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安凌破障

  安凌盤膝坐在劍竹林深處,長劍橫於膝上,周身劍意流轉如秋水寒光。

  凌驍站在十丈之外,背靠一棵老竹,嘴裡叼著一根草莖,看似懶散,體內的星隕之力卻已經蓄勢待發。發財趴在他腳邊,銀灰色的狼眼半眯著,耳朵卻豎得筆直。

  安凌今天的狀態不太對,凌驍用意念跟發財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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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財打了個哈欠,廢話,突破築基中期又不是吃飯喝水。再說了,他那張冷臉底下壓了多少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凌驍沒接話。安凌確實跟一般人不一樣。這傢伙從入門那天起就板著一張臉,練劍的時候比誰都狠,像是跟劍有仇似的。後來凌驍才知道,安凌的家族在幾年前被滅了滿門,他是唯一的倖存者。

  這種仇壓在心上,平日裡看不出來,但在突破這種心神最脆弱的時候,最容易變成心魔。

  劍竹林里的劍意越來越濃了。

  安凌的突破方式跟凌驍截然不同。凌驍是靠兩種血脈的激烈博弈硬生生撐開瓶頸,安凌則是靠著對劍道的領悟來衝擊境界。他修煉的流光分影劍訣是地階中品劍法,講究以劍心映照天地,劍光所至,心神亦至。

  此刻安凌的劍心正在急劇擴張,原本只有拳頭大小的劍心在靈力的灌注下膨脹到了巴掌大小,表面流轉的劍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密。

  但就在這時,安凌的眉頭突然皺了起來。

  凌驍立刻察覺到不對。安凌周身原本平穩的劍意開始紊亂,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塊巨石。他的呼吸變得急促,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按在劍身上的手指微微顫抖。

  心魔來了,凌驍吐出草莖,站直了身體。

  發財也站了起來,狼眼緊盯著安凌,要不要出手?

  再等等,凌驍說,心魔這東西,最好是自己扛過去。實在不行了再幫忙。

  安凌的意識世界裡,此刻正在上演一場噩夢。

  他看到了自己的家。

  不是天劍宗,而是青州安家那個已經化為灰燼的宅邸。朱漆大門,青石台階,院子裡那棵他從小爬到大的老槐樹。一切都那麼真實,甚至連槐花的香味都清晰可聞。

  然後火光亮起。

  黑色的火焰從四面八方湧來,吞噬了朱漆大門,吞噬了青石台階,吞噬了老槐樹。慘叫聲從院子裡傳出,是他父親的聲音,是他母親的聲音,是他妹妹的聲音。

  安凌站在門外,手裡握著劍,但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步都邁不出去。

  他經歷過這個場景,在真實的記憶里,他那年十二歲,被父親塞進了地窖里,透過地窖的縫隙看到了這一切。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

  但在心魔製造的幻象里,他沒有地窖可以躲。

  他看到父親渾身是血地從大門裡衝出來,看到他,嘶吼著讓他快跑。然後一隻黑色的手從火焰中伸出,掐住了父親的脖子,把他拖回了火海。

  安凌的眼睛紅了。

  他的劍在顫抖,劍心上的光芒開始變得暗淡。心魔正在吞噬他的意志,一旦劍心徹底熄滅,他不但突破失敗,修為還會倒退。

  就在劍心即將熄滅的瞬間,一股銀色的力量從外界湧入,像一隻溫暖的手,穩穩地托住了他搖搖欲墜的心神。

  安凌,凌驍的聲音在他的意識里響起,很平靜,沒有平時的嬉皮笑臉,那是心魔,不是真的。你的家人已經死了,但你還活著。你活著,就有機會報仇。

  安凌的意識劇烈震盪。

  凌驍的聲音繼續傳來,我沒有家人,所以我沒法跟你說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沉浸在過去的痛苦裡,而是變強。強到能把那些害你家人的王八蛋一個個揪出來,讓他們付出代價。

  銀色的星隕之力在安凌的意識世界裡擴散開來,像夜空中亮起的星辰,驅散了黑暗的火焰。心魔製造的幻象在星光的照耀下開始碎裂,朱漆大門、青石台階、老槐樹,全都化為碎片消散。

  安凌猛然睜開眼睛。

  他膝上的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劍心上的光芒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璀璨。築基中期的壁壘在心魔破碎的瞬間被劍意貫穿,靈力如潮水般湧入他的丹田和經脈。

  突破。

  安凌周身劍氣沖天而起,方圓十丈內的劍竹被無形的劍意削斷了數十根,斷口平滑如鏡。他膝上的長劍自動出鞘,懸浮在頭頂,劍身嗡嗡作響,流光分影劍訣的奧義在他突破的瞬間得到了更深層次的領悟。

  凌驍收回星隕之力,退後幾步,看著安凌突破的景象,忍不住吹了聲口哨,排場比我大多了。

  發財翻了個白眼,人家是劍修,突破的時候當然有劍氣。你呢?突破的時候差點把自己丹田炸了。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拆我台?

