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的消息在第二天一早就傳遍了整個外門。天還沒亮透,擂台周圍的看台已經擠滿了人,連走道里都蹲著不少來得晚的弟子。有人甚至昨晚就抱著鋪蓋睡在台下,就為了搶個好位置。
凌驍是被發財一爪子拍醒的。那條銀灰色的靈狼蹲在他胸口上,尾巴掃來掃去,嘴裡還叼著他的靴子。
起來了起來了,外面吵死了,全是人。發財把靴子吐到凌驍臉上,你這人氣還挺高,我聽到好多人都在喊你的名字。
凌驍把靴子從臉上拿下來,打了個哈欠。喊我什麼?
什麼青雲雙星之類的,肉麻死了。發財翻了個白眼,還有小姑娘說你好帥。
凌驍立刻精神了。哪個小姑娘?
發財用尾巴指了指門外。大概三百多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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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驍咳嗽一聲,正色道,低調,低調。
對手是本次小比最大的黑馬,一支由三名築基中期組成的隊伍。隊長叫韓淵,築基中期巔峰,據說距離築基後期只差臨門一腳。另外兩人也都是實打實的築基中期,不是趙虎那種靠丹藥堆上去的水貨。這三人來自同一個修煉小組,配合默契,從小組賽一路殺到決賽,場場都是碾壓。
凌驍站在備戰區,一邊啃著從食堂順來的靈谷餅,一邊打量著對面的韓淵。那傢伙身材修長,面容冷硬,腰間掛著一柄通體幽藍的長刀。光是站在那裡,周身散發的靈壓就讓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
發財趴在凌驍腳邊,打了個哈欠。老大,那個韓淵看起來不太好啃啊。築基中期巔峰,比趙虎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廢話,決賽對手能弱嗎。凌驍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不過咱們連合擊陣法都破了,還怕他一個中期巔峰?
安凌站在一旁,抱著他那柄寒光凜冽的長劍,面無表情地擦拭著劍身。他的目光在韓淵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淡淡開口,那個人交給我。
凌驍愣了一下。你說韓淵?
安凌點了點頭。
你才築基初期,他中期巔峰,差了一個半小境界。凌驍皺眉,這不是逞強的時候。
安凌轉過頭,那雙平日裡冷漠如冰的眼睛裡罕見地燃起了一抹戰意。我有把握。
凌驍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那就交給你。不過別逞能,打不過就退,剩下的交給我。
安凌沒有回答,只是將長劍歸鞘,轉身走向擂台。
發財甩了甩尾巴。這傢伙今天怎麼這麼積極?平時不是最懶得說話嗎。
他看出韓淵用的是刀。凌驍若有所思,安凌這傢伙,對用劍之外的人都有種奇怪的競爭心。尤其是用刀的。
擂台上,六人相對而立。
裁判長老掃了雙方一眼,沉聲道,決賽規則不變,團隊混戰,一方全部失去戰鬥力或認輸則比賽結束。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安凌就動了。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凌厲的劍光,直直地朝韓淵沖了過去。速度快得連凌驍都吃了一驚,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打算全力爆發。
韓淵顯然也沒想到對方一個築基初期的小子竟敢主動朝自己衝來。他冷哼一聲,幽藍長刀出鞘,刀身上浮現出一層淡藍色的冰霜紋路。
找死。
刀劍相交,金鐵交鳴聲炸響。
安凌的長劍與韓淵的冰霜長刀碰撞的瞬間,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從兩人之間炸開,將擂台上的灰塵掀得漫天飛揚。
凌驍沒有去看安凌那邊。他信安凌,現在他要做的是解決另外兩個人。安凌用命換來的時間,他一秒都不能浪費。
對面兩個築基中期弟子一左一右朝他圍了過來。左邊那個身材魁梧,手持雙錘,靈力渾厚,每踏一步擂台都在微微震動。右邊那個瘦高個,指尖凝聚著青色的風刃,顯然是個擅長遠程攻擊的。兩人配合極為默契,一近一遠,封死了凌驍所有的退路。
凌驍舔了舔嘴唇。這才有意思。
發財,左邊那個交給你拖住。凌驍在心裡說道,別硬拼,騷擾就行。
得嘞。發財銀灰色的身影嗖地竄了出去,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
魁梧弟子一錘砸下,發財卻已經繞到了他身後,一爪子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不大,但足夠羞辱。
