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米歇爾法案與白金漢宮來客

  很顯然,約瑟夫教授的文章就像是一把利劍,在敵人的陣線中戳出了一個大口子。

  但想要進一步擴大勝利,還需要《新紀元》自己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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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就在邁克摩拳擦掌,準備配合約瑟夫教授的文章重拳出擊的時候。

  一個誰也意想不到的轉折發生了。

  羅伯特再次衝進了辦公室。

  手上拿著一份做工粗糙的小報。

  事實上,這種報紙在倫敦每個月都會出現許多家,消失許多家。

  先生們,你們快看這個。

  羅伯特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臉上更是帶著妙的狂喜。

  麥可則有些疑惑地接過報紙。

  這份報紙的名字叫《倫敦哨兵報》,是一家平時以刊登各種秘聞和辛辣評論博眼球的報紙。

  發行量並不大。但也有固定的受眾群體。

  當他的視線落在頭版上那醒目的標題上時。

  他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

  《偽善者的假面舞會:到底是誰在恐懼水孩子?》

  毫無疑問,這個標題甚至比約瑟夫教授的評論文章還要直接,還要辛辣的多。

  這也引起了麥可的好。

  :

  這份小報到底寫了什麼?能讓羅伯特如此激動?

  他開始閱讀起了這篇文章。

  看著看著,麥可的神色越發地狂喜。

  他大聲地將文章的內容念了出來。

  「近日,倫敦城因為米歇爾先生的童話新作《水孩子》而引起軒然大波。不少報紙聲稱這份毒作品毒害兒童靈魂,是魔鬼的低語。然而我們將目光投向這些慷慨陳詞的道德衛士的背後,卻是一幅截然不同的畫面。」

  念到這裡,麥可的聲音頓了頓。

  他和狄更斯和米歇爾交換了個眼神。

  顯然,幾人都預感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麥可繼續念了下去,聲音越來越高亢,語速也越來越快。

  簡單來說,根據這份報紙的調查。

  帶頭攻擊米歇爾的那幾份報紙之一的最大股東,正是那位跳最歡的米勒牧師。

  而那位牧師還有別的生意。

  他一邊聲稱米歇爾的故事是邪端異說,一邊在經營著一家所謂的行為矯正學校。

  幫助那些被家長認為沉迷幻想、不服從管教的孩子。

  而他所謂的幫助不過是體罰、羞辱和精神恐嚇。

  而另外一家報紙背後同樣站著一位工廠主。

  喬納森賴斯先生。

  :

  這位先生的工廠在過去的兩年內,至少發生過幾十起起嚴重的工傷事件。

  而其中一半以上的受害者正是童工。

  這篇文章的諷刺更是十分的辛辣。

  「當賴斯先生高喊著童工的苦難不過是上帝的考驗的時候,他或許忘了,他支付給那些孩子的微薄薪水,甚至買不起他雪茄盒上的一根銀釘。」

  和往日那些八卦獵的報導不同,《倫敦哨兵報》這次的報導顯示出了極高的專業水平。

  文章寫極為詳盡、極為詳實,證據鏈更是紮實。

  不僅僅點出了報社與這些人的直接利益關係,甚至就連喬納森工廠事故發生的具體日期、受害者的名字都列一清二楚。

  可以說,這簡直就是實錘了。

  當麥可念完報導的最後一句時,整個辦公室都陷入了一片寂靜。

  片刻後,一下子爆發出了一陣酣暢淋漓的笑聲。

  「哈哈哈哈,干漂亮!這簡直是把他們的底褲都給扒下來了。」

  麥可把報紙放在桌上,笑眼淚都快出來了。

  原來他們這些對手不過是這樣的跳樑小丑。

  不過是一群利益受損損的偽君子湊在一起上演的一齣戲嘛。

  狄更斯也笑了起來。

  他拿起那份報紙,仔細地又看了一遍,口中更是嘖嘖稱。

  「這位倫敦哨兵報的主編看來是個狠角色。這麼詳細的調查,沒有點門路和膽量是絕對做不出來的。」

  :

  「很顯然,現在那位米勒牧師和喬納森賴斯先生已經被架在火上烤了。」

  米歇爾也笑了。

  他不不承認,這記背刺來太及時和致命了。

  「麥可,看來你的計劃要改一改了。」

  「改?當然要改」

  麥可的眼神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我們不光要轉載約瑟夫教授的文章,更要好好深扒這篇報導。」

