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劍宗的坊市位於外門十二峰之間的谷地,說是坊市,其實就是一條半里長的街,兩邊擠滿了各種店鋪和攤位。賣丹藥的、賣靈器的、賣功法玉簡的、賣靈獸口糧的,應有盡有。
但凌驍今天來坊市不是為了買東西,是為了聽。
坊市是外門弟子聚集最多的地方,尤其是大比報名剛結束的這幾天,幾乎所有人都在討論同一個話題:誰能奪冠。
凌驍和安凌坐在一家茶館的角落裡,一人一杯靈茶,表面上是在喝茶,耳朵卻豎得跟發財的狼耳朵一樣。
發財趴在桌子底下,假裝是一隻普通的灰狗,實際上用意念跟凌驍瘋狂吐槽,這家茶館的茶也太難喝了,還不如我在山上喝的露水。
你是狼,不是蜜蜂,凌驍用意念回了一句,閉嘴聽著。
鄰桌三個外門弟子正在熱火朝天地討論。
我跟你們說,這次大比的冠軍沒有懸念,一個瘦高個弟子拍著桌子說,韓淵師兄在外門閉關三年,築基圓滿的修為,去年還去了一趟妖獸山脈歷練,親手斬殺過一頭三階妖獸。外門裡誰是他的對手?
另一個矮胖弟子不服氣,韓淵確實強,但你別忘了石磊師兄。體修到了築基後期,肉身堪比靈器,普通攻擊打在他身上跟撓痒痒似的。上次小比他一個人打三個築基中期,三拳就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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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弟子是個戴眼鏡的,看起來斯斯文文,說話卻一針見血,你們說的都是老牌強者。但這次大比有不少新冒出來的黑馬,比如說青雲峰那對青雲雙星,凌驍和安凌。凌驍上次小比以練氣九層擊敗築基初期的趙虎,現在據說已經突破築基中期了。安凌的劍道天賦更是公認的外門前三。
瘦高個嗤笑一聲,築基中期算什麼?在外門大比里,築基中期只能算中游。青雲雙星再天才,修煉時間擺在那裡,底蘊不夠。
矮胖弟子附和道,就是。韓淵師兄在外門修煉了七年,石磊師兄也修煉了五年,他們的根基不是剛突破築基中期的小輩能比的。
眼鏡弟子推了推眼鏡,根基是一方面,天賦是另一方面。凌驍能越級擊敗趙虎,說明他的戰力遠超同階。如果他現在是築基中期,那他的真實戰力至少是築基後期水平。
凌驍在角落裡聽著,嘴角微微翹起。這個眼鏡弟子倒是有眼光。
安凌低聲說,韓淵,石磊,這兩個名字你記一下。
凌驍點了點頭。剛才那桌的討論雖然粗糙,但信息量不小。韓淵,外門第一人,築基圓滿,實戰經驗豐富。石磊,體修築基後期,防禦力驚人。這兩個都是奪冠熱門。
茶館裡的人越來越多,討論也越來越熱鬧。凌驍又聽到了幾個值得注意的名字。
柳白,柳家劍陣天才,築基後期,三才劍陣變化無窮,據說曾經在練氣期就用劍陣困住過一個築基初期的妖獸。
方清雪,外門唯一的女劍修,築基後期,劍法以快著稱,據說出劍速度是外門第一。
還有幾個常年閉關的老牌弟子,名字凌驍沒記住,但修為都在築基後期以上。
發財從桌子底下探出腦袋,用意念說,老大,聽起來你這次懸了啊。築基圓滿、築基後期一大堆,你一個築基中期,怎麼跟人家打?
凌驍喝了口茶,不緊不慢地說,修為高不代表一定能贏。實戰中影響勝負的因素多了去了,功法、技巧、心態、臨場發揮,甚至運氣,都會影響結果。
說得好像你有多少實戰經驗似的,發財繼續拆台。
我實戰經驗不多,但我挨打經驗豐富,凌驍理直氣壯,挨打多了自然知道怎麼打人。
發財無言以對。
安凌站起身,去丹藥鋪看看,我上次訂的凝神丹應該到了。
三人出了茶館,沿著坊市的街道往前走。凌驍一邊走一邊觀察周圍的人群,坊市裡的人比平時多了好幾倍,大部分都是來打聽大比消息的。不時能看到一些氣息強橫的弟子從人群中穿過,周圍的人會自動給他們讓路。
凌驍看到一個穿著黑色勁裝的青年,面容冷硬,眼神銳利如鷹。那人走過的地方,空氣似乎都冷了幾度。周圍的外門弟子對他指指點點,語氣里滿是敬畏。
那就是韓淵,安凌低聲說。
凌驍仔細打量了一下。韓淵身上的氣息確實很強,築基圓滿的修為不是吹的。他的靈力波動沉穩而厚重,像一座蓄勢待發的火山,表面平靜,內里卻蘊含著恐怖的力量。
韓淵似乎感覺到了凌驍的目光,偏頭看了他一眼。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韓淵嘴角微動,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後轉身走進了街角的一家靈器鋪。
發財用意念說,這人不好惹。他剛才看你那一眼,像是在看獵物。
凌驍沒說話,但心裡已經把韓淵列為了頭號對手。
又走了幾步,前方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那個身高近兩米的壯漢從街對面走來,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發顫。正是昨天在廣場上看到的那個體修。
石磊,安凌說。
石磊的體型比遠處看更加震撼。他渾身的肌肉像是用鋼鐵澆築的,皮膚表面隱隱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凌驍注意到他走路的時候,腳下的青石板會留下淺淺的腳印,這不是刻意用力,而是他的肉身密度太大,自重就足以壓裂石板。
這防禦力,凌驍在心裡估算了一下,我的星雷指劍能不能破開他的防禦,還真不好說。
石磊沒有注意到他們,徑直走進了一家煉體材料鋪。凌驍聽到他對掌柜說,三份鐵骨草,兩份金髓液。聲音低沉如悶雷。
體修的路子確實夠狠,凌驍感嘆,拿自己的身體當靈器煉。
所以體修要麼很弱,要麼很強,安凌說,石磊屬於後者。
