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工整清晰的字母,頓時出現在了紙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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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殺手不太冷》。
看到這個標題,麥可和狄更斯臉上流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殺手?
米歇爾的新故事,主角居然是一個殺手?
毫無疑問,這和他們之前所熟悉的正義偵探福爾摩斯,或是快意恩仇的基督山伯爵,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況且,後面的「不太冷」,又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古怪。
都是一個冷酷無情的殺手了,又怎麼會不太冷呢?
殺手難道不應該都是冷酷無情的嗎?
「殺手.……」
麥可念叨著這個詞,嘴唇不禁哆嗦了一下。
想著這個詞,他就想到了流淌的鮮血和無邊的黑暗……
他看向米歇爾,表情複雜。
「米歇爾,你確定?讓一個殺手當主角?」
「這……這在英國,不,在整個歐洲都聞所未聞!」
狄更斯沒有說話,但緊鎖的眉頭也暴露了他內心的震驚與不解。
以罪犯為主角的故事不是沒有,但大多是以一種批判和警示的角度去描寫的。
即便是他自己的《霧都孤兒》,其中的罪犯也最多是被當做反派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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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米歇爾這個標題,聽起來卻像是在為這個殺手辯解。
甚至帶著一絲.……親昵的意味?
難不成這個殺手還能是什么正面人物不成?
「別急,看下去就明白了。」
米歇爾沒有過多解釋。
說實話,他現在的心情好極了。
從巴黎回來後,他整個人的膽子都大了一圈。
似乎被法蘭西人民那股子不管不顧的熱情給傳染了。
以前他搬運作品,總會下意識地選擇那些經過時間考驗的文學名著。
穩妥安全,絕對不會出錯。
但現在,他想玩點更刺激的。
他要將一部後世的經典電影,魔改成一部小說。
講真的,以他現在的文壇地位和讀者口碑,他完全有試錯的空間與成本。
《這個殺手不太冷》就是一部地道的巴黎特產……
為什麼說這部電影是巴黎特產呢?
事實上,後世這部電影的故事雖然發生在紐約。
但或許是因為導演呂克貝松和主演讓雷諾都是法國人。
這部電影帶著極為濃郁的法式浪漫內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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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故事的內核里,孤獨個體間的相互救贖,極致的浪漫與殘酷的交織,都帶著濃化不開的法式風情.……
這部作品更像是法式浪漫和好萊塢類型片的混合。
所以說是巴黎特產一點也不為過。
更何況這部電影也是中美.……哦不法美合拍的嘛……
值一提的是,這部電影的翻譯也是絕妙。
遠超直譯,堪稱是華語譯名的天花板。
至於原因,看看其他語言的翻譯就知道了。
里昂……職業殺手……殺手李昂……
這些譯名要麼是太枯燥無趣,要麼是平庸直白……
而《這個殺手不太冷》這個譯名。
短短七個字,就直接把整部電影內核講透了。
當然同樣封神的翻譯還有《亂世佳人》和《魂斷藍橋》.……
總之,這次的搬運無疑是米歇爾的一次大膽嘗試.……
米歇爾深吸一口氣,手指再度落在鍵盤上。
清脆的敲擊聲頓時打破了房間裡的沉寂,同時也開啟了一個全新的故事世界。
麥可和狄更斯連忙把頭湊了過去,翻開了米歇爾剛剛寫完的第一頁的稿紙。
和過去不同,這次米歇爾故事的開篇,沒有驚天動地的案件,也沒有無比華麗的辭藻。
甚至就連極為強烈的矛盾都沒有出現。
他用沉靜老道的語言,帶著極強的畫面感,將故事娓娓道來。
:
這是一個發生在巴黎的故事.……
一個男人此刻正獨自坐在巴黎一家破敗公寓的房間裡。
他叫萊昂,曾經參加過拿破崙戰爭。
和其他放縱的老兵相比,他的生活規律簡直枯燥到有些詭異……
萊昂每天早上都會一絲不苟地擦拭一盆綠植,因為那是他唯一的朋友.……