  「我們要派自己的記者去深挖,去採訪那些從米勒牧師學校里出來的孩子,去採訪喬納森工廠里受傷的工人。」

  麥可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鬥志昂揚的氣息。

  「他們不是喜歡談論道德嗎?那我們就讓全倫敦的市民都來看看,這些偽君子他們的道德到底是什麼樣的成色。」

  「在陽光下,他們的謊言一定無所遁形。」

  可倫敦似乎陽光並不多啊.……

  米歇爾心裡默默吐槽道。

  狄更斯點了點頭,同樣表示贊同。

  「米歇爾,看來這場戰爭我們已經贏了一大半了。」

  米歇爾也不禁微笑了起來。

  是啊,怎麼想都沒有輸理由了。

  :

  不過,他總感覺這次面臨到的危機簡直是順利的有點可怕。

  約瑟夫教授的幫助倒還好。

  只是那份名不見經傳的《倫敦哨兵報》,突然能夠做出如此專業的報導。

  總感覺有些不對?

  是有人在暗中幫助他嗎?

  盤點了下他如今的人脈。

  莫名的,米歇爾想起了一個身影。

  會是她嗎?

  ——

  當第二天的新紀元報紙鋪滿倫敦的大街小巷的時候,一場輿論風暴一下子爆發了。

  如果說《倫敦哨兵報》的報導僅僅只是一道火苗。

  那麼《新紀元》的跟進報導就是火山爆發了。

  作為目前倫敦銷量最大的報紙,他們有著足夠的影響力。

  ……

  在倫敦西區那間花園洋房裡。

  會計師老約翰先生正瞪大著眼睛看著最新的報紙。

  他是如此的驚訝,嘴巴甚至都能夠塞下一個雞蛋了。

  :

  他的妻子在旁邊一起看著,臉上同樣是不可思議的神情。

  「上帝啊,他們怎麼敢這麼做?他們居然欺騙了我們。」

  「這是會下地獄的啊!」

  妻子發出了驚呼。

  而老約翰的臉上也充滿了憤怒。

  這幾天,他甚至還因為報紙的言論和妻子爭吵。

  甚至一度懷疑米歇爾先生的故事是不是真的適合孩子。

  但現在隨著真相的揭露,一種前所未有的憤怒在他胸口蔓延。

  那是一種被愚弄、被利用後的羞恥與憤怒。

  這種被人當成傻子後的憤怒,遠遠比單純的義憤還要來的猛烈百倍不止。

  「騙子,一群卑鄙無恥的騙子。」

  老約翰將報紙狠狠地拍在了桌上。

  ……

  和約翰家發生的故事一樣,整個倫敦的輿論風向標都徹底地逆轉了。

  尤其是那些曾經最相信米勒牧師和保守派報紙的市民們。

  曾經有多信任,現在就有多憤怒。

  憤怒的人群甚至自發地聚集起來。

  :

  第一處被衝擊的地方,正是米勒牧師那所位於教堂附近的行為矯正學校。

  憤怒的人群沖開了那扇象徵著禁錮和壓迫的大門,將裡面那些用於體罰的道具砸粉碎。

  當米勒牧師從後門狼狽地逃竄的時候,他苦心經營多年的道德王國已經化為了一片狼藉。

  而另一位主角,那位喬納森賴斯先生的下場則更具有戲劇性。

  他工廠里的工人看到報紙,知自己的老闆一邊壓榨著他們,一邊在外面扮演道德衛士的嘴臉時。

  他們積壓已久的怒火終於爆發了。

  尤其是喬納森先生還拖欠了他們兩個月的工資。

  你有錢在外面搞風搞雨,不給我們發工資?

