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李熙大婚。
倉促之下,自然沒有什麼排場。
高堂,李寶夫婦、王家夫婦。
司儀,小六、小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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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玲瓏充當丫鬟為小嫂子梳頭描眉,併兼任氣氛組。
李鶯鶯最是輕鬆,全程抱著侄孫子瞧熱鬧……
小六一句:「正衣冠!」
小八一句:「一叩首,拜風調雨順……」
小六再跟一句:「再叩首,拜家業興旺……」
……
婚禮極是簡約,不過一刻鐘,就草草結束了。
不過,兩家人都很滿意。
王家嫁女,圖的是家境、圖的是人,可不是圖排場。
而李家也從來不講究什麼排場,也不用講究排場,到了李家這個級別,就是吃粗茶淡飯,別人也會覺得李家是簡樸,而不是吝嗇摳門。
喜宴不寒酸,也不如何豐盛,一共也只有三桌(叫的外賣)
男人一桌,女人一桌,餘下一桌是為朱翊鈞夫婦準備的……
王家夫婦只知道有貴客來參加喜宴,卻不知道貴客是何身份,只當是與李家交情不錯的官場中人,因此,朱翊鈞兩口子到來時,夫婦二人倒也不如何拘謹。
「呵呵……趕得早不如趕得巧。」
朱翊鈞呵呵笑道,「不過這禮金可不能少,恭喜李郎中,恭喜永青侯。」
說著,取出一錠金燦燦的黃金。
李台李閣都識得朱翊鈞,自然也能推算出王氏的身份,平時間大大咧咧的二人倒是拘謹得很,愣是沒人去接禮金。
最終,讓李玲瓏接了過去。
王氏自打一進門,就一直瞧李鶯鶯,瞧李鶯鶯懷中的嬰兒。
這一幕,讓李玲瓏有些不是滋味兒,親娘一來,自己的娘親瞬間矮了一截。。
李寶見人都齊了,拿起筷子道:「親家公、親家母,京察在即,小熙正是公務繁忙之際,也只能一切從簡了,還請恕罪。」
王父連忙道:「家事豈可與國事相比?該當如此,就當如此!」
「呵呵……親家公深明大義!」
「哪裡哪裡……」
朱翊鈞杯子都舉起來了,見二人也不鳥他,又悻悻放下,隨即察覺到皇后異樣神情,只好介入:
「永青侯,可是老來得子了?」
李寶瞬間黑臉。
王家夫婦也不由呆住了。
小六小八也不中用,關鍵時刻,屁也沒有一個。
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李玲瓏見這廝一副抱不到兒子,就要讓所有人都尷尬的架勢,也只好忍下這口氣,從鶯鶯姑懷中抱過兒子,坐上了朱翊鈞這桌。
「哎呦,小傢伙可真俊誒……」朱翊鈞立即開啟王婆賣瓜模式,一邊夸,一邊直搓手,就差沒直接說「快讓我抱抱」了。
李寶見他好像是來砸場子的,索性也不招待了,只與親家公閒談……
李熙敬了酒後,也不管萬曆皇帝了。
見李家父子如此,王父更覺這位『貴客』也不是什麼要緊人,也不再理會,將精力全都放在了親家和姑爺身上……
另一桌的三個婦人,更是只嘮家常,全程不參與。
這一來,反而讓王氏得以不再壓抑情緒。
皇帝夫君剛從李家小姐手中接過兒子,還沒稀罕呢,她就給抱到自己懷裡了。
小孩子也不認生,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瞧著她,嬰兒肥的小臉蛋紅撲撲的,一笑倆酒窩,王氏心都要化了,情不自禁地垂下頭,吻了下兒子。
李玲瓏急了——看歸看,抱歸抱,你咋還親呢?
朱翊鈞正瞧著媳婦抱兒子,呵呵笑著一家親呢,突然小腿被人踢了一下,愕然抬頭,卻見李玲瓏眼神不善。
「你管不管?」李玲瓏用唇語說。
朱翊鈞同樣一口型回了句:「別這么小氣嘛。」
「再不小氣,你媳婦兒都要把我兒子抱回去了。」
「兒子是我們共同的兒子,她想親,讓她親就好了。」
「誰給你我們了?」
兩人無聲較勁。
王氏我行我素。
良久,
李玲瓏無奈開口道:「澈兒已經會走了,小孩子要多活動,才能茁壯成長,一直抱著也不好。」
王氏動作一僵,期期艾艾地放下了兒子。
一瞬間,李玲瓏就覺得自己犯下了滔天罪過,被濃濃的愧疚淹沒。
暗罵了句自己不爭氣,李玲瓏還是道:「倒也不在乎這一時半會兒。」
李玲瓏忽然覺得,自己這無痛當娘親,是建立在親娘的痛上加痛之上,不由心軟了一下,說道:
「小澈兒既然與你這麼有眼緣,你不嫌棄的話……就認他做乾兒子好了,以後他來了京師,你這個當乾娘的,隨時可以來看他。」
王氏不可置信地抬起頭:「李小姐……當真?」
「認個乾娘而已,又不損失什麼。」李玲瓏言不由衷地說。
朱翊鈞呵呵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認個乾爹,兒砸,叫爹!」
李玲瓏氣急敗壞,脫口道:「你要不要臉?」
朱翊鈞也不生氣,當然,始作俑者的他也沒資格生氣。
他理不直氣也壯地說:「我娘子的乾兒子,就是我的乾兒子。」
「你……」李玲瓏回頭道,「爹……」
「再吵吵,你們都出去。」
朱翊鈞當即大聲道:「李小姐,今日是你兄長的大喜之日,如在下說過了話,在下跟你賠個不是,大喜的日子,莫破壞了喜氣才好。」
李玲瓏:「???」
王氏滿懷歉意地小聲說:「李小姐勿怪,我只是情不自禁。」
李玲瓏深吸一口氣,道:「喜歡的話,就多抱一會兒吧。」
言罷,直接眼不見為淨,回了母親姑姑那桌兒。
朱翊鈞朝王氏挑了挑眉——怎麼樣,還是我有辦法吧?
王氏嗔了他一眼,極小聲地說:「李小姐這麼好,別再讓她生氣了,這已經很好很好了。」
朱翊鈞小幅度地點點頭:「我也覺得她挺好的。」
王氏愣了一下,小聲問:「喜歡?」
朱翊鈞瞧了眼不遠處的李寶,李寶仿若與他心有靈犀,也轉過了頭看他。
四目相對片刻,朱翊鈞主動收回目光,搖搖頭:
「不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