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維多利亞公主的生日之後。
這幾天,倫敦又恢復了往日的陰鬱。
一場突如其來的凍雨,更是讓氣溫驟降。
在米歇爾的公寓當中,壁爐里的柴火正在緩緩地燃燒著。
時不時傳來爆開的聲響。
米歇爾正在書房構思著他的下一篇作品。
這本該是給維多利亞公主授課的日子。
但是因為維多利亞公主成年後驟然增多的事務,授課的時間往後推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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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給了米歇爾一陣難的空閒時間。
他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好好構思下一部福爾摩斯作品。
和自己記憶中差不多。
老國王威廉四世,在維多利亞公主生日後的兩天,就傳來了重病的消息。
似乎是因為侄女終於成年了,心中的那一口氣泄了。
這位老國王的身體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惡化衰老。
事實上,這幾年威廉四世的身體就一直算不上太好。
他不光患有嚴重的哮喘以及慢性支氣管炎,最近更是下肢水腫心臟出了些問題。
而最近倫敦陰冷潮濕的天氣更是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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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霧氣持續地刺激著他的呼吸道,讓他整夜咳嗽不休。
這也讓米歇爾對於接下來的福爾摩斯故事的選擇變極為慎重了。
說實話,在他原本的規劃當中,他本來是想放一個大招,給倫敦的讀者整一個大活的。
畢竟有句話說的好,人可以不活,但絕對不能沒活。
《最後一案》再加上《空屋》。
就問倫敦的讀者刺不刺激?
先是讓福爾摩斯在萊辛巴赫瀑布與莫利亞蒂教授同歸於盡。
把全倫敦的讀者都刀死去活來。
然後再讓大偵探福爾摩斯華麗回歸,將所有人的情緒從地獄拉回天堂。
這種情緒過山車般的體驗,光是想一想就足夠刺激了。
但考慮到了威廉四世如今的身體情況,米歇爾不不放棄了這個誘人的念頭。
從某種意義上說,威廉四世是他的「伯樂」。
不管有沒有其他的政治目的。
單從行動看,正是這位國王的賞識與推動。
才讓他一個平民作家,一躍成為了米歇爾勳爵。
而這位對他有知遇之恩的老國王的身體,是真的經不起折騰了。
更別說福爾摩斯死而復活這種極為強烈的刺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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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歇爾甚至能想像到,如果老國王在讀到福爾摩斯「死亡」時,一口氣沒上來.……
那自己恐怕就要背上「文殺國王」的千古罵名了。
要是威廉四世真的因為《最後一案》而嘎了。
不僅米歇爾自己的良心過意不去,輿論更是不會放過自己。
所以,既要溫和好看,又要帶著一絲絲告別的味道,故事篇目的選擇難度就比較大了。
畢竟在米歇爾還沒有搬運的篇目當中,不少極為精彩的篇目都是相當刺激的。
在經過一番慎重的思考之後,米歇爾最終選擇了《馬斯格雷夫禮典》這部作品。
這篇作品可以說比較完美地滿足了米歇爾的需求。
整個故事整體上以福爾摩斯向華生回憶起自己早年間的一樁案件展開。
故事的敘事像是一場溫柔的回望,充滿了一種懷舊與告別的氣息。
用來作為獻給威廉四世的最後一篇作品,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
更為重要的是,這個故事裡沒有那些血腥的兇殺案件,也沒有絕望的悲劇。
在米歇爾看來,它更像是一場古典時代的解謎遊戲。
整個故事都在圍繞著一個古老家族的神秘禮典展開,充滿了一種純粹的尋寶樂趣與智力挑戰。
總體上來說是一篇相當溫和治癒的作品,並不會對威廉四世的病情有所刺激。
另外,這篇作品更加側重於心理觀察,還適合自己過渡到新的偵探故事系列。
其實說起來,雖然這篇故事的知名度並不算是福爾摩斯一系列作品當中的第一梯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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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柯南道爾自評的12篇最佳福爾摩斯短篇故事當中,也只能排名到第11位。
排名不高,但這不意味著這篇作品是一篇平庸之作。
雖然不如斑點帶子案那般勁爆,但也有其過人之處。
事實上,這篇作品應該算上是福爾摩斯短篇故事當中的古典解謎天花板。
題材更是米歇爾之前並沒有搬運過的,莊園暗號尋寶題材。
後世的T. .艾略特對這篇作品也高度推崇,認為這篇作品是文字謎題敘事的範本。
後世大量的懸疑密碼文學,也都借鑑了這篇故事家族秘遺暗號的故事結構。
並且區別於福爾摩斯大部分的案件中的驚悚暴力元素。
這篇故事全篇都沒有兇殺現場,也沒有下毒,更沒有追逐打鬥的戲份。
完全是靠的是文字密碼幾何推算,以及人性的貪婪來推進故事的劇情。
說個好玩的,柯南道爾在寫這篇故事的時候,其實也是有意為之的。
他刻意拋棄了自己所擅長的驚悚橋段,專門為此寫了一起有些復古的莊園密碼案件。
目的就是為了提高偵探小說的文學性。
這也就造成了這篇故事的優點和缺點一樣。
那就是不夠刺激,題材太貴族化,缺少了那種強烈衝突的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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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給威廉四世看的話,那就只有優點了。