萊昂從不睡在床上,而是喜歡穿著衣服在椅子上抱著武器入睡……
萊昂只喝牛奶……
可以說,這個男人的生活就像一台精密的鐘表。
同時,他那些不同尋常的舉動也告訴讀者,這個男人的背後並不簡單。
米歇爾的文字冷靜而克制。
他用了近乎白描的手法,勾勒出了這個男人的日常生活。
也讓這個人物形象生動飽滿了起來。
很快,一個巨大的疑問就浮現在麥可和狄更斯的心頭。
「這個萊昂.……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什麼讓他養成了這樣的生活習慣?」
狄更斯已經拋下了他看到標題時候的種種疑慮,看入了神。
他已經被米歇爾的故事征服了。
果然,可以永遠相信米歇爾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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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殺手這種題材,他也能夠寫出花來。
就像這次故事的開頭,米歇爾只用了不多的筆墨,就成功塑造出了一個充滿矛盾和神秘感的人物形象。
這個萊昂看起來是如此自律。
可那種時刻保持警惕的姿態,又暗示著他生活在一個極度危險的環境裡。
這種反差與秘密的感覺簡直太迷人了!讓人忍不住去猜想他的過往……
麥可則完全被故事的氛圍所吸引。
他似乎能夠透過紙張,嗅到那間巴黎公寓裡難聞的氣味。
還有古老又擁擠的巴黎小巷。那可是革命街壘的好地方啊!
不不說,米歇爾的作品總是能夠給人一種強烈的真實感。
好像這個人物真的活在巴黎的某處一樣.……
這種真實感也讓麥可欲罷不能。
他似乎覺自己正在跟隨著米歇爾的步伐,進行了一段異的人生……
很快,故事的情節就出現了第一個轉折。
一個胖子老闆找到了萊昂,交給他一份工作。
當看到萊昂從一個巨大的箱子裡,熟練地組裝起各式各樣的武器時。
麥可這才恍然大悟。
米歇爾這還寫的真是殺手啊……
他明白了,這個每天喝牛奶、愛護植物的男人,居然真的是一個如假包換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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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一個頂級的職業殺手。
而所謂的工作,正是殺人.……
接下來的情節,更是讓麥可和狄更斯徹底看呆了。
萊昂的刺殺過程,被米歇爾用一種乾淨利落的筆觸描繪了出來。
沒有多餘的動作和廢話。
他悄然潛入,乾淨利落解決掉門口的守衛。
在目標人物驚恐的尖叫中,如同幽靈般完成任務。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充滿了精準與高效。
這已經不是傳統小說里的打鬥或決鬥了。
這是一種嫻熟的工作。
或者說,一種殺人的藝術……
當萊昂完成任務悄然離去,只留下一屋子屍體時。
麥可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但他非但沒有感到恐懼,反而興奮渾身顫抖。
這個主角太酷了!
這種冷酷的專業范兒,這種極致的反差感,簡直比福爾摩斯的推理還要讓人上頭!
他幾乎已經能預見到,當這個喝著牛奶的殺手形象出現在報紙上時,會引起怎樣山呼海嘯般的討論。
或者說是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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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太好了!他就怕沒有爭議!
爭議就意味著銷量!而銷量就意味著英鎊!
更何況,這是巴黎發生的事情,關我們倫敦什麼事?
只要不是我們大英的事情,我們一向是很寬容的。
狄更斯則從另一個角度感受到了震撼。
他看出了米歇爾在寫作手法上,又一次革新了。
就像米歇爾自己提到的冰山理論一樣。
在這篇作品中,米歇爾完全拋棄了之前小說中對人物內心的大段描寫,而是用純粹的行動和細節來塑造人物。
用極為流暢細膩具有畫面感的文字推進故事。
讀者無法直接窺探到萊昂的內心活動。
只能通過他喝牛奶,擦拭綠植,抱著武器睡覺這些行為,去猜測他的內心與過往……
這種留白的處理方式,反而給了讀者更大的想像空間。
也讓這個殺手的形象更加神秘迷人。
這就是米歇爾冰山理論的最好案例!
