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處的裂縫像乾涸大地被第一滴雨水砸中,起初只是一道細微的紋路,緊接著蛛網般的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凌驍盤坐在青雲峰後山一處隱蔽的石洞裡,周身靈力翻湧如沸水。發財蹲在洞口,銀灰色的毛髮在月光下泛著幽幽冷光,一雙狼眼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老大,你丹田裡的動靜有點嚇人啊,發財用意念傳音過來,語氣里難得帶了幾分正經,兩種血脈好像在打架。
確實在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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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驍額頭青筋暴起,牙關緊咬。星隕血脈和吞天血脈在他體內從來就不是和睦相處的鄰居,平時有他刻意壓制,勉強維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平衡。但現在他要衝擊築基中期,靈力暴漲之下,兩種血脈同時躁動起來,像是兩頭被驚擾的猛獸,在他的經脈里橫衝直撞。
星隕之力自丹田深處湧出,帶著星辰般的厚重與蒼茫,所過之處經脈都被染上一層淡淡的銀輝。而吞天血脈則從心口處的種子中釋放出一股暗沉沉的吸力,像一隻無形的手在撕扯著星隕之力,想要把它吞噬掉。
兩種力量在丹田上空碰撞,炸開的靈力餘波震得凌驍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發財的耳朵豎了起來,老大?
沒事,凌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繼續。
他雙手掐訣,運轉天星煉體訣。這門功法他已經修煉到了第二層,對星隕之力的掌控比剛入門時強了不止一個檔次。銀色的星隕之力在他的引導下開始有規律地流轉,從丹田出發,沿著經脈走遍全身三百六十個穴位,再回歸丹田,形成一個大周天。
但吞天血脈不幹了。
那股暗沉沉的吸力像是被星隕之力的有序運轉激怒了,突然從心口處暴漲,化作一股黑色的漩渦,直接沖入丹田,要把星隕之力吞個乾淨。
凌驍感覺自己丹田裡像是炸開了一個黑洞。
星隕之力被扯得四散飛濺,剛剛凝聚起來的靈力瞬間被吞噬了大半。吞天血脈的種子在丹田深處微微震動,像是在發出無聲的嘲笑。
媽的,凌驍罵了一句,這可是你先動手的。
他放棄了壓制吞天血脈的策略,轉而引導星隕之力主動迎上去。你不是要吞嗎?行,讓你吞個夠。
銀色的星隕之力不再躲避,反而像潮水一樣湧向那團黑色漩渦。吞天血脈來者不拒,瘋狂吞噬。但星隕之力源源不斷,凌驍的丹田在淬劍池和多次歷練中積累了遠超同階的靈力儲備,此刻全部調動起來,如同銀河倒灌。
吞天血脈吞得快,星隕之力補得更快。
一吞一補之間,凌驍的丹田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原本涇渭分明的兩種力量,在激烈的博弈中竟然開始產生某種奇異的共鳴。星隕之力的銀色和吞天之力的暗黑色在丹田裡交織纏繞,像兩條互相追逐的游魚,越轉越快,越轉越密。
發財的狼眼瞪大了,它敏銳地察覺到凌驍體內的靈力波動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攀升。
轟。
一聲沉悶的震響從凌驍體內傳出,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種壁壘被衝破的聲音。他丹田處的瓶頸在兩種血脈的博弈中被硬生生撐開了。
靈力如決堤的洪水湧入四肢百骸,凌驍感覺自己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歡呼。築基初期的桎梏徹底粉碎,他的修為穩穩地踏入了築基中期。
但這還沒完。
突破的瞬間,凌驍體內的靈力總量翻了將近一倍,精純度也上了兩個台階。最關鍵的是,星隕之力在突破後變得無比溫順,運用起來如臂使指,再沒有之前的滯澀感。他心念一動,銀色的星隕之力就能瞬間凝聚到指尖,凝而不散,鋒銳逼人。
發財不失時機地張開狼嘴,一道銀白色的月華之力從它口中噴出,籠罩住凌驍全身。嘯月天狼的月華之力對穩定剛突破的修為有奇效,凌驍體內還在翻湧的靈力在月華的安撫下逐漸平息下來。
謝了,凌驍睜開眼睛,吐出一口濁氣,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我現在一拳能打死三個之前的自己。
那你之前也太弱了,發財賤兮兮地甩了甩尾巴,三個築基初期的你,也就勉強夠我一爪子。
你膨脹了,凌驍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全身上下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要不要試試?
發財立刻往後退了三步,算了算了,你剛突破,我讓著你。
凌驍沒跟它計較,他正在感受突破後身體的變化。築基中期和築基初期完全是兩個概念,靈力的質量和數量都有了質的飛躍。他試著運轉星隕之力,銀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比之前更加凝實,隱隱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
更重要的是,他發現星隕之力中竟然摻雜了一絲吞天血脈的氣息。兩種力量在突破過程中的激烈博弈,反而讓它們產生了某種程度的融合。雖然遠談不上真正的合二為一,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水火不容了。
這倒是個意外收穫。
凌驍又試了試吞天血脈的力量。心念一動,丹田深處那枚吞天血脈的種子微微震動,一股暗沉沉的吸力從掌心湧出。他把手按在石壁上,堅硬的岩石表面竟然開始微微風化,細小的石屑被吸力扯落,在空中打著旋兒被吸入他的掌心,化為齏粉。
發財看得狼毛都豎起來了,老大你這是什麼邪門功夫?