  工人們停下了手中工作,發起了抗議

  至於喬納森。

  他拄著拐杖,帶著幾名打手,氣勢洶洶地出來鎮場子。

  同時嘴裡還在不斷咒罵著這些懶惰的窮鬼。

  這無疑簡直是火上澆油。

  混亂中不知道誰先動了手,於是場面瞬間失控了。

  當一切平息下來之後,人們發現喬納森先生正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他那條剛剛養好沒多久的腿,再一次發生了意外,並且斷比上次更加徹底。

  這次就不知道他的命夠不夠硬了。

  :

  而這場由《水孩子》引發的輿論轟動,最終驚動了議會。

  在一些有良知的議員的推動下,一份旨在改善煙筒清潔童工處境的法案被緊急提上了議程。

  在如此洶湧的民意浪潮面前,幾乎沒有多少議員敢公開表示反對。

  於是,很快一部全新的法律,就在議會以前所未有的驚人速度通過了。

  《1837煙筒清潔法案》

  這份法案明確地規定:

  禁止任何人強迫10歲以下的兒童從事煙囪清掃工作,並對煙囪的結構進行了嚴格的規範,以確保成年人也能夠進行正常的清潔。

  若是違反這項法律,僱主不僅會處以高額罰款。甚至可以判處最長6個月的監禁。

  和之前的法律相比,這部法律就要務實的多了。

  完全可以執行。

  事實上,在1864年,《水孩子》出版一年之後,同樣引發了英國政府的相關法案。

  這正是文學與文豪的社會意義。

  這份法案通過的消息傳來的時候,整個倫敦都為之歡呼不已。

  認為這是輿論和民眾的重大勝利。

  他們真的改變了這個國家。

  當倫敦的許多報紙在報導這一歷史性的事件的時候,都不約而同地給這部法案起了一個深入人心的名字:

  《米歇爾法案》

  :

  米歇爾的聲望幾乎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他的名字幾乎與正義、良知和希望畫上了等號。

  原本就有的光環變更加的明亮了。

  然而作為這一切的中心,米歇爾本人卻沒有太多的喜悅。

  在新紀元的辦公室里,他的表情甚至帶著一絲憂慮。

  「米歇爾,我們成功了!我們真的改變了這個國家!」

  麥可興奮地拍著他的肩膀。

  看到他的表情,麥可甚至有些訝異。

  他們這是親手再次推動了立法,這難道不值高興嗎?

  「你不高興嗎?」

  米歇爾輕輕搖了搖頭。

  「我當然高興,這是我們一起戰鬥的成果。」

  「但一部法律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麥可的興奮勁稍微冷卻了一些。

  「這部法律雖然禁止了9歲以下的童工,但那些孩子怎麼辦呢?他們失去了這份收入會餓死嗎?」

  「他們能去哪裡?是去碼頭當苦力,還是去做工廠更危險的工作?」

  事實上,即便在1864年法案推出之後。

  :

  童工們的處境也並沒有變更好。

  只是那些虐待和剝削變隱蔽起來。

  不過能夠減少一些虐待和剝削,就已經是了不起的勝利了。

  世界上從來沒有救世主,依靠的只有自己。

  直到1875年,一位11歲的男孩卡死在狹窄的煙道之後。

  全新出台的1875年法案,才讓爬煙筒童工基本絕跡。

  米歇爾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麥可和狄更斯火熱的心頭。

  是啊,他們僅僅只看到了勝利的喜悅,卻忽略了勝利背後隱藏的現實。

  還是米歇爾想更加深遠一些。

  想到這裡,他們不禁對這位好友的智慧更加敬佩起來。

  他不僅有著金子一般的良知與內心,還有著能夠看穿迷霧和未來的眼睛。

  「貧窮的根源沒有被解決。」

  「僅僅堵住了一個口子,只會讓苦難從另外一個口子中湧出來。」

  米歇爾看著兩位陷入沉思的朋友,繼續說道。

  「法律給了他們離開煙囪的權利,卻並沒有給他們填飽肚子的麵包。」

  「我們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他走到桌邊,拿起一份倫敦的地圖,在上面圈出了幾個區域。

  :

  「我建議我們可以繼續擴招一下新紀元的報童隊伍。」

  「優先招募那些失業的煙囪童工。」

  面對米歇爾的提議。邁克和狄更斯當然是沒有什麼意見。

  在如今的這個時代,在底層民眾當中,新紀元報社自營的這些報童已經是相當不錯的工作了。

  至於其他的安排,他心裡早已有了計劃。

  事實上,他早就有做慈善的心思了。

  上次的大富翁的慈善版已經賣出了不菲的收入。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撬動這個時代。

  就在米歇爾繼續規劃著名自己的下一步的計劃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了。

  依然是羅伯特,只是他的神情比以往時候要更加鄭重。

  米歇爾先生,外面有一位訪客。

  他來自白金漢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