魁梧弟子怒吼一聲,轉身追著發財滿擂台跑。
凌驍則迎上了瘦高個。對方的風刃來得又快又密,每一道都有巴掌大小,邊緣鋒利如刀,在空中劃出尖銳的呼嘯聲。凌驍將游魚步催動到極致,身體在密集的風刃中左閃右避,每一次都堪堪擦過。一道風刃貼著他的臉頰飛過去,削掉了他幾根頭髮。
你這步法倒是不錯。瘦高個冷笑,雙手結印,風刃的數量陡然翻倍,足足二十多道青色風刃從四面八方朝凌驍絞殺過來。這些風刃不再是簡單地飛射,而是在空中組成了一張不斷收縮的風刃之網。
凌驍眼神一凝。劍步疾。
他的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經出現在瘦高個身後。星隕古劍帶著雷光斬下。
瘦高個反應極快,身體表面浮現出一層青色風甲,硬生生扛下了這一劍。但雷光透過風甲,還是讓他的身體麻痹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凌驍左手食指探出,星雷指劍的力量凝聚在指尖,一指點在瘦高個的胸口。這一指沒有穿透,而是將星雷之力以震盪的方式轟入對方體內。
瘦高個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擂台邊緣的防護罩上,滑落下來時已經失去了戰鬥力。
一個。
凌驍轉身看向魁梧弟子。那傢伙還在追著發財跑,但發財實在太快了,銀灰色的身影在擂台上竄來竄去,時不時還回頭吐個舌頭。
你這條死狗!魁梧弟子氣得臉都紅了。
發財一邊跑一邊用意念跟凌驍吐槽。老大你快點,這傻子追了我半天了,我腿都跑細了。
凌驍笑了笑,劍步疾再次發動。
魁梧弟子感覺到身後的破風聲,急忙回身一錘橫掃。但凌驍已經蹲下了身,星隕古劍從下方斜撩而上,劍鋒擦著錘柄划過,在魁梧弟子的手腕上留下一道血痕。
雙錘落地。
魁梧弟子捂著手腕後退,凌驍卻沒有追擊。他收劍而立,看著他。
你輸了。
魁梧弟子咬了咬牙,低頭看了看自己顫抖不止的手腕,最終嘆了口氣,轉身跳下了擂台。
兩個。
凌驍這才有空去看安凌那邊。然後他的笑容凝固了。
安凌的狀態很不好。
他的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肩膀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胸口的衣服被刀氣撕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傷口。但他依然握著劍,依然站在韓淵面前。
而韓淵也不好過。他的左臉上有一道劍痕,右腿的大腿處也在流血。最關鍵的是,他的呼吸已經亂了。
安凌的劍太快了。哪怕修為差了一截,但那種純粹的劍意,那種不顧一切的打法,讓韓淵每一次進攻都要付出代價。
再來。安凌的聲音沙啞但堅定。
韓淵眼中閃過一絲敬佩,但他沒有留手。幽藍長刀上冰霜紋路大盛,一刀斬出,刀氣化作一道冰藍色的月牙,朝安凌劈去。
安凌舉劍格擋。
劍斷了。
半截劍身旋轉著飛出去,插在擂台的地面上。安凌整個人被刀氣劈得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但就在韓淵準備補刀的一瞬間,一道銀灰色的身影從他身後掠過。
發財的眼睛變成了銀白色,一股清冷的月華之力無聲無息地籠罩了韓淵。那一瞬間,韓淵的意識出現了一剎那的恍惚。
就是現在。
凌驍已經動了。
劍步疾加上游魚步,他的身形在擂台上拉出一道殘影。星隕古劍上雷光與星辰之力同時爆發,藍紫色的電弧纏繞著銀色的星光,在劍尖凝聚成一點。
星雷指劍,改良版。
不是用手指,而是以劍為指。
這一劍刺出的時候,整個擂台上的空氣都被抽空了。雷光與星光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細如髮絲的光束,穿透了韓淵的護體靈甲。
韓淵低頭看著胸口那個細小的劍孔,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然後他單膝跪地。
裁判長老的聲音響起,凌驍隊,勝。
擂台下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凌驍沒有慶祝,他快步走到安凌身邊,蹲下來檢查他的傷勢。安凌的左臂骨折,肩膀上的刀傷深可見骨,胸口更是被刀氣震得五臟移位。這傢伙能撐到現在,全靠意志力。
你這瘋子,說了打不過就退。凌驍一邊罵一邊從懷裡掏出最好的療傷丹藥,碾碎了塞進安凌嘴裡。
安凌躺在地上,嘴角還掛著血,但那雙平日裡冷得像冰的眼睛裡罕見地帶著一絲笑意。我拖住他了。
你差點把自己拖死。凌驍又掏出一瓶回春散,不要錢似的往安凌傷口上倒。下次再這樣我讓發財咬你。
發財屁顛屁顛跑過來,渾身毛髮還因為剛才動用月華之力而微微發著銀光。憑啥咬我?又不是我讓他去送死的。再說了我剛才可是立了大功,那個韓淵要不是被我月華之力晃了一下,你那一劍能刺中?
