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爾癱坐在自家公寓柔軟的沙發上。
還是家裡舒服啊!
熟悉的壁爐,熟悉的霧氣,熟悉的倫敦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有回來了,他甚至感覺倫敦的空氣都帶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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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回來了。
米歇爾端起剛泡好的紅茶,茶水的溫度恰到好處。
和巴黎那群狂熱的粉絲比起來,還是自家的沙發與紅茶更讓人舒坦。
然而,這份寧靜只維持了不到半個小時。
公寓的大門被重重的敲響,米歇爾還沒來及起身。
麥可和狄更斯就一前一後地沖了進來。
兩人的臉上都掛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表情。
「米歇爾!你可算回來了!」
麥可一個箭步衝上來,給了米歇爾一個用力的擁抱。
「你要是再不回來,我都準備去塞納河裡撈你了!」
米歇爾好不容易才從麥可的擁抱中掙脫出來。
「發生什麼了?報社被讀者燒了?」
「那倒沒有。」
麥可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心有餘悸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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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差不多了,這些天我收到的讀者來信,裡面的刀片足夠我開一家五金店了。」
狄更斯則在一旁補充道,他看起來也疲憊不堪。
「何止是刀片,麥可的辦公室窗戶都被人砸了兩次。
砸窗戶的人還留了張紙條,上面寫著『交出米歇爾,否則下次就是別的了』。」
米歇爾聽目瞪口呆。
他知道自己的讀者熱情,但沒想到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更離譜的是。」
麥可灌了一大口紅茶,繼續向米歇爾訴苦。
「前段時間不知道從哪傳出來的謠言,說你因為作品內容太過大膽,被蘇格蘭場秘密逮捕了。」
「居然真的有幾百個讀者,舉著『釋放文學良心』的牌子,把蘇格蘭場的大門給堵了。」
「聽說羅萬爵士那天差點想拔出自己的配槍了。」
「他托我給你帶句話,讓你以後出門最好喬裝打扮一番,他不想再因為這種事出動整個倫敦的警力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米歇爾感覺自己的腦瓜子嗡嗡的。
他不在的這段日子,倫敦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麼?
「一開始,大家只是單純地想看你的新故事。」
狄更斯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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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一些專門報導花邊新聞的小報,便發現了新的商機。」
「他們派人去巴黎,專門報導你在那邊的動向。」
「而且效果特別好,聽說他們的銷量足足翻了十倍!」
「當倫敦的讀者們看到,那些一向傲慢的法國佬,被你的《三個火槍手》征服五體投地時,整個倫敦都沸騰了。」
麥可臉上也露出了與有榮焉的自豪。
「沒錯!那幾天的報紙銷量瘋漲!」
「人人都想看看我們的米歇爾,是怎麼在巴黎為國爭光的!」
「『看啊!這就是我們大英的天才!』,這句話成了倫敦所有酒館裡最常聽到的一句話。」
米歇爾聽著,心裡稍微舒服了一點。
看來倫敦的讀者還是愛自己的.……
然而,他這點小小的意,很快就被接下來的事情打消了。
「但是米歇爾,你在巴黎搞出的那個戲劇,動靜實在太大了。」
狄更斯苦笑了一下。
「尤其是最後那個馬車衝出劇院的場景,簡直給倫敦的戲劇界帶來了一場災難。」
「災難?」米歇爾有些不解。
自己那麼多的創新,怎麼會變成災難?
「是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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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個,麥可的表情變一言難盡。
「西區有家二流劇院,他們的經理聽說了巴黎的『破牆跡』,覺這是個千載難逢的炒作機會,決定連夜效仿。」
「可他們沒有達蓋爾先生的精密設計,建築師也警告他那面牆是承重牆。」
「結果那個蠢貨找來一輛真正的馬車,還用了一頭驢子去拉,美其名曰更具戲劇衝突。」
「然後呢?」米歇爾有種不祥的預感。
「然後?」麥可攤開手。
「牆沒撞開,馬車倒是撞稀碎。
「那頭驢受了驚,直接衝進了觀眾席,把前三排的貴族老爺們頂人仰馬翻。」
「最後還是羅萬爵士派人來,才結束了那場倫敦戲劇史上最混亂的『人驢大戰』。」
「.……」
太逆天了.……
想想看那些紳士和驢搏鬥.……
米歇爾忍不住捂住了臉。
這畫面太美他不敢看.……
「這還不是最糟的。」狄更斯也嘆了口氣。
「演員們也瘋了。
他們開始瘋狂模仿你那個『打破第四面牆』的理論,但顯然理解上出了點偏差。」
「就在前天晚上,皇家劇院上演《哈姆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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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演哈姆雷特的演員,演到一半,突然走到舞台邊上,指著前排一位正在吃餡餅的紳士大喊。」
狄更斯清了清嗓子,惟妙惟俏的模仿著演員的腔調。
「『哦!你這粗鄙的靈魂!你吃餡餅的咀嚼聲,打碎了我與丹麥王國之間的第四面牆!現在,你從我的劇本里殺青了!』」
「結果呢?」
「結果那位憤怒的紳士,當場就把手裡剩下的大半個牛肉餡餅,精準地砸在了那位『哈姆雷特』的臉上。」
聽到這米歇爾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倫敦戲劇界怎麼感覺走向了一個怪的走向上去了?