逛了一圈坊市,凌驍對這次大比的競爭激烈程度有了更清晰的認識。築基圓滿的韓淵,築基後期的石磊、柳白、方清雪,還有好幾個築基後期的老牌弟子,以及像他和安凌這樣新崛起的黑馬。
這次大比,至少有三四十個人有實力衝擊前二十。
前二十才能穩入內門,凌驍掰著手指算,也就是說,至少要幹掉一半的競爭對手。
安凌糾正他,是至少幹掉二十個。
發財幸災樂禍,你們兩個,一個要幹掉二十個,一個要幹掉二十個,加起來就是四十個。加油,我看好你們被群毆。
凌驍踹了它一腳。
天色漸暗,坊市裡的人逐漸散去。凌驍和安凌買好了需要的東西,準備回青雲峰。路過坊市盡頭的時候,凌驍忽然停下了腳步。
坊市的盡頭是一條窄巷,平時很少有人走。此刻巷口站著一個戴斗笠的人,黑色的斗笠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身形中等,看不出男女,也看不出修為。
是那個斗笠人。
凌驍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這個斗笠人他見過,就在上次小比之後,在青雲峰的山道上。當時對方只是遠遠地看了他一眼就走了,他追上去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
現在,斗笠人又出現了。
而且是在看著他。
斗笠人抬起右手,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向巷子深處,然後自己轉身走進了巷子。
他在示意我跟過去,凌驍說。
安凌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小心,可能是陷阱。
凌驍猶豫了一瞬間。這個斗笠人太神秘了,兩次出現都恰到好處,而且對方顯然知道他的存在。如果這是陷阱,貿然跟過去確實很危險。
但如果不跟過去,他可能永遠不知道對方是誰,也不知道對方為什麼要給他送信。
你們在這等我,凌驍說。
安凌皺眉,不行。
我一個人去,如果有危險我能用游魚步跑,凌驍說,你在這接應我。如果一炷香的時間我還沒出來,你就去找鐵長老。
安凌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小心。
凌驍深吸一口氣,走進了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是高牆,光線昏暗。斗笠人站在巷子中間,背對著他。聽到腳步聲,斗笠人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站著。
凌驍在距離對方三丈的地方停下,閣下是誰?為什麼要給我送信?
斗笠人緩緩轉過身。
斗笠下露出的半張臉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是一個沙啞的女聲,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滄桑感。
凌驍,十七歲,星隕血脈覺醒者,吞天血脈攜帶者。父親凌戰,天劍宗戰劍峰棄徒,二十年前離開青玄大陸。母親,星隕族後裔,下落不明。
凌驍的瞳孔驟然收縮。
對方把他的底細說得一清二楚,連吞天血脈都知道。這件事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連安凌都不知道。
你到底是誰?凌驍的聲音沉了下來。
斗笠人沒有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件東西,輕輕拋了過來。凌驍伸手接住,是一枚半個巴掌大的玉佩,通體漆黑,上面刻著星隕族的六芒星族徽。
這枚玉佩的材質和紋路,跟他父親古劍上的裝飾一模一樣。
你母親的遺物,斗笠人說,她托我保管了十七年。現在,物歸原主。
凌驍握著玉佩的手微微顫抖。玉佩入手溫潤,但觸感之下隱隱傳來一股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那是星隕之力的氣息,和他的血脈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我母親,她在哪裡?
斗笠人搖了搖頭,隕星古城。三個月後,你自己去找答案。
為什麼要幫我?
斗笠人沉默了一會兒,斗笠下的目光似乎在打量他,又似乎在透過他看另一個人。
因為你父親,曾經救過我的命。
說完這句話,斗笠人的身形忽然變得模糊,像是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一顆石子,層層蕩漾開來。凌驍伸手去抓,手指卻穿過了對方的身體,什麼都沒碰到。
幻影。
斗笠人從一開始就不是實體,而是一道靈力凝聚的投影。
巷子裡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凌驍一個人站在黑暗中,手裡握著那枚黑色的玉佩。玉佩上的六芒星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暗光,和他的古劍遙相呼應。
發財和安凌從巷口趕了過來。發財的鼻子使勁嗅了嗅,用意念說,又是那個女人的氣味,和上次送信的一模一樣。
安凌看著凌驍手裡的玉佩,問,她說了什麼?
凌驍把玉佩收進懷裡,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她說,我母親在隕星古城等我。
他抬起頭,看向北方的夜空。七顆亮星依舊明亮,像是七隻眼睛,在注視著他。
三個月。
還有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