凌驍瞪了它一眼。因為你牙口好。
發財翻了個白眼,然後湊到安凌身邊嗅了嗅。喂,冰塊臉,你可別死啊,你死了老大會傷心的,他一傷心就不給我買肉吃了。
安凌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是被疼的還是被氣的。
凌驍把發財拎到一邊,然後扶起安凌,架著他的胳膊讓他站起來。台下的人群看到這一幕,歡呼聲更大了。不知道誰起的頭,青雲雙星四個字開始在人群中傳開。
頒獎儀式在半個時辰後舉行。
外門小比團隊第一的獎品相當豐厚。每人三千貢獻點,三枚築基丹,還有一件中品靈器級別的護甲。另外還有幾樣雜物,堆在一個錦盒裡。
凌驍隨手翻著錦盒裡的東西。築基丹三枚,品質不錯,色澤圓潤,藥香撲鼻。中品靈器級別的護甲,通體銀白,入手輕盈,上面刻著幾道簡單的防禦符文。還有幾瓶丹藥和一些雜七雜八的靈材。
發財湊過來用鼻子拱錦盒。有沒有吃的?
你能不能想點別的。凌驍一邊說一邊繼續翻,忽然手指碰到了一塊冰涼的物體。
他低頭看去。
那是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石頭,表面粗糙不平,看起來毫不起眼。就像是路邊隨便撿的一塊普通石頭。錦盒裡其他東西都或多或少散發著靈氣波動,唯獨這塊石頭死氣沉沉,沒有任何靈力反應。
但凌驍的手指觸碰到它的瞬間,他體內某樣東西忽然震了一下。
那塊從舊土帶來的東西。
那塊他一直不知道是什麼,但從未離身的東西。一塊半個巴掌大的暗金色金屬片,上面刻著一些他看不懂的紋路。從他記事起就掛在脖子上,是他父母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此刻這塊金屬片正隔著衣服和儲物袋,與錦盒裡的黑色石頭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
那是一種溫熱的感覺,像是兩塊磁鐵在互相吸引。金屬片微微震動,頻率越來越快,仿佛在呼喚著什麼。
凌驍的手僵住了。
發財察覺到他的異樣,用意念問道。老大你怎麼了?臉色突然這麼難看。
凌驍沒有回答。他不動聲色地將黑色石頭收進懷裡,臉上重新掛起笑容,繼續和隊友們慶祝。安凌被幾個外門弟子圍著道賀,難得地露出了幾分侷促的表情。凌驍則嘻嘻哈哈地跟人打著招呼,嘴上說著謙虛的話,表情卻一點都不謙虛。
但他的心跳卻越來越快。
那塊舊土帶來的金屬片,是他父母留給他的唯一遺物。十幾年來,它從來沒有過任何反應。凌驍曾經試過用火燒、用水泡、用靈力灌注,甚至用血滴在上面,都沒有任何效果。它就像一塊普通的金屬片,沉默地陪伴了他十七年。
而現在,在這遠離舊土的青雲宗里,它第一次有了動靜。
而且是在碰到這塊黑色石頭的時候。
凌驍的手不自覺地按在胸口,隔著衣服感受著金屬片傳來的溫熱震動。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內門山峰。
這片天地,似乎比他想像的更加複雜。而父母留下的東西,恐怕也不是什麼普通的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