吞天血脈,凌驍收回手,看著掌心殘留的暗色氣息,就是還不太受控制。這玩意太霸道了,稍微多用一點就感覺身體要被撐爆。
那你還是少用,發財認真地建議,我可不想哪天看到你原地爆炸。
凌驍又試了幾次,逐漸摸到了一點門道。吞天血脈的吸力在短距離內最強,超過三尺就會急劇衰減。而且這股吸力對靈力的吞噬效果最好,對實體物質的吞噬效率就差了很多。那塊石壁他按了好一會兒才風化掉薄薄一層,要是換成靈石,估計一瞬間就能吸乾。
發財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時不時用意念提醒他適可而止。但凌驍越試越上癮,他發現自己可以在星隕之力中摻雜微量的吞天之力,讓攻擊附帶一種侵蝕效果。雖然目前只能摻雜一絲,但這一絲吞天之力足以讓星隕之力的破壞力再上一個台階。
行了行了,發財終於忍不住咬住他的褲腿往後拖,你再試下去山洞都要被你拆了。
凌驍這才意猶未盡地收了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銀色和暗色兩種光芒在皮膚下交替閃爍,像兩條互相追逐的游魚。這種感覺很奇妙,兩種原本水火不容的力量,在突破築基中期的過程中竟然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他正準備跟發財再貧幾句,忽然眉頭一皺。
他感應到了什麼。
在丹田的最深處,在那枚吞天血脈種子的底部,有什麼東西正在蠕動。他閉上眼睛,將神識沉入丹田深處,仔細探查。
那是一根觸鬚。
細如髮絲,通體漆黑,從吞天血脈種子的底部生長出來,正在緩緩地伸展。它看起來柔弱無力,但凌驍能感覺到這根觸鬚上蘊含的力量,那是一種純粹的、原始的吞噬欲望,比吞天種子本身更加深沉。
發財察覺到了他的異常,老大?你臉色不太好看。
凌驍睜開眼睛,神色有些複雜,吞天血脈的種子,長出了一根觸鬚。
什麼觸鬚?發財湊過來嗅了嗅他,你能不能說清楚點?
就是,凌驍想了想怎麼形容,種子發芽了。那根觸鬚在往我丹田深處扎,速度很慢,但它確實在生長。
發財沉默了一會兒,那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凌驍也不知道。吞天血脈的傳承信息里沒有提到過這種情況,鐵長老給他的那些古籍里也沒有相關記載。這根觸鬚是什麼?是吞天血脈覺醒的徵兆?還是某種隱患?
他試著用靈力去觸碰那根觸鬚,觸鬚微微一顫,但沒有排斥,反而主動吸收了他送過去的那縷靈力。吸收完之後,觸鬚似乎變長了一點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凌驍收回神識,決定暫時不去管它。至少目前來看,這根觸鬚並沒有對他造成什麼負面影響,反而讓吞天血脈的力量變得更加活躍了一些。
先觀察著吧,他說,眼下最重要的是三個月後的外門大比。築基中期已經達到了,接下來就是鞏固修為,把星雷指劍的改良版徹底完善。
發財點了點頭,然後又恢復了它那副賤兮兮的嘴臉,說到星雷指劍,你那個改良版到底行不行啊?上次試驗的時候差點把自己的手指頭炸飛。
那是意外,凌驍面不改色,而且那次是靈力配比沒調好,現在我已經摸到門道了。
摸到門道的意思就是還沒完全掌握,發財精準吐槽。
凌驍裝作沒聽見,走出山洞。外頭天已經蒙蒙亮了,青雲峰上的霧氣被晨光染成了淡金色,遠處劍竹林的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他深吸一口氣,感覺築基中期帶來的變化比想像中更大。不僅是靈力的提升,連五感都變得更加敏銳了。他能聽到百米外竹葉上露珠滑落的聲音,能看到霧氣中微塵的軌跡。
這就是築基中期的感覺。
安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突破了?
凌驍回頭,看到安凌背著他那把長劍站在山道上,冷峻的臉上帶著一絲難得的笑意。
突破了,凌驍咧嘴一笑,築基中期,感覺不錯。接下來該你了。
安凌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凌驍身上,認真地說,你的氣息比以前穩了很多。星隕之力和吞天血脈,好像不再那麼衝突了。
暫時和解了,凌驍說,不過誰知道什麼時候又打起來。走吧,回去休息一下,晚上我幫你護法。
安凌嗯了一聲,兩人並肩往山下走。發財跟在後面,一路小跑,時不時用鼻子去拱路邊的野花,然後打個噴嚏。
凌驍心裡卻在想著那根觸鬚的事。
吞天血脈的種子發芽了,這意味著什麼?是好事還是壞事?那個給他送信的神秘人知道他的吞天血脈嗎?隕星古城裡等著他的,除了母親的下落,還有什麼?
他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暴漲的力量。
不管是什麼,三個月後,他都要去隕星古城闖一闖。
而在那之前,先把外門大比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