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這個殺手不太冷》

  一行工整清晰的字母,頓時出現在了紙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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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殺手不太冷》。

  看到這個標題,麥可和狄更斯臉上流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殺手?

  米歇爾的新故事,主角居然是一個殺手?

  毫無疑問,這和他們之前所熟悉的正義偵探福爾摩斯,或是快意恩仇的基督山伯爵,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況且,後面的「不太冷」,又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古怪。

  都是一個冷酷無情的殺手了,又怎麼會不太冷呢?

  殺手難道不應該都是冷酷無情的嗎?

  「殺手.……」

  麥可念叨著這個詞,嘴唇不禁哆嗦了一下。

  想著這個詞,他就想到了流淌的鮮血和無邊的黑暗……

  他看向米歇爾,表情複雜。

  「米歇爾,你確定?讓一個殺手當主角?」

  「這……這在英國,不,在整個歐洲都聞所未聞!」

  狄更斯沒有說話,但緊鎖的眉頭也暴露了他內心的震驚與不解。

  以罪犯為主角的故事不是沒有,但大多是以一種批判和警示的角度去描寫的。

  即便是他自己的《霧都孤兒》,其中的罪犯也最多是被當做反派處理。

  :

  可米歇爾這個標題,聽起來卻像是在為這個殺手辯解。

  甚至帶著一絲.……親昵的意味?

  難不成這個殺手還能是什么正面人物不成?

  「別急,看下去就明白了。」

  米歇爾沒有過多解釋。

  說實話,他現在的心情好極了。

  從巴黎回來後,他整個人的膽子都大了一圈。

  似乎被法蘭西人民那股子不管不顧的熱情給傳染了。

  以前他搬運作品,總會下意識地選擇那些經過時間考驗的文學名著。

  穩妥安全,絕對不會出錯。

  但現在,他想玩點更刺激的。

  他要將一部後世的經典電影,魔改成一部小說。

  講真的,以他現在的文壇地位和讀者口碑,他完全有試錯的空間與成本。

  《這個殺手不太冷》就是一部地道的巴黎特產……

  為什麼說這部電影是巴黎特產呢?

  事實上,後世這部電影的故事雖然發生在紐約。

  但或許是因為導演呂克貝松和主演讓雷諾都是法國人。

  這部電影帶著極為濃郁的法式浪漫內核.……

  :

  在這個故事的內核里,孤獨個體間的相互救贖,極致的浪漫與殘酷的交織,都帶著濃化不開的法式風情.……

  這部作品更像是法式浪漫和好萊塢類型片的混合。

  所以說是巴黎特產一點也不為過。

  更何況這部電影也是中美.……哦不法美合拍的嘛……

  值一提的是,這部電影的翻譯也是絕妙。

  遠超直譯,堪稱是華語譯名的天花板。

  至於原因,看看其他語言的翻譯就知道了。

  里昂……職業殺手……殺手李昂……

  這些譯名要麼是太枯燥無趣,要麼是平庸直白……

  而《這個殺手不太冷》這個譯名。

  短短七個字,就直接把整部電影內核講透了。

  當然同樣封神的翻譯還有《亂世佳人》和《魂斷藍橋》.……

  總之,這次的搬運無疑是米歇爾的一次大膽嘗試.……

  米歇爾深吸一口氣,手指再度落在鍵盤上。

  清脆的敲擊聲頓時打破了房間裡的沉寂,同時也開啟了一個全新的故事世界。

  麥可和狄更斯連忙把頭湊了過去,翻開了米歇爾剛剛寫完的第一頁的稿紙。

  和過去不同,這次米歇爾故事的開篇,沒有驚天動地的案件,也沒有無比華麗的辭藻。

  甚至就連極為強烈的矛盾都沒有出現。

  他用沉靜老道的語言,帶著極強的畫面感,將故事娓娓道來。

  :