溫和、安全、不刺激。
絕不會影響威廉四世的病情。
在選定好篇目之後,米歇爾的心也就安定了下來。
他拿出了自己擦錚亮的打字機,又準備好了一疊厚厚的紙張。
窗外的冷雨敲打著玻璃,壁爐里的柴火噼里啪啦作響。
米歇爾深吸了一口氣,手指飛舞,開始沉浸在福爾摩斯故事的再度創作之中.……
馬斯格雷夫禮典固然是一篇好故事,但卻並非是一個完美的故事。
事實上,這篇作品在創作過程當中還是出現了不少b的。
其中最大的b就是在藏寶邏輯上的漏洞。
在原作的設定當中,福爾摩斯正是依靠橡樹的高度,以及榆樹正午陰影的長度,通過計算步數來定位地窖的準確位置的。
這個設定聽起來似乎很酷很牛逼,但其實完全經不起推敲。
同時也帶來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要知道,那一份作為尋寶指南的禮典,是寫在足足一百多年前。
一百多年的時間,足夠讓一棵小樹苗長成參天大樹了。
也足夠讓一棵正值壯年的大樹枯死腐朽,甚至被重新栽種。
可以說,樹木的高度是一個變化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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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成為一個精準的參考坐標呢?
更不要提影子的長度了。
一年四季中,正午時分的太陽高度都在變化。
影子的長短自然也是天差地別。
拿著一份一百多年前的記錄,去測量今天的樹影。
那和刻舟求劍有什麼區別?
按照這個記錄去測算,那坐標不偏移才怪。
完全不可能精準地找到地窖的位置。
這個b更是讓後世的福學家們爭吵了上百年。
而另外一個相當致命的b,就在於原作設定當中的王冠。
在原作設定當中,這是查理二世的斯圖亞特王冠。
馬斯格雷夫家族的先祖正是內戰當中的保皇黨,保存王冠,避免被克倫威爾軍隊找到。
但事實上,查理二世流亡時候的王室珠寶和王冠的下落,其實是有史可查的。
並不太存在這種保管的可能性。
更要命的是,這又涉及到如今大英的敏感處了。
如今的漢諾瓦王室對斯圖亞特復辟相關的秘密寶藏可謂是極其敏感。
至於為什麼這麼敏感肌呢?這是有緣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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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原因就是漢諾瓦王朝的王位的合法性先天不足,法理基礎不足。
在之前,斯圖亞特王朝曾經統治英格蘭、蘇格蘭長達200餘年。
從詹姆斯一世到查理一世,再到查理二世和詹姆斯二世。
這才是全歐洲公認的英格蘭王權的繼承順序。
而一切的轉折點就在於那場光榮革命。
1688年,因為詹姆斯二世狂熱推行天主教,破壞了英國的國教與議會的權利。
議會驅逐了詹姆斯二世。
但詹姆斯二世的子女依然擁有英國王權最純正的直系血緣。
按照血緣繼承規則,他們才是英國王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當然,議會也沒有趕盡殺絕,這樣做不體面。
先是讓詹姆斯二世兩個信新教的女兒,也就是瑪麗女王和安妮女王輪流當女王。
但是尷尬的是,安妮女王所有的孩子都全部夭折了。
在她死後,斯圖亞特的直系就沒有靠譜的新教繼承人了。
於是議會趕緊開始打補丁。
根據英國1701年的王位繼承法規定:天主教的後裔將永久剝奪英國王位的繼承權。
而詹姆斯二世的兒子、孫子,一系列斯圖亞特的子孫全部信天主教。
好傢夥,直接團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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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雖然詹姆斯二世的直系子孫擁有血緣上更優先的繼承權,但因為信奉天主教,已經被法律上排除了。
英國王室的繼承線就此重新另開一行。
繼承人限定為了詹姆斯一世遠嫁德國的外孫女那一支的新教後代。
漢諾瓦王朝的喬治一世正是那一支的新教後代。
如果論血緣繼承的順位來看的話,更是遠遠排在好幾十名後了。
如果簡單來說的話,就是原來國王的親兒子、親孫子全部被法律拉黑了,只能找國王遠嫁德國的外曾孫女的後代繼位。
從傳統的世襲血緣上來看,漢諾瓦王朝的法理就天然名不正言不順。
可以說喬治一世完全是依靠新教這條規則撿來的王位。
這一點,整個歐洲的貴族圈子都是心知肚明的。
如果說斯圖亞特王朝的法理在於古老的世襲王權,是王權的自然傳承,不需要議會授權就能夠登基。
那麼漢諾瓦王朝的法理,則純粹是議會強行立法創造的產物。這也是為什麼如今王權矮一頭的深層原因了。
只要議會再度修改法案,漢諾瓦王朝的繼承權是有被取消的可能性的。
畢竟從人心來看,血緣世襲大於議會立法。
這也是為什麼如今的英國王室如此敏感肌的原因所在。
米歇爾要真的直接照搬原作,寫私藏查理二世的王冠。
平空去杜撰一個失落的王冠,還被私藏了一百多年,這很容易被扣上政治帽子。
這無疑是在大英政治的雷區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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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歇爾可不想因為一篇作品給自己惹上這麼大的麻煩。
不是怕,而是沒必要。
要知道,他剛剛被封上男爵的爵位。
正是風口浪尖的時候。
願意落井下石的人,想必不在少數。
好在米歇爾已經想好該怎麼在魔改的基礎上打補丁了。
相信這一版的馬斯格雷夫禮典將會更加合理多。
至於其他被吐槽的地方。
比如說,為什麼馬斯格雷夫家族一百多年以來,居然沒有人能夠發現這頂王冠?