「後面呢?這個萊昂拿到錢之後去做什麼了?」
麥可抓著稿紙,急不可耐地催促著。
然而,故事在萊昂回到自己的小旅館,將賺來的錢交給那個胖子老闆後,便戛然而止了。
「今天就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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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歇爾停下了打字機的敲擊,他端起紅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不!」麥可發出了和前幾次如出一轍的哀嚎。
「我的好兄弟!你怎麼又這樣!我剛看到這個萊昂有多厲害,你就停了?」
「另外這個故事.……也太平淡了吧?」
「這可不像是你的風格啊?」
麥可一邊哀嚎著覺不夠看,同時又覺有些不對勁。
「除了殺人那一段,他就是喝牛奶,擦葉子……這有什麼好可看的?」
「要不是你的作品,我估計倫敦的讀者早就不看了。」
米歇爾忍不住笑了笑。
覺平淡還看這麼上頭?
「麥可,你覺平淡,是因為你的生活充滿了喧囂。」
「但對於某些人來說,這種平淡,就是他們生活的全部。」
「精彩還在後面呢……」
說完,米歇爾便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完全無視了麥可那張糾結到快要擰成一團的臉。
「我餓了,吃飯去了。」
麥可看著米歇爾瀟灑離去的背影,感覺自己快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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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方面覺這個故事的節奏慢令人髮指,另一方面卻又被那個叫萊昂的殺手勾起了無窮的好心。
他到底經歷過什麼,才會活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的人生,除了殺人、喝牛奶、照顧植物,還有別的嗎?
這種矛盾的感覺,簡直折磨他抓心撓肝。
狄更斯則拿起那幾頁稿紙,又仔細看了一遍。
他若有所思地對麥可說:
「不,麥可,你錯了。」
「這個故事一點也不平淡。」
「米歇爾正在用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方式,積蓄著一股巨大的力量。」
「我有一種預感,當這股力量爆發的時候,會比任何一場刺殺都更加震撼。」
聽到狄更斯的分析,麥可更加心癢難耐了。
他看著米歇爾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
第一次覺,或許等待更新的日子,比面對那些拿著刀片的讀者還要難熬.……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米歇爾拿捏死死的。
就在麥可和狄更斯度日如年的煎熬中。
直到第二天上午,米歇爾才終於重新坐到了打字機前。
此時此刻,打字機那清脆的聲音,對於兩人來說簡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旋律。
他們迫不及待地圍了上去,等待著最新章節的出爐。
:
故事,還要從萊昂的鄰居開始。
一個名叫瑪蒂爾達的十二歲小女孩。
米歇爾的筆觸,從萊昂那間安靜只有呼吸聲的屋子,開始轉向了隔壁那個充滿了爭吵、暴力與絕望的家庭。
和這個時代大部分底層家庭一樣。
瑪蒂爾達有一個暴虐的父親,一個漠不關心的繼母,還有一個處處欺負她的姐姐。
在這個家裡,她感受不到任何溫暖,只有無盡的冷漠和傷害。
所以,她臉上總是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倔強。
她眼角的每一塊淤青,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她的遭遇。
當讀到瑪蒂爾達坐在樓梯口,用冷漠的眼神看著這個骯髒的世界的場景時。
狄更斯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作為一名關注社會底層,創作了不少受苦兒童形象的作家,他太能共情這個小女孩的處境了。
這些受苦的孩子總會讓他想起他自己不幸的童年……
孩子又能有什麼錯呢?