  這是一個發生在巴黎的故事.……

  一個男人此刻正獨自坐在巴黎一家破敗公寓的房間裡。

  他叫萊昂,曾經參加過拿破崙戰爭。

  和其他放縱的老兵相比,他的生活規律簡直枯燥到有些詭異……

  萊昂每天早上都會一絲不苟地擦拭一盆綠植,因為那是他唯一的朋友.……

  萊昂從不睡在床上,而是喜歡穿著衣服在椅子上抱著武器入睡……

  萊昂只喝牛奶……

  可以說,這個男人的生活就像一台精密的鐘表。

  同時,他那些不同尋常的舉動也告訴讀者,這個男人的背後並不簡單。

  米歇爾的文字冷靜而克制。

  他用了近乎白描的手法,勾勒出了這個男人的日常生活。

  也讓這個人物形象生動飽滿了起來。

  很快,一個巨大的疑問就浮現在麥可和狄更斯的心頭。

  「這個萊昂.……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什麼讓他養成了這樣的生活習慣?」

  狄更斯已經拋下了他看到標題時候的種種疑慮,看入了神。

  他已經被米歇爾的故事征服了。

  果然,可以永遠相信米歇爾的故事。

  :

  哪怕是殺手這種題材,他也能夠寫出花來。

  就像這次故事的開頭,米歇爾只用了不多的筆墨,就成功塑造出了一個充滿矛盾和神秘感的人物形象。

  這個萊昂看起來是如此自律。

  可那種時刻保持警惕的姿態,又暗示著他生活在一個極度危險的環境裡。

  這種反差與秘密的感覺簡直太迷人了!讓人忍不住去猜想他的過往……

  麥可則完全被故事的氛圍所吸引。

  他似乎能夠透過紙張,嗅到那間巴黎公寓裡難聞的氣味。

  還有古老又擁擠的巴黎小巷。那可是革命街壘的好地方啊!

  不不說,米歇爾的作品總是能夠給人一種強烈的真實感。

  好像這個人物真的活在巴黎的某處一樣.……

  這種真實感也讓麥可欲罷不能。

  他似乎覺自己正在跟隨著米歇爾的步伐,進行了一段異的人生……

  很快,故事的情節就出現了第一個轉折。

  一個胖子老闆找到了萊昂,交給他一份工作。

  當看到萊昂從一個巨大的箱子裡,熟練地組裝起各式各樣的武器時。

  麥可這才恍然大悟。

  米歇爾這還寫的真是殺手啊……

  他明白了,這個每天喝牛奶、愛護植物的男人,居然真的是一個如假包換的殺手。

  :

  而且,還是一個頂級的職業殺手。

  而所謂的工作,正是殺人.……

  接下來的情節,更是讓麥可和狄更斯徹底看呆了。

  萊昂的刺殺過程,被米歇爾用一種乾淨利落的筆觸描繪了出來。

  沒有多餘的動作和廢話。

  他悄然潛入,乾淨利落解決掉門口的守衛。

  在目標人物驚恐的尖叫中,如同幽靈般完成任務。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充滿了精準與高效。

  這已經不是傳統小說里的打鬥或決鬥了。

  這是一種嫻熟的工作。

  或者說,一種殺人的藝術……

  當萊昂完成任務悄然離去,只留下一屋子屍體時。

  麥可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但他非但沒有感到恐懼,反而興奮渾身顫抖。

  這個主角太酷了!

  這種冷酷的專業范兒,這種極致的反差感,簡直比福爾摩斯的推理還要讓人上頭!

  他幾乎已經能預見到,當這個喝著牛奶的殺手形象出現在報紙上時,會引起怎樣山呼海嘯般的討論。

  或者說是爭議。

  :

  但太好了!他就怕沒有爭議!

  爭議就意味著銷量!而銷量就意味著英鎊!

  更何況,這是巴黎發生的事情,關我們倫敦什麼事?

  只要不是我們大英的事情,我們一向是很寬容的。

  狄更斯則從另一個角度感受到了震撼。

  他看出了米歇爾在寫作手法上,又一次革新了。

  就像米歇爾自己提到的冰山理論一樣。

  在這篇作品中,米歇爾完全拋棄了之前小說中對人物內心的大段描寫,而是用純粹的行動和細節來塑造人物。

  用極為流暢細膩具有畫面感的文字推進故事。

  讀者無法直接窺探到萊昂的內心活動。

  只能通過他喝牛奶,擦拭綠植,抱著武器睡覺這些行為,去猜測他的內心與過往……

  這種留白的處理方式,反而給了讀者更大的想像空間。

  也讓這個殺手的形象更加神秘迷人。

  這就是米歇爾冰山理論的最好案例!

