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宴結束，王氏依依不捨地將兒子還給李玲瓏，與皇帝夫君一起告辭。
小嬰兒咿咿呀呀了幾聲，便不鬧了，轉而沖李玲瓏一個勁兒傻笑。
『親娘走了，想起我這個娘親了？小白眼狼……』
李玲瓏本來就因剛才沒發揮好而鬱悶，此時再見小傢伙見風使舵，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乾清宮。
王氏還是不死心，問道：「皇上，你真不喜歡李小姐嗎？」
「她有什麼值得我喜歡的？」
王氏張了張嘴，轉而道：「朝廷取用女官已久，以李小姐的才學，完全可以勝任，不若……？」
「不可。」朱翊鈞搖頭，「她正在做的事於國於民十分重要，做女官也太屈才了，況且她也不願。」
王氏怔了下，隨即道：「皇上說屈才，證明皇上也是認可李小姐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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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鈞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想她進宮、想讓她做女官，是為了小傢伙能留在京師，為了能時常看到他，可這不現實。」
「無論進宮，還是做女官，都不可能帶著一個嬰兒。還有……如若如此，我們又何必送他出去？」
王氏沉默了。
朱翊鈞說道：「讓他離開，就是為了讓他的人生不再一眼望到頭，我知你的心情，我也理解，可……也只能委屈你了。」
「是臣妾不懂事了。」
「好啦，我不是在責怪你。」朱翊鈞笑了笑說，「澈兒這孩子以後指定有大出息，人生更比做一個藩王精彩。」
王氏「嗯」了聲，道：「皇上說的對，即便留澈兒在身邊，也不過十餘載光陰，長大後還是要就藩的，十餘年換未來可期，還有什麼不知足的。李小姐又深明大義，讓我們重新認了兒子……是臣妾貪心了。」
「呵呵……我們還年輕，我們的未來也一樣可期。」朱翊鈞寬慰道，「常洛這孩子，還是聰明的、爭氣的，待他長大成人，我也能輕鬆下來，到時候，我們可以如當初父皇母后那般，常下江南。」
王氏怔了怔，驚喜道：「皇上……看好常洛？」
「我不看好我兒子看好誰？」
「可你以前……」
「以前怎麼了？」
「沒什麼……」王氏猶豫了下，還是說道，「皇上，常洛天性純良，如若過早……終是不妥啊。」
朱翊鈞道：「放心好了，大明正處於有史以來的最大拐點，我不會輕易撒手的，屆時也只是讓他監國而已，就如永樂朝時，成祖皇帝征伐漠北，仁宗皇帝監國。」
聞言，王氏徹底放下心來。
一番計較，也覺這樣的安排、這樣的結果，已是極好，實不該再一味地傷情。
「父皇，母后……」
小朱常洛邁著小短腿兒跑進來，問：「你們去哪兒了啊？我剛找了一大圈，都不見你們人。」
王氏不忍騙兒子，於是看向皇帝夫君。
朱翊鈞張口就來：「與你母后去御花園逛了逛。」
小傢伙當場拆台：「兒臣剛從御花園回來，他們都說父皇母后沒去過。」
「今兒都學了什麼？」
「父皇您還沒說……」小傢伙見父皇忽然嚴肅起來，也顧不上一探究竟了，趕忙說，「回父皇，兒臣正在學《貞觀政要》。」
「有什麼收穫？」
「兒臣剛開始學，還沒有……收穫。」
王氏說道：「沉下心，慢慢學，會有收穫的。皇上，臣妾去內殿了。」
朱翊鈞點點頭，隨即看向兒子，考問道：「常洛，你覺得詹士府的先生，講課水平如何？」
「不如內閣大學士。」
「哪裡不如？」
「兒臣覺得……注重學問，不注重實際。」小朱常洛嘆了口氣，一臉痛苦道，「太長篇大論了，一句話能說明白的事，他們至少能講上一刻鐘，而且好多詞彙、語句，可晦澀了，兒臣聽不太懂，他們還要強制要求兒臣背誦……兒臣覺得他們就是在賣弄學問。」
朱翊鈞哈哈笑道：「不如此，豈不顯得他們沒學問？」
「可是……」
「沒什麼可是。」朱翊鈞笑容一收，淡淡道，「上課本身就是在上課。」
朱翊鈞進一步說道：「聽其言、觀其行，本身就是在學習。」
「好叭，兒臣知道了。」小朱常洛咕噥道，「兒臣還是更喜歡聽李青講課，雖然李青不在，可……內閣大學士也行啊。」
朱翊鈞好笑道：「這人啊，不能光吃山珍海味。」
小朱常洛撓撓頭，又點點頭，問道：「父皇，背誦經典……真的有必要嗎？」
「當然有必要！」朱翊鈞頷首道，「它是君臣交流的橋樑，它是臣子的行為邏輯、價值觀念的來源，它是廟堂上的通用語言……此外，背誦這些經典，不僅能鍛鍊你的記憶力，還能提高你的表達能力。」
小傢伙重重一嘆：「兒臣知道了。」
見兒子已有厭學的苗頭，朱翊鈞沉吟了下，道：「父皇再給你加一個新老師，如何？」
「可是兒臣的老師……已經夠多了啊。」
「這個不一樣。」朱翊鈞說，「這個是得李青真傳的人。」
小傢伙驚奇：「誰啊？」
「戶部郎中，李熙。」
「李熙……啊，我知道了，我見過他，他是永青侯李寶的兒子，小姑姑的哥哥。」小傢伙升起幾分期待，問道，「父皇，你要調他去詹士府嗎？」
朱翊鈞頷首：「你願不願意讓他教你？」
「兒臣願意！」小傢伙連連點頭，「李青的徒弟，定然與眾不同。」
他可不是李青的徒弟，他充其量是李青的徒孫，可是比我矮了一輩兒……朱翊鈞心中腹誹，嘴上卻不否認。
「既如此，過兩日父皇給你安排。」
小傢伙迫不及待問：「為什麼還要過兩日？」
「因為李熙今日成親！」
「這樣啊……那就過兩日吧。」小朱常洛點點頭，隨即問道，「父皇，我什麼時候可以成親啊？」
朱翊鈞滿臉黑線：「毛還沒長齊呢，就想著成親了？」
小傢伙嘿嘿道：「不是啦，兒臣只是在想……什麼時候可以見到天啟和崇禎，父皇不是說，他們都是兒臣的兒子嗎？」
朱翊鈞：-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