可以說,米歇爾的文字就像一把利刃,將人性的醜陋與冷漠血淋淋地展現在他們面前。
而萊昂和瑪蒂爾達的第一次相遇,就在這條狹窄昏暗充滿異味的走廊里。
那天,萊昂提著兩瓶牛奶從外面回來,看到了坐在台階上的瑪蒂爾達。
女孩問他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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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答道:回家。
女孩又問,你每天都喝牛奶嗎?
他回答道,是的。
幾句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對話,卻在兩個孤獨的靈魂之間,建立起了一絲微弱的聯繫。
明明是簡單的一段情節,卻讓麥可看眉頭緊鎖。
他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安。
一個冷酷的殺手,一個遍體鱗傷的女孩。
米歇爾把這兩個人安排成鄰居,絕對不是巧合。
以米歇爾的調性,這個傢伙後面肯定還有後續的安排.……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兩個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即將交匯在一起。
果然,災難很快降臨了。
瑪蒂爾達的父親,因為私吞了一批貨物,惹上了巴黎城裡最心狠手辣的一伙人。
一群穿著風衣,戴著禮帽的男人衝進了她家。
為首的那個男人,更是舉止癲狂。
他一邊哼著貝多芬的旋律,一邊指揮手下將瑪蒂爾達的家人全部殘忍地殺害。
米歇爾沒有直接描寫這場屠殺的殘酷,而是通過側面的細節來進行描寫。
這種看不見全貌的恐懼感,反而將恐怖的氛圍渲染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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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麥可緊張地咽了口唾沫,手心裡全是汗。
「完了.……全家都死了.……」
就在這時,故事的情節卻再一次緊張了起來。
此時,外出購物的瑪蒂爾達,正提著一袋子食物,從樓梯口走了上來。
她看到了自己家門口那幾個神色不善的男人,也看到了門縫裡滲出的血跡。
十二歲的女孩,在那一刻,居然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冷靜。
她沒有哭喊,也沒有驚慌失措。
她只是腳步停頓了一下,然後像一個陌生人一樣,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
她走過了自己家的門口,走向了走廊盡頭萊昂的房間。
這段路程,不過短短十幾米。
但在米歇爾的筆下,卻漫長好似一個世紀。
麥可和狄更斯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知道,那幾個兇手就在女孩的身後。
只要她露出一點破綻,或者萊昂不開門,她的小命就將不保。
瑪蒂爾達站在萊昂的門前,抬起手輕輕地敲了敲門。
一下,兩下。
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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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像潮水般湧上了她的眼眶。
她把臉貼在冰冷的門板上,用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哀求著。
「求求你……開門.……」
公寓裡,萊昂正觀察著門外那個瑟瑟發抖的女孩,以及她身後不遠處那幾個已經開始起了疑心的暴徒。
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猶豫和掙扎。
開門,意味著他多年來與世隔絕的平靜生活即將被打破,也意味著惹上了大麻煩。
而不開門,這個女孩顯然必死無疑。
這無疑是個艱難的抉擇……
時間,在這一刻似乎凝固了。
麥可握緊著拳頭,心裡更是緊張到不行。
「開門啊!萊昂!快開門!」
「快救救這個無辜的小女孩。」
他忍不住在心裡狂吼。
狄更斯的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讀一個故事,而是在親身經歷這場生死抉擇。
終於,在女孩的淚水即將決堤的那一刻。
「咔噠。」
:
一聲輕響傳來,門鎖被打開了。
萊昂打開了門,將瑪蒂爾達一把拉了進去。
然後在暴徒反應過來之前,重重地關上了房門。
兩個世界,被徹底隔絕了。
女孩安全了.……
當看到這一幕時,麥可整個人都癱軟在了沙發上,然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救了.……
一種巨大的滿足感和釋放感,充斥著他的胸膛。
狄更斯也露出了釋然的微笑。
他明白了。
這就是米歇爾之前所說的爆發。
這個不太冷的殺手,用一個開門的動作,完成了一場比任何刺殺都更加偉大的拯救。
他拯救的不僅僅是一個女孩的生命,也為自己那片孤寂荒蕪的世界,鑿開了一道透入陽光的縫隙。
故事到這裡再次停下。
米歇爾站起身,看著兩位好友那副意猶未盡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知道,他們已經徹底被這個故事抓住了。
看來優秀的故事,即便相隔時代,依然有種震撼人心的魅力。
:
良久,麥可才回過神來。
「米歇爾……你這個故事.……」
「它有毒!」
「是的,簡直是劇毒。」
狄更斯也由衷地感嘆。
「我感覺我的心,到現在還在為那個女孩揪著。」
聽到這,米歇爾只是拍了拍麥可的肩膀。
「別急,好戲才剛剛開始。」
說完,他便轉身走向廚房。
又是這句話,你倒是抓緊寫啊!
