爾所顛覆了。
那些原本躺在書本里的文字,好像突然獲了生命。
這些文字不僅僅在書本上,更在海風裡、船帆上。
米歇爾笑了笑,海洋文明對於英國文學的影響是極大的。
淺顯一點的自然是和維多利亞所說的《魯濱遜漂流記》。
但深層一點看,莎士比亞作品當中的世界觀,就非常的海洋文明化了。
他的劇本的背景遍布希臘、丹麥、義大利,角色更是處在一種離開、流動的狀態。
而在隔壁的休息室,肯特夫人臉上的輕蔑更是早已不見。
她的嘴張老大,眼神中更是閃動著驚愕。
我的上帝呀!
她原本以為米歇爾只是在故弄玄虛,譁眾取寵。
沒想到小丑居然是她自己。
這個年輕人用一種她聞所未聞的方式構建出了一個全新的世界觀。
一種將地理、民族與文學融為一體的全新世界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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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是維多利亞了,即便是活了這麼久的她都感覺自己的觀念受到了衝擊。
關鍵是,米歇爾並不是胡說。相反,他說的相當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她感到了一陣心慌,雖然她知道自己的計劃八成已經失敗了。
但那種女兒即將失控的恐慌依然在她心頭盤旋。
而在書房裡,維多利亞公主的眼睛更是亮嚇人。
她緊緊盯著房間裡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似乎重新開始認識這個世界。
事實上,米歇爾簡直說在了維多利亞的心頭。
她從小就喜歡地圖、歷史和閱讀。
相比於那些乏味的陳詞濫調,她更喜歡米歇爾這種用地圖打開文學的方式。
現在她已經迫不及待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米歇爾勳爵接下來將指向地圖的哪裡。
米歇爾的手指向東移動,最終指向了那片廣袤無垠的土地。
俄羅斯帝國。
「我們再來看看這裡,俄羅斯。」
維多利亞的視線立刻跟了過去。
這個遙遠的帝國,她還是有點印象的。
寒冷、龐大又神秘的帝國。
在她印象里只有無盡的冬天和專制的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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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你讀過俄羅斯的小說或者聽過他們的故事嗎?」
米歇爾接著問道。
維多利亞想了想,搖了搖頭。
她聽過俄羅斯,但並沒有聽過任何的俄羅斯文學作品。
事實上,這也是如今英國的常態,誰讓俄羅斯文學的黃金時代還沒到來呢?
而且現在法國、英國才是歐洲的中心,俄羅斯算什麼鄉下地方?
「雖然您沒有聽過,但我可以告訴您俄羅斯的文學有一種沉重感。」
講到這裡,讓米歇爾想起了後世對俄羅斯文學的刻板印象。
痛,太痛了!
西伯利亞的寒風、狹小的木屋、酗酒的男人、苦難的底層……
貴族引誘了底層的女性,最後被審判流放,精神崩潰。
人人身上都背負著原罪。
米歇爾接著解釋道。
為什麼他們的故事總是如此憂鬱呢?因為他們就生活在這片寒冷土地上。想像一下殿下,這裡的冬天漫長的仿佛沒有盡頭,大雪覆蓋一切,將人們困在小木屋裡。
這裡的土地又是如此的遼闊,讓人覺自身的渺小。
從一個村莊到另一個村莊,可能要足足走上好幾天。
人們世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面對著嚴酷的自然和專制的沙皇。
聽著米歇爾的描述,維多利亞腦海中不自覺地勾勒出一幕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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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白茫茫的雪原、孤零零的村落、壁爐里跳動的火光以及窗外呼嘯而過的寒風。
這確實讓人壓抑,比倫敦的霧還要憂鬱。
甚至讓人不不相信宗教和宿命。
「在這樣的環境裡,一個民族的性格將會是怎樣?」
米歇爾自問自答道。
「他們會變極具忍耐性,因為不忍耐就無法活過冬天。他們也會相信命運,因為個人的力量在無垠的自然面前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當然,他們也會擁有大量的時間,在漫長的冬夜裡去思考苦難的意義,去探尋靈魂的最深處。」