難道這個家族一百多年都沒有一個聰明人嗎?
這在米歇爾看來,倒是不算什麼。
以他對如今英國貴族的了解,這實在是正常不過了。
畢竟為了保證血統的純正,這些貴族都很喜歡在內部通婚。
血統是純正了,但有時候智力實在是堪憂。
米歇爾甚至在故事當中,借著福爾摩斯之口,小小的吐槽了一下。
有時候,過於悠久的歷史和過於純粹的血統,反而會成為智慧的阻礙。
窗外的冷雨聲、壁爐里柴火燃燒的噼里啪啦聲和打字機的鍵盤的響聲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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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百年前的往事,就在米歇爾的敘述當中娓娓道來。
在米歇爾的敘述當中,原作兩個最大的b被巧妙地修復了。
首先是那個樹影測算的問題。
在新版的故事當中,當年埋下寶藏的馬斯格雷夫家族先祖,是一位心思縝密的人物。
他自然早就預料到了樹木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因此,在埋藏好寶藏之後,他還在那棵橡樹和榆樹之間,立下了一塊刻有家族紋章的石碑作為基準。
而在石碑上,則用精湛的工藝,提前刻好了在當年榆樹和橡樹的固定高度,以及一系列數據。
這樣一來,邏輯就通暢多了。
那位管家布倫頓也並非單純地看樹影計算,而是先找到了這塊隱藏在莊園深處的古老石碑。
在對照了石碑上留存的刻度信息後,對如今的樹影進行了校正。
這才一舉破解了一百多年年來的謎團。
而福爾摩斯則也是在發現了石碑之後,才破解了初代先祖的巧思。
從而解開了後面一系列的謎團。
在故事當中,福爾摩斯是這樣說道的:
「馬斯格雷夫家族的先祖自然早已料到樹木會隨年月生長,單靠草木測算必會失效,故而埋下這塊青石刻度碑作為永恆的基準。若無此碑,單憑那段禮典歌謠,即便是最聰明的馬斯格雷夫後人,再過兩百年也休想找到地窖的入口。」
在解決了第一個漏洞之後,米歇爾把注意力轉移到了第二個漏洞上。
這個則要好解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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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歇爾沒有偷懶的直接把它換成什麼家族先祖的遺寶。
因為這麼一來,故事的風味就會大大失色。
他做了一個巧妙的設計。
在新版的馬斯格雷夫禮典中,家族的先祖之所以藏匿王冠,並非為了支持斯圖亞特王朝的復辟。
而是因為接受了查理二世本人的秘密委託,代為保管這頂象徵王權的冠冕。
並約定在穩定之後歸還王室。
只是因為後來政局更迭,家族也遺忘了這件事情。這份忠誠的委託才被塵封在地窖里長達一百多年之久。
這就完美地詮釋了大英的紳士精神了。
即便長達一百多年年,依然堅守承諾。
這下我立在道德的制高點上,還有誰能說我?
在故事的結尾,福爾摩斯更是建議馬斯格雷夫家族將這頂王冠獻給如今的漢諾瓦王室。
作為一份遲到的忠誠委託。
這樣一來,這個故事就變成了一出兩代王室跨越時空達成和解的溫情結局。
既保全了這個故事的傳色彩,又規避了政治上的高風險。
還完美地符合如今的大英政治正確。
簡直完美!
當然,米歇爾還在這篇故事當中安排了福爾摩斯的暫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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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故事的最後,是一個新的案件預告。
這一次,福爾摩斯並沒有出手。
就這樣,米歇爾花了足足幾天的功夫,精心打磨了這篇魔改版的馬斯格雷夫禮典。
當故事真正完成的時候,米歇爾不由長舒了一口氣。
他相信這個經過他精心打磨的故事。
必定會是一份讓威廉四世在病榻上到精神慰藉的寶貴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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