  「後面呢?這個萊昂拿到錢之後去做什麼了?」

  麥可抓著稿紙,急不可耐地催促著。

  然而,故事在萊昂回到自己的小旅館,將賺來的錢交給那個胖子老闆後,便戛然而止了。

  「今天就到這裡。」

  :

  米歇爾停下了打字機的敲擊,他端起紅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不!」麥可發出了和前幾次如出一轍的哀嚎。

  「我的好兄弟!你怎麼又這樣!我剛看到這個萊昂有多厲害,你就停了?」

  「另外這個故事.……也太平淡了吧?」

  「這可不像是你的風格啊?」

  麥可一邊哀嚎著覺不夠看,同時又覺有些不對勁。

  「除了殺人那一段,他就是喝牛奶,擦葉子……這有什麼好可看的?」

  「要不是你的作品,我估計倫敦的讀者早就不看了。」

  米歇爾忍不住笑了笑。

  覺平淡還看這麼上頭?

  「麥可,你覺平淡,是因為你的生活充滿了喧囂。」

  「但對於某些人來說,這種平淡,就是他們生活的全部。」

  「精彩還在後面呢……」

  說完,米歇爾便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完全無視了麥可那張糾結到快要擰成一團的臉。

  「我餓了,吃飯去了。」

  麥可看著米歇爾瀟灑離去的背影,感覺自己快瘋了。

  :

  他一方面覺這個故事的節奏慢令人髮指,另一方面卻又被那個叫萊昂的殺手勾起了無窮的好心。

  他到底經歷過什麼,才會活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的人生,除了殺人、喝牛奶、照顧植物,還有別的嗎?

  這種矛盾的感覺,簡直折磨他抓心撓肝。

  狄更斯則拿起那幾頁稿紙,又仔細看了一遍。

  他若有所思地對麥可說:

  「不,麥可,你錯了。」

  「這個故事一點也不平淡。」

  「米歇爾正在用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方式,積蓄著一股巨大的力量。」

  「我有一種預感,當這股力量爆發的時候,會比任何一場刺殺都更加震撼。」

  聽到狄更斯的分析,麥可更加心癢難耐了。

  他看著米歇爾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

  第一次覺,或許等待更新的日子,比面對那些拿著刀片的讀者還要難熬.……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米歇爾拿捏死死的。

  就在麥可和狄更斯度日如年的煎熬中。

  直到第二天上午,米歇爾才終於重新坐到了打字機前。

  此時此刻,打字機那清脆的聲音,對於兩人來說簡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旋律。

  他們迫不及待地圍了上去,等待著最新章節的出爐。

  :

  故事,還要從萊昂的鄰居開始。

  一個名叫瑪蒂爾達的十二歲小女孩。

  米歇爾的筆觸,從萊昂那間安靜只有呼吸聲的屋子,開始轉向了隔壁那個充滿了爭吵、暴力與絕望的家庭。

  和這個時代大部分底層家庭一樣。

  瑪蒂爾達有一個暴虐的父親,一個漠不關心的繼母,還有一個處處欺負她的姐姐。

  在這個家裡,她感受不到任何溫暖,只有無盡的冷漠和傷害。

  所以,她臉上總是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倔強。

  她眼角的每一塊淤青,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她的遭遇。

  當讀到瑪蒂爾達坐在樓梯口,用冷漠的眼神看著這個骯髒的世界的場景時。

  狄更斯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作為一名關注社會底層,創作了不少受苦兒童形象的作家,他太能共情這個小女孩的處境了。

  這些受苦的孩子總會讓他想起他自己不幸的童年……

  孩子又能有什麼錯呢?