米歇爾說完,喝了口茶水。
也讓維多利亞有時間消化這些信息。
最後,他做出了總結。
所以,英國人在海上尋找機會,俄羅斯人在雪地里思考命運。
這句話極具畫面感,讓維多利亞一下子有了畫面。
畫面的一邊是乘風破浪、充滿活力的冒險家,而另外一邊則是裹著厚厚衣服在風雪中深思的哲人。
兩個民族的形象因為地理上的差別變如此的鮮明,卻又合乎情理。
她也終於明白了兩個國家文學上的差別。
這並不是一件偶然的事情,而是必然。
米歇爾的手指又動了,他向西滑過,從寒冷的俄羅斯滑到了氣候宜人的法蘭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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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再來看看我們的鄰居吧,法蘭西。」
「法國人擅長開始戰爭,而我們擅長結束戰爭」
說到這,他講了一個法國笑話。於是書房裡的氣氛一下子歡快起來了。
「這裡有溫暖的陽光,有成片的葡萄園,有咖啡館和沙龍。」
「所以這裡的人們熱衷於談論藝術、哲學以及愛情。」
說到這,米歇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所以殿下,你現在應該能猜到為什麼法國的詩人總是在談論愛情了吧?」
如果說俄羅斯文學的刻板印象還是太痛了,那法國的應該是這樣的。
奢華的沙龍、舞會和莊園,男女在熱烈相愛,但階級和家庭拆散了兩人。浪漫破碎,情愛幻滅,最後充滿了頹廢的情慾掙扎。
維多利亞看著地圖上的法蘭西,又想到剛剛那寒冷的俄羅斯。
一個的有趣的念頭忍不住從她心中冒出來。
她也忍不住不住笑了起來,用一種俏皮的語氣回答道。
「我想大概是他們不用在北海的風暴里捕魚吧。」
話音剛落,米歇爾也跟著笑了起來。
書房裡的氛圍變輕鬆活躍無比。
維多利亞的笑聲清脆而明亮,帶著久違的屬於少女的純真與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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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在的,這是她18年以來第一次在課堂上如此快樂。
就連站在角落裡默默注視著公主的兩位侍女,都睜大了眼睛。
她們可從來沒見過公主殿下如此開懷的樣子。
旁邊休息室里的肯特公爵夫人簡直要爆炸了。
維多利亞居然笑了。
這讓她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感。
「殿下,您說的對極了。當人們的生活富足安逸又充滿著陽光,那他們自然有更多的心情去追求精神世界的浪漫。」
這節課上到這裡,已經完全超乎了維多利亞的想像。
和過往那些文學課和歷史課不同,米歇爾勳爵的教導沒有任何枯燥的背誦和刻板的說教。
米歇爾勳爵就像他在《地心遊記》和《勇氣號的非洲之旅》上寫的那樣,帶著她翱翔在世界的上空,俯瞰著不同文明的風景與文學。
這簡直給她擴展了前所未有的視野。
原來文學是如此的多姿多彩,這一切的答案都寫在了這片大地上。
事實上,米歇爾這堂課的靈感正來源於後世那篇著名的著作《槍炮、病菌與鋼鐵》。
這篇作品挑戰了一個根深蒂固的直覺。
那就是偉大人物創造歷史。
在這本書中,核心觀點其實非常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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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人征服世界,並不是因為歐洲人天生更聰明,而是他們的地理條件天獨厚。
當然,直接把這本書搬運到如今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為這本書大量依靠考古成果。
比如說新月沃地農業的起源、美洲農業的演化、史前人口的遷徙。
要知道如今蘇美爾文明的考古發現都沒有真正展開呢。
還有核心之一的疾病傳播,在如今細菌理論都還沒建立。
那位建立細菌學說的大牛路易.巴斯德,也就是被米歇爾薅了羊毛的那位,如今還只是一個15歲的法國少年。
直接搬運過來的話,與其說是嚴謹的著作,不如說是神諭更為合適。
堪比在如今搬運《三體》。
但這不影響米歇爾借用這本書的核心思想,再結合後世地理歷史學的一些知識,在如今魔改出一版《槍炮、病菌與鋼鐵》。
如今看來,效果相當不錯。
眼前維多利亞公主的興奮,便是牛刀小試。
要不到時候,整個《河流、海洋與帝國》?