客廳里只剩下兩個被吊足了胃口的男人,對著稿紙浮想連篇。
一個殺手和一個孤女,他們的命運將會有什麼樣的走向?
很快,隨著故事情節的不斷發展。
麥可和狄更斯已經徹底淪為了《這個殺手不太冷》這部小說的忠實讀者。
他們不再催促,只是安靜地守在一旁。
等待著米歇爾將那個發生在巴黎陰暗角落裡的故事,一點點地呈現在他們眼前。
萊昂的公寓裡,是死一般的寂靜。
:
瑪蒂爾達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似乎靈魂已經被抽走。
而萊昂,則恢復了他一貫的冷漠,默默地擦拭著他的武器。
他救了她,但以他的經驗,他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已經超過了他的認知了。
這個小女孩,打破了他平靜規律的生活。
女孩看著萊昂擺在桌上那一大箱武器,眼神里沒有恐懼,反而亮起了一絲異樣的光芒。
她終於明白,自己這個每天喝牛奶的古怪鄰居,到底是做什麼的了。
而接下來的情節,則讓麥可和狄更斯的神經再次繃緊。
瑪蒂爾達發現了殺害她家人的仇人,正是那伙警察。
她想要報仇。
但她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手無寸鐵也沒有能力。
於是,她找到了萊昂,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請求。
「我想請你殺人。」
女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重重地敲在萊昂的心上。
同時也敲在麥可和狄更斯的心上。
但萊昂拒絕了。
他是一個殺手,但他有自己的原則。
:
他從不為私人恩怨動手,更不會為一個小女孩去對抗整個警察系統。
被拒絕後,瑪蒂爾達沒有哭鬧,反而做出了一個更加瘋狂的舉動。
她拿起萊昂的一把武器,準備朝著大街上胡亂開火。
她用這種方式威脅萊昂,如果他不幫她報仇,她就自己動手。
大不了同歸於盡。
「瘋了!這個小女孩徹底瘋了!」麥可看心驚肉跳。
他無法想像,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內心該有多絕望,才能做出如此極端的事情。
狄更斯則看忍不住扼腕嘆息。
他看到的是一個被仇恨扭曲的純真靈魂。
顯然,這個故事已經超出了普通犯罪小說的範疇,開始探討人性了。
萊昂趕緊制止了瑪蒂爾達的瘋狂行為。
他看著眼前這個倔強偏執,像一頭受傷小獸般的女孩,第一次感到了手足無措。
他不能讓她去送死,但也不能把她留在身邊。
他試圖把她送走,給了她一筆錢,讓她去外地的學校開始新的生活。
可當萊昂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擺脫這個麻煩,回歸以往的平靜時。
瑪蒂爾達卻再次出現在了他的門前。
她沒有走。
:
她看著萊昂,眼神堅定可怕。
「如果你不教我,我就自己去。」
「生活總是這麼苦嗎?還是只有小時候是這樣?」
女孩輕聲問。
萊昂沉默了很久,然後沙啞地回答道。
「總是如此。」
這段對話,像一根針輕輕地刺進了麥可和狄更斯的心裡。
他們突然明白了。
這兩個看似毫無共同點的人,其實是同類。
他們都是被這個殘酷世界遺棄的孤兒。
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孤獨地對抗著生活的苦難。
米歇爾把兩人安排在一塊兒是有原因的。
最終,萊昂妥協了。
他沒有答應幫她報仇,但他答應讓她留下來,並且教她如何工作。
當瑪蒂爾達說出那句石破天驚的話時,麥可感覺自己的頭皮都發麻了。
想到這,麥可的聲音都在發顫。
:
「一個十二歲的女孩,要學做殺手.……這.……這要是刊登出去,整個倫敦都會炸開鍋的!他們會說我們是在教唆犯罪!」
他嗅到了巨大的風險。
這個故事太出格了,已經超出了如今社會能夠接受的道德底線。
「不,麥可,你還是沒看懂。」