  可以說,米歇爾的文字就像一把利刃,將人性的醜陋與冷漠血淋淋地展現在他們面前。

  而萊昂和瑪蒂爾達的第一次相遇,就在這條狹窄昏暗充滿異味的走廊里。

  那天,萊昂提著兩瓶牛奶從外面回來,看到了坐在台階上的瑪蒂爾達。

  女孩問他要去哪裡。

  :

  他回答道:回家。

  女孩又問,你每天都喝牛奶嗎?

  他回答道,是的。

  幾句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對話,卻在兩個孤獨的靈魂之間,建立起了一絲微弱的聯繫。

  明明是簡單的一段情節,卻讓麥可看眉頭緊鎖。

  他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安。

  一個冷酷的殺手,一個遍體鱗傷的女孩。

  米歇爾把這兩個人安排成鄰居,絕對不是巧合。

  以米歇爾的調性,這個傢伙後面肯定還有後續的安排.……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兩個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即將交匯在一起。

  果然,災難很快降臨了。

  瑪蒂爾達的父親,因為私吞了一批貨物,惹上了巴黎城裡最心狠手辣的一伙人。

  一群穿著風衣,戴著禮帽的男人衝進了她家。

  為首的那個男人,更是舉止癲狂。

  他一邊哼著貝多芬的旋律,一邊指揮手下將瑪蒂爾達的家人全部殘忍地殺害。

  米歇爾沒有直接描寫這場屠殺的殘酷,而是通過側面的細節來進行描寫。

  這種看不見全貌的恐懼感,反而將恐怖的氛圍渲染到了極致。

  :

  看到這,麥可緊張地咽了口唾沫,手心裡全是汗。

  「完了.……全家都死了.……」

  就在這時,故事的情節卻再一次緊張了起來。

  此時,外出購物的瑪蒂爾達,正提著一袋子食物,從樓梯口走了上來。

  她看到了自己家門口那幾個神色不善的男人,也看到了門縫裡滲出的血跡。

  十二歲的女孩,在那一刻,居然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冷靜。

  她沒有哭喊,也沒有驚慌失措。

  她只是腳步停頓了一下,然後像一個陌生人一樣,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

  她走過了自己家的門口,走向了走廊盡頭萊昂的房間。

  這段路程,不過短短十幾米。

  但在米歇爾的筆下,卻漫長好似一個世紀。

  麥可和狄更斯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知道,那幾個兇手就在女孩的身後。

  只要她露出一點破綻,或者萊昂不開門,她的小命就將不保。

  瑪蒂爾達站在萊昂的門前,抬起手輕輕地敲了敲門。

  一下,兩下。

  沒有回應。

  :

  絕望像潮水般湧上了她的眼眶。

  她把臉貼在冰冷的門板上,用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哀求著。

  「求求你……開門.……」

  公寓裡,萊昂正觀察著門外那個瑟瑟發抖的女孩,以及她身後不遠處那幾個已經開始起了疑心的暴徒。

  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猶豫和掙扎。

  開門,意味著他多年來與世隔絕的平靜生活即將被打破,也意味著惹上了大麻煩。

  而不開門,這個女孩顯然必死無疑。

  這無疑是個艱難的抉擇……

  時間,在這一刻似乎凝固了。

  麥可握緊著拳頭,心裡更是緊張到不行。

  「開門啊!萊昂!快開門!」

  「快救救這個無辜的小女孩。」

  他忍不住在心裡狂吼。

  狄更斯的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讀一個故事,而是在親身經歷這場生死抉擇。

  終於,在女孩的淚水即將決堤的那一刻。

  「咔噠。」

  :

  一聲輕響傳來,門鎖被打開了。

  萊昂打開了門,將瑪蒂爾達一把拉了進去。

  然後在暴徒反應過來之前,重重地關上了房門。

  兩個世界,被徹底隔絕了。

  女孩安全了.……

  當看到這一幕時,麥可整個人都癱軟在了沙發上,然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救了.……