是時候擴展下業務,給如今大英帝國的歷史學帶來一點點後世的降維打擊了。
維多利亞感到興奮極了。
她甚至還沒有等米歇爾開口,便伸出手指指向了地圖的最遙遠的東方。
那片神秘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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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裡呢?米歇爾勳爵。」
「他們的故事又會是怎麼樣的?」
維多利亞的表情充滿了期待。
米歇爾順著維多利亞公主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片古老的土地。
他不免笑了笑,這地方我熟啊。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問題,殿下。」
「要想理解他們的故事,那我們同樣需要先了解他們的土地。」
米歇爾的手指指向了那兩條橫貫大陸的河流。
長江、黃河。
「和我們的海洋不同,這片土地的河流不是用來探索未知世界的。它們是用來灌溉土地的。」
「在這裡,最重要的事情是農業。這裡的一切故事都和這有關。」
在米歇爾深入淺出的講解之下,維多利亞很快就聽入了迷。
「在一個龐大的家族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責任,長幼尊卑、人情世故、家族的興衰,這才是他們生命中最重要最最核心的命題。」
最後,米歇爾做了一個總結。
英國的文學更關注一個孤膽英雄如何征服世界。
而這片土地的文學則更關注一個家族在時代洪流當中的起落。
聽到這,維多利亞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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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明白了。
原來不同國家的文學,除了源於土地之外。
還在回答著各自社會中最為重要的問題。
英國人是在問:我如何獲榮譽?
俄羅斯人是在問:我如何去面對我的命運?
法國人是在問:我應該如何去愛?
至於中國人嘛?則是在問:我如何和我的家族共存?
這節課上到這裡,維多利亞公主感覺自己的腦海已經被全新的知識占據了。
她覺自己前所未有的振奮,被使命感所召喚著。
同時,她也覺自己的視野被無限地放大了。
仿佛站在了一座高山之上,俯瞰著人類文明奔流不息的長河。
就在這時,米歇爾打斷了維多利亞的幻想。
他提出了一個更有深度、更有趣的問題。
「殿下,如果一個國家的文學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您認為這通常意味著什麼?」
這個問題一下子讓維多利亞陷入了深思。
文學變了,這意味著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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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出現了一位驚才艷艷的作家,像米歇爾勳爵這樣。
一己之力改變了大英帝國的文學。
還是說人們的品味發生了改變?
這讓她一時想不出答案。
好在米歇爾沒有讓她等待太久,就揭曉了謎底。
「這意味著這個國家本身正在發生深刻的改變。」
「是時代變了。」
說到這,他舉了個例子。
在中世紀,騎士傳曾風靡歐洲,因為那是貴族和封建領主統治世界的時代。
所以在故事裡歌頌的都是忠誠、榮譽和勇敢。
而後來呢?城市興起,商人群體壯大,於是講述商人智慧和財富積累的小說開始流行。故事的主角也不再是騎士,而是精明的市民。
接著,米歇爾點出了這堂課的核心。
「所以殿下,文學並不是作家憑空所寫出來的,文學是時代借作家的筆所寫出來的。」
這句話再度震驚了維多利亞公主。
在以往,她從未想過自己所讀到的每一個故事、每首詩歌,背後執筆的其實都是這個龐大的時代。
在米歇爾勳爵看來,作家不是故事的創造者,更像是一個時代的記錄者。
這個觀點是如此顛覆,但卻是如此的令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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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文學與國家的命運緊密地聯繫在了一起。
米歇爾收起了地圖,為這節課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殿下,每一個偉大的時代都會創造出它自己獨一無二的文學。」
「伊莉莎白時代,我們有了莎士比亞,他重新定義了英語文學的輝煌。」
「而在海峽對岸,在路易十四的時代,法國有了莫里哀,他的喜劇至今仍在法蘭西的舞台上公演。」
說到這,他鄭重地看向了維多利亞公主。
「那未來的英國呢?在蒸汽機的推動下,未來的英國又會創造出怎樣前所未有的文學?」
「這個偉大的時代又將以誰的名字來命名?」
米歇爾的總結和上一節歷史課又首尾呼應上了。
維多利亞又重新想到了那個關於維多利亞時代的宏偉構想。
她再度被那種前所未有的使命感所包裹。
我一定會成為像伊莉莎白女王那樣的偉大君主的!
要讓這個時代以我的名字命名!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房間裡原本溫馨熱血的氣氛一下子被打破。
來人正是維多利亞的母親肯特公爵夫人。
她的臉色極端的難看,眼神像是寒冰一般。
她沒有在意自己女兒的驚恐,而是死死盯著米歇爾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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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歇爾勳爵,時間到了,這堂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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