你們要演小品了?還是歡樂喜劇人?
他看著愁眉苦臉的麥可和狄更斯,正準備開口安慰幾句。
卻看到麥可掏出了一份皺巴巴的報紙,遞了過來。
臉上的表情頗為凝重。
「米歇爾,這些都只是小打小鬧。」
「真正的麻煩,是這個。」
米歇爾接過報紙,只見頭版上用巨大的花體字寫著一行他再熟悉不過的標題。
「震驚!偉大的米歇爾,竟是法蘭西失落的珍珠!」
啊不是?英國的消息這麼靈通的嗎?
這才是幾天前的事情啊……
隨著麥可的述說,米歇爾才明白了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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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當「法蘭西血統」這個傳言傳到英國的時候,整個倫敦的輿論徹底炸開了鍋!
如果說之前倫敦市民還在為米歇爾征服巴黎而感到自豪。
那麼現在,這種自豪已經轉變成了一種被撬了牆角的憤怒與恐慌。
我們的天才,我們倫敦的驕傲,怎麼就要成法國人了?
這還了!
於是就在第二天一早。
《泰晤士報》就用史無前例的篇幅,連夜刊登了一篇火藥味十足的社論。
標題極具挑釁性:《別碰我們的天才!致我們傲慢的法蘭西鄰居》。
文章的作者顯然是一位資深「乳法派」,字裡行間充滿了英式的尖酸與刻薄。
「我們必須提醒海峽對岸的朋友們,天才的誕生或許與血緣有關,但天才的成長,絕對離不開優質的土壤。
即便米歇爾先生的某位先祖曾在塞納河畔散步,但他創作《斑點帶子案》時的靈感,也絕對是吸入了倫敦的霧氣才誕生的!」
「他是純正的、無可爭議的、呼吸著煤煙味長大的英國人!」
這篇社論,如同吹響了戰爭的號角。
一場轟轟烈烈的「米歇爾保衛戰」,在倫敦的各個階層全面打響。
為了從根源上割裂米歇爾與法國的聯繫,紳士們甚至開始了一項匪夷所思的語言淨化運動。
他們堅稱,「米歇爾」這個拼寫在古英語中早有存在,只不過發音不同。
現在更應該叫做「米切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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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在倫敦的各大俱樂部和沙龍里,颳起了一股詭異的「正音」風潮。
「哦,親愛的詹姆斯,你說的是米切爾先生的新戲劇嗎?」
「請注意你的發音,是米切爾,不是米歇爾,我們可不是在談論某個法國廚子。」
而且,這股狂熱很快蔓延到了學術界。
倫敦的家譜學家們,一夜之間從無人問津的冷門職業,變成了全城最炙手可熱的香餑餑。
無數新晉的富商和急於抬高身價的暴發戶,揮舞著大把的英鎊,擠破了家譜學家的門檻。
他們的要求只有一個:
在自家的祖宗十八代里,挖出哪怕一絲一毫與「胡格諾派」的關聯。
「錢不是問題!只要你能證明,我的曾曾祖母當年在逃亡英國的船上,和米歇爾先生的曾曾祖父說過一句話就行!」
一位煤老闆如此咆哮道。
一家諷刺漫畫周刊的漫畫,更是將這場爭端推向了高潮。
在最新一期的封面上,一幅巨大的漫畫占據了整個版面。
畫面上,代表英國的約翰牛,正用一根粗壯的繩子,死死拴住米歇爾的腰,累滿頭大汗。
而在另一頭,代表法國的高盧雄雞,則張開尖嘴,拼命地啄著那根繩子,羽毛都掉了一地。
米歇爾被夾在中間,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
漫畫的配文更是辛辣無比:
「法國人連我們的土豆都要搶,現在他們居然連我們的腦子也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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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漫畫,完美地戳中了所有英國人的笑點和痛點,當天就被搶購一空。
為了表達對法國人「搶人」行徑的滔天憤怒,倫敦最著名的幾個文學沙龍,甚至聯合發表了一項莊嚴聲明。
聲明里宣布,在米歇爾先生回到倫敦之前,沙龍內嚴禁使用任何法語詞彙。
於是,這項規定直接導致了一系列啼笑皆非的場景。
一位貴婦想點一杯咖啡,她不不對著侍者小心翼翼地說道。
「請給我來一杯.……那種……苦澀的、黑色的、用豆子磨成的水。」
米歇爾坐在自己的公寓裡,聽著麥可和狄更斯手舞足蹈地描述著外面世界的瘋狂。
他簡直是哭笑不。
「所以,我現在不僅要改名,連喝杯咖啡都改口了?」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麥可攤了攤手,臉上寫滿了無奈。
「米歇爾,你現在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作家了。
你成了行走的大不列顛榮譽勳章。」
狄更斯也憂心忡忡地看著他。