  一種巨大的滿足感和釋放感,充斥著他的胸膛。

  狄更斯也露出了釋然的微笑。

  他明白了。

  這就是米歇爾之前所說的爆發。

  這個不太冷的殺手,用一個開門的動作,完成了一場比任何刺殺都更加偉大的拯救。

  他拯救的不僅僅是一個女孩的生命,也為自己那片孤寂荒蕪的世界,鑿開了一道透入陽光的縫隙。

  故事到這裡再次停下。

  米歇爾站起身,看著兩位好友那副意猶未盡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知道,他們已經徹底被這個故事抓住了。

  看來優秀的故事,即便相隔時代,依然有種震撼人心的魅力。

  :

  良久,麥可才回過神來。

  「米歇爾……你這個故事.……」

  「它有毒!」

  「是的,簡直是劇毒。」

  狄更斯也由衷地感嘆。

  「我感覺我的心,到現在還在為那個女孩揪著。」

  聽到這,米歇爾只是拍了拍麥可的肩膀。

  「別急,好戲才剛剛開始。」

  說完,他便轉身走向廚房。

  又是這句話,你倒是抓緊寫啊!

  客廳里只剩下兩個被吊足了胃口的男人,對著稿紙浮想連篇。

  一個殺手和一個孤女,他們的命運將會有什麼樣的走向?

  很快,隨著故事情節的不斷發展。

  麥可和狄更斯已經徹底淪為了《這個殺手不太冷》這部小說的忠實讀者。

  他們不再催促,只是安靜地守在一旁。

  等待著米歇爾將那個發生在巴黎陰暗角落裡的故事,一點點地呈現在他們眼前。

  萊昂的公寓裡,是死一般的寂靜。

  :

  瑪蒂爾達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似乎靈魂已經被抽走。

  而萊昂,則恢復了他一貫的冷漠,默默地擦拭著他的武器。

  他救了她,但以他的經驗,他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已經超過了他的認知了。

  這個小女孩,打破了他平靜規律的生活。

  女孩看著萊昂擺在桌上那一大箱武器,眼神里沒有恐懼,反而亮起了一絲異樣的光芒。

  她終於明白,自己這個每天喝牛奶的古怪鄰居,到底是做什麼的了。

  而接下來的情節,則讓麥可和狄更斯的神經再次繃緊。

  瑪蒂爾達發現了殺害她家人的仇人,正是那伙警察。

  她想要報仇。

  但她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手無寸鐵也沒有能力。

  於是,她找到了萊昂,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請求。

  「我想請你殺人。」

  女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重重地敲在萊昂的心上。

  同時也敲在麥可和狄更斯的心上。

  但萊昂拒絕了。

  他是一個殺手,但他有自己的原則。

  :

  他從不為私人恩怨動手,更不會為一個小女孩去對抗整個警察系統。

  被拒絕後,瑪蒂爾達沒有哭鬧,反而做出了一個更加瘋狂的舉動。

  她拿起萊昂的一把武器,準備朝著大街上胡亂開火。

  她用這種方式威脅萊昂,如果他不幫她報仇,她就自己動手。

  大不了同歸於盡。

  「瘋了!這個小女孩徹底瘋了!」麥可看心驚肉跳。

  他無法想像,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內心該有多絕望,才能做出如此極端的事情。

  狄更斯則看忍不住扼腕嘆息。

  他看到的是一個被仇恨扭曲的純真靈魂。

  顯然,這個故事已經超出了普通犯罪小說的範疇,開始探討人性了。

  萊昂趕緊制止了瑪蒂爾達的瘋狂行為。

  他看著眼前這個倔強偏執,像一頭受傷小獸般的女孩,第一次感到了手足無措。

  他不能讓她去送死,但也不能把她留在身邊。

  他試圖把她送走,給了她一筆錢,讓她去外地的學校開始新的生活。

  可當萊昂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擺脫這個麻煩,回歸以往的平靜時。

  瑪蒂爾達卻再次出現在了他的門前。

  她沒有走。

  :