狄更斯卻反駁道,他的臉上倒是帶著一種異樣的光彩。
「這不是教唆犯罪,這是在探討一個更深刻的問題。」
「當法律和正義缺席時,一個弱者,除了讓自己變成武器,還有別的選擇嗎?」
「米歇爾寫的不是一個殺手的故事,他寫的是一個關於生存的故事!」
更何況,這寫的是法國。
大革命都能發生,小女孩學習如何報仇,也不是什麼不能接受的事情,對嗎?
狄更斯的解讀,讓麥可愣住了。
他看著稿紙上,萊昂開始教瑪蒂爾達如何使用武器,如何觀察目標,如何控制呼吸
心裡突然有了一絲明悟。
這確實不是在宣揚暴力。
米歇爾用一種極為克制的筆觸,將這個教學的過程寫像一場嚴肅的拜師儀式。
萊昂教給瑪蒂爾達的,不僅僅是殺人的技巧,更是一種在黑暗世界裡活下去的法則。
紀律、冷靜、以及對生命的敬畏。
「永遠不要殺女人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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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萊昂教給她的第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規則。
看到這裡,麥可那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
他明白了,米歇爾是在用一種極其大膽和巧妙的方式,為這個故事建立了一套屬於它自己的道德體系。
萊昂不是一個濫殺無辜的惡魔,他是一個有底線的清道夫。
而瑪蒂爾達,也不是要成為一個殺人狂,她只是想為家人討回公道。
兩人的關係突飛猛進。
當看到萊昂為了逗瑪蒂爾達開心,笨拙地模仿豬叫時,麥可和狄更斯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個冷酷的殺手,似乎正在被這個小女孩一點點地融化。
他那顆冰封已久的心,開始重新煥發生機。
故事的氛圍,在刺激與溫情之間,達到了一種妙的平衡。
寫到這,米歇爾再次停下了。
他看著因為一個豬叫的模仿而笑前仰後合的兩位好友,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這個故事最核心的魅力,已經成功地傳遞給了他們。
現在的歡樂可是要加倍償還的哦.……
「米歇爾!」
麥可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臉上卻帶著一絲哀求。
「別停啊!他們什麼時候去報仇?那個哼著貝多芬的變態警察呢?萊昂肯定能輕鬆幹掉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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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兄弟,你還是多寫點吧,我感覺身上有螞蟻在爬.……」
你還是太天真了。還是被刀的少了啊……
米歇爾搖了搖頭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只是將最後一張稿紙遞了過去。
稿紙的結尾,是瑪蒂爾達抱著那盆綠植,對萊昂說的一句話。
「我想,它在這裡,終於紮下根了。」
至於後續嘛.……
是時候讓倫敦人民感受下什麼叫做「致郁系文學」了。
很快,狄更斯和麥可就知道,米歇爾依舊還是那個米歇爾。
那個讓倫敦讀者又愛又恨的米歇爾。
他怎麼敢這麼寫的!
當看到故事的結局,麥可和狄更斯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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