「外面的情緒很激動,米歇爾。
法國人把你捧越高,英國人就越覺受到了羞辱。
這種情緒非常危險,如果不加以引導,天知道會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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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歇爾終於明白了。
麥可和狄更斯今天來,不光是訴苦和看熱鬧的。
他們是來幫助他的。
整個倫敦因為他而陷入了一場荒誕的狂歡與焦慮之中。
而能平息這場風波的,也只有他自己。
他搓著手,臉上露出了那種米歇爾再熟悉不過的狡黠表情。
「所以,米歇爾.……你看,現在全倫敦,不,是全英國的讀者,都急需一個強有力的證明。」
「沒有什麼比一部全新的、帶著濃重米歇爾風格的傑作,更有說服力了!」
麥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蠱惑。
「是時候了,米歇爾!拿出你的新故事,給那些法國佬一點小小的英式震撼!」
聽著麥可那充滿煽動性的話語,米歇爾不由笑了起來。
他算是看明白了。
繞了這麼大一圈,又是訴苦又是分析局勢,這傢伙的最終目的,還是為了催稿。
只不過這次,他把催稿上升到了國家榮譽和民族尊嚴的高度。
早說嘛,嚇了我一跳.……
「所以,我現在寫小說,不光是為了稿費,還是為了維護英法兩國的和平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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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歇爾調侃道。
「完全正確!」
麥可一拍手掌,表情嚴肅似乎在參加內閣會議。
「米歇爾,你要意識到自己的重要性。
你現在打個噴嚏,都可能影響到英鎊和法郎的匯率。」
狄更斯在一旁聽忍俊不禁,但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雖然麥可說誇張,但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
你現在需要一部作品,來重新定義你在倫敦讀者心中的形象。」
「把輿論的焦點從你的血統,拉回到你的才華上來。」
米歇爾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他本來也打算儘快推出新作,只不過沒想到,外部環境會給他創造出如此完美的發布時機。
出口轉內銷,果然才是最香的。
好吧……
看著眼前兩位好友那期盼的臉,米歇爾不再賣關子。
他站起身,走到了書房的角落,掀開了蓋在一台機器上的防塵布。
那台熟悉的、泛著金屬冷光的米歇爾-巴貝2型打字機,出現在三人面前。
看到這台老夥計,麥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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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是米歇爾準備開始工作的信號。
「想好了?這次準備寫什麼?」
狄更斯也好地湊了過來。
「是繼續福爾摩斯的探案故事,還是像《基督山伯爵》那樣的復仇史詩?」
米歇爾沒有直接回答。
他坐到打字機前,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拂過,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米歇爾抬起頭,衝著兩人神秘一笑。
「既然這場風波是從巴黎刮過來的,那自然也要用巴黎的東西來解決。」
「這次,我給倫敦的讀者們帶了點『巴黎特產』。」
「巴黎特產?」
麥可和狄更斯對視一眼,滿臉困惑。
難道米歇爾要在小說里寫法國的蝸牛和奶酪嗎?
米歇爾沒有再解釋。
他將一張嶄新的稿紙裝入打字機,調整好位置。
麥可和狄更斯都伸長了脖子,盯著米歇爾。
他們知道,一個全新的世界,即將從這台冰冷的機器里誕生。
米歇爾的雙手懸在鍵盤上空,停頓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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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的手指動了。
一行文字頓時整齊的出現在了紙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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