  她看著萊昂,眼神堅定可怕。

  「如果你不教我,我就自己去。」

  「生活總是這麼苦嗎?還是只有小時候是這樣?」

  女孩輕聲問。

  萊昂沉默了很久,然後沙啞地回答道。

  「總是如此。」

  這段對話,像一根針輕輕地刺進了麥可和狄更斯的心裡。

  他們突然明白了。

  這兩個看似毫無共同點的人,其實是同類。

  他們都是被這個殘酷世界遺棄的孤兒。

  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孤獨地對抗著生活的苦難。

  米歇爾把兩人安排在一塊兒是有原因的。

  最終,萊昂妥協了。

  他沒有答應幫她報仇,但他答應讓她留下來,並且教她如何工作。

  當瑪蒂爾達說出那句石破天驚的話時,麥可感覺自己的頭皮都發麻了。

  想到這,麥可的聲音都在發顫。

  :

  「一個十二歲的女孩,要學做殺手.……這.……這要是刊登出去,整個倫敦都會炸開鍋的!他們會說我們是在教唆犯罪!」

  他嗅到了巨大的風險。

  這個故事太出格了,已經超出了如今社會能夠接受的道德底線。

  「不,麥可,你還是沒看懂。」

  狄更斯卻反駁道,他的臉上倒是帶著一種異樣的光彩。

  「這不是教唆犯罪,這是在探討一個更深刻的問題。」

  「當法律和正義缺席時,一個弱者,除了讓自己變成武器,還有別的選擇嗎?」

  「米歇爾寫的不是一個殺手的故事,他寫的是一個關於生存的故事!」

  更何況,這寫的是法國。

  大革命都能發生,小女孩學習如何報仇,也不是什麼不能接受的事情,對嗎?

  狄更斯的解讀,讓麥可愣住了。

  他看著稿紙上,萊昂開始教瑪蒂爾達如何使用武器,如何觀察目標,如何控制呼吸

  心裡突然有了一絲明悟。

  這確實不是在宣揚暴力。

  米歇爾用一種極為克制的筆觸,將這個教學的過程寫像一場嚴肅的拜師儀式。

  萊昂教給瑪蒂爾達的,不僅僅是殺人的技巧,更是一種在黑暗世界裡活下去的法則。

  紀律、冷靜、以及對生命的敬畏。

  「永遠不要殺女人和孩子。」

  :

  這是萊昂教給她的第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規則。

  看到這裡,麥可那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

  他明白了,米歇爾是在用一種極其大膽和巧妙的方式,為這個故事建立了一套屬於它自己的道德體系。

  萊昂不是一個濫殺無辜的惡魔,他是一個有底線的清道夫。

  而瑪蒂爾達,也不是要成為一個殺人狂,她只是想為家人討回公道。

  兩人的關係突飛猛進。

  當看到萊昂為了逗瑪蒂爾達開心,笨拙地模仿豬叫時,麥可和狄更斯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個冷酷的殺手,似乎正在被這個小女孩一點點地融化。

  他那顆冰封已久的心,開始重新煥發生機。

  故事的氛圍,在刺激與溫情之間,達到了一種妙的平衡。

  寫到這,米歇爾再次停下了。

  他看著因為一個豬叫的模仿而笑前仰後合的兩位好友,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這個故事最核心的魅力,已經成功地傳遞給了他們。

  現在的歡樂可是要加倍償還的哦.……

  「米歇爾!」

  麥可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臉上卻帶著一絲哀求。

  「別停啊!他們什麼時候去報仇?那個哼著貝多芬的變態警察呢?萊昂肯定能輕鬆幹掉他吧!」

  :

  「好兄弟,你還是多寫點吧,我感覺身上有螞蟻在爬.……」

  你還是太天真了。還是被刀的少了啊……

  米歇爾搖了搖頭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只是將最後一張稿紙遞了過去。

  稿紙的結尾,是瑪蒂爾達抱著那盆綠植,對萊昂說的一句話。

  「我想,它在這裡,終於紮下根了。」

  至於後續嘛.……

  是時候讓倫敦人民感受下什麼叫做「致郁系文學」了。

  很快,狄更斯和麥可就知道,米歇爾依舊還是那個米歇爾。

  那個讓倫敦讀者又愛又恨的米歇爾。

  他怎麼敢這麼寫的!

  當看到故事的結局,麥可和狄更斯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