  我說的是事實。

  安凌的突破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當劍意逐漸收斂,他重新睜開眼睛時,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原本就冷峻的面容更加凌厲,眼神中多了一種劍鋒般的銳利,仿佛他本身就是一柄出鞘的劍。

  築基中期,劍心通明更進一步,安凌站起身,對凌驍點了點頭,多謝。

  謝什麼,凌驍擺擺手,你那心魔挺凶的,差點把我星隕之力都吞了。

  安凌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看到他們了。我父親,我母親,還有我妹妹。

  凌驍沒說話,等他說下去。

  我以為我已經放下了,安凌低頭看著手中的劍,但心魔告訴我,我沒有。那些畫面一直都在,只是被我壓在心底,不敢去想。

  放下了才不正常,凌驍說,那可是你的家人。不過話說回來,心魔這東西就是這樣,你越躲它越凶,你正面剛它反而慫了。你現在突破了,劍心也更強了,以後它再來找麻煩,直接一劍劈了它。

  安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笑,你說得對。

  兩人出了劍竹林,回到青雲峰的院子裡。凌驍從屋裡摸出兩壇酒,扔給安凌一壇,慶祝一下,築基中期,咱倆現在平級了。

  安凌接過酒罈,沒有馬上喝,而是看著凌驍說,切磋一下?

  現在?凌驍挑眉,你剛突破,不先鞏固一下?

  實戰是最好的鞏固,安凌認真地說,而且我想試試,築基中期之後,流光分影的威力提升了多少。

  凌驍把酒罈往桌上一放,行,來。

  兩人在院子裡拉開距離。發財識趣地跳到屋頂上,找了個好位置趴下來,開始看戲。

  安凌率先出劍。長劍出鞘的瞬間,一道銀白色的劍光劃破空氣,快得幾乎看不到軌跡。流光分影劍訣的第一式,流光一閃。

  凌驍側身避開,劍光擦著他的衣角掠過,在身後的石牆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劍痕。好快,他在心裡暗贊一聲。安凌突破後的劍速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

  但凌驍也不是吃素的。築基中期的星隕之力在體內運轉,他的速度和力量同樣大幅提升。游魚步施展開來,身形如游魚般在安凌的劍光中穿梭,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

  安凌的劍越來越快,流光分影的第二式、第三式接連使出。院子裡劍光縱橫,銀白色的劍氣交織成一張密集的劍網,把凌驍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凌驍沒有退,而是迎了上去。星隕之力凝聚在右拳上,銀色的光芒在拳頭上形成一個漩渦狀的力場,直接砸向劍網最密集的地方。

  轟。

  劍網被一拳轟出一個窟窿,凌驍從窟窿里鑽過去,反手一掌拍向安凌的肩膀。安凌橫劍格擋,劍身上傳來的巨力讓他後退了三步。

  你的力量比以前大了很多,安凌說。

  血脈博弈的副產品,凌驍咧嘴一笑,再來。

  兩人越打越快,越打越凶。安凌的劍法在突破後多了一種行雲流水的連貫感,流光分影的各招之間不再有明顯的切換間隙,而是像流水一樣自然銜接。凌驍的星隕之力則更加凝練,每一拳每一掌都帶著星辰般的厚重感,看似簡單直接,實則暗含變化。

  打到第三十招的時候,凌驍忽然變招,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一道銀中帶紫的劍芒從指尖射出,直刺安凌的劍勢破綻。

  安凌目光一凝,長劍急轉,用劍身擋住了這道劍芒。但劍芒上附帶的星雷之力透過劍身傳入他的手臂,讓他的右手微微發麻。

  這是星雷指劍改良版?安凌問。

  還在調整,凌驍甩了甩手指,威力還行,就是靈力消耗有點大。剛才那一下用掉了我將近一成的靈力。

  已經很強了,安凌收劍入鞘,如果在實戰中用出來,同階對手很難防住。

  兩人收了手,重新拿起酒罈。發財從屋頂跳下來,大搖大擺地走過來,用爪子扒拉凌驍的褲腿,表示自己也要喝。

  你一頭狼喝什麼酒,凌驍把它推開。

  發財不依不饒,用意念抗議,我可是嘯月天狼,血脈比你高貴多了。你都能喝,我憑什麼不能喝?

  就憑你上次喝醉了在鐵長老院子裡撒尿,害得我賠了三壇好酒。

  發財的耳朵耷拉下來,那是意外。

  凌驍正要繼續數落它,忽然桌上的古劍震動了一下。

  他轉頭看去,古劍靜靜地躺在桌上,劍鞘上那些古老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暗光。剛才的震動很輕微,但凌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他走過去,伸手按住古劍。劍身溫熱,比平時要熱得多,而且還在持續升溫。

  怎麼了?安凌問。

  凌驍沒有回答,因為他感覺到古劍正在試圖告訴他什麼。這把劍跟了他這麼久,雖然他還不能完全發揮它的威力,但已經建立了一種模糊的聯繫。

  古劍的劍尖微微翹起,指向了一個方向。

  北方。

  凌驍順著劍尖看去,北方是連綿的群山,是天劍宗的外圍區域,再往北就是青玄大陸的腹地。

  古劍從來沒有自己動過。它雖然有些靈性,但平時都很安靜,只有在凌驍主動催動時才會有反應。現在它突然自行出鞘,還指向北方,這絕不尋常。

  發財湊過來聞了聞古劍,老大,這劍有點不對勁。上面有一股很淡的氣息,不是你的,也不是那個鐵匠長老的。

  什麼氣息?

  發財的鼻子又抽了抽,有點熟悉,但我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聞過。

  凌驍握住劍柄,古劍在他手中微微震動,像是在催促他往北方去。但他沒有動,因為現在不是離開的時候。三個月後的外門大比才是當務之急。

  他把古劍重新插回劍鞘,那股溫熱感逐漸消退,劍身也恢復了平靜。

  安凌看著他的動作,問,怎麼回事?

  凌驍搖了搖頭,不知道。但北方,一定有什麼東西在召喚這把劍。

  他抬頭看向北方的夜空,群星閃爍,七顆亮星依舊奪目。

  隕星古城也在北方。

  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