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強戰的擂台設在演武場正中央,比之前的擂台大了三倍不止。看台上坐滿了人,外門長老來了七八位,連內門都來了兩位執事觀戰。賭坊的人忙得腳不沾地,丙七隊對甲一隊的盤口已經開到了一比五,絕大多數人都押甲一隊贏。
這也不怪大家不看好凌驍他們。甲一隊全員老弟子,兩名築基中期,兩名築基初期,還有一個築基後期的韓淵,紙面實力碾壓丙七隊。而丙七隊這邊,修為最高的石磊不過練氣巔峰,凌驍安凌蘇晴都是練氣期,孟平更是只有練氣九層。
實力差距擺在那裡,一目了然。
上場之前,凌驍把隊友叫到一起。他難得沒有嬉皮笑臉,語氣認真,今天的戰術和之前不一樣。石磊,你正面頂趙虎和錢彪,只需要拖住他們二十息。蘇晴,你對付孫橫,快劍壓制不要讓他騰出手來。孟平,你今天的任務最重,我需要你在擂台東南角布一座困殺陣,不用太大,能困住一個人就行。
孟平推了推眼鏡,困住誰。
凌驍看了一眼對面正在熱身的韓淵,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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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凌皺眉,困殺陣困不住築基後期。
凌驍說,我知道困不住,但能拖他十息就夠了。十息之內,我和安凌先解決李魁,然後四個人圍攻趙虎和錢彪,最後集中對付韓淵。
蘇晴問,如果十息之內解決不了李魁呢。
凌驍咧嘴一笑,那就只能拼命了。
發財蹲在他肩上,用意念說,我可以在開場的時候放月華幻陣,干擾他們的神識,給你們爭取三到五息的時間。
凌驍點頭,就這麼定了。
裁判一聲令下,雙方上場。
甲一隊五個人站成一排,趙虎站在最前面,臉上掛著志在必得的笑容。他身後的韓淵依然是一副陰鷙的表情,雙手抱在胸前,似乎對這場比賽毫不在意。
凌驍注意到韓淵的站姿很放鬆,重心微微後傾,雙手沒有握劍,甚至連劍都沒有出鞘。這種姿態要麼是狂妄自大,要麼是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的自信。
從韓淵的眼神來看,是後者。
裁判舉起手,開始。
話音未落,發財率先發難。它仰頭噴出一團濃郁的月華之力,銀白色的光芒瞬間炸開,籠罩了小半個擂台。光芒中幻象叢生,十幾隻銀灰色小狼在擂台上四處奔跑,每一隻都散發著相同的氣息。
甲一隊的陣型出現了一瞬間的混亂。
凌驍和安凌抓住這個機會,同時撲向最左側的李魁。安凌的流光分影化作四道劍光,從正面壓制李魁的視線。凌驍則繞到側面,劍步疾加速到八成,身形快得像一道殘影。
李魁是築基初期,反應不慢,揮劍格擋安凌的進攻。但他沒注意到凌驍已經從側面摸了上來。凌驍右手食中二指併攏,以指為劍,精準地點在李魁握劍的手腕上。這一指用上了七成劍元,力道透過腕骨直衝經脈。
李魁悶哼一聲,長劍脫手。凌驍順勢一掌拍在他胸口,將他震出擂台。
從開場到李魁出局,不到六息。
但就在這六息里,局勢已經發生了變化。石磊在趙虎和錢彪的聯手攻擊下節節敗退,玄鐵刀上多了七八道缺口,左臂被趙虎的劍氣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淌。蘇晴被孫橫纏住,快劍雖然凌厲但攻不破孫橫的防禦劍法,兩人陷入了僵持。
最麻煩的是韓淵。
孟平的困殺陣已經布好,陣光將韓淵籠罩其中。但韓淵只是冷冷一笑,抬手一掌拍在陣壁上,困殺陣劇烈震顫,陣旗上的符文開始碎裂。孟平臉色發白,拼命往陣眼中灌輸靈力維持陣法,但韓淵的第二掌已經拍了出去。
轟。
困殺陣碎了。
孟平被陣法反噬,一口鮮血噴出,踉蹌後退。
韓淵從破碎的陣光中走出來,目光越過所有人,直接鎖定了凌驍。他的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興奮,像是在沙漠中走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了綠洲。
凌驍,韓淵開口了,聲音沙啞低沉,讓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話音未落,韓淵動了。
他的速度遠超築基後期應有的水準,身形在擂台上拉出一道殘影,瞬間出現在凌驍面前。一掌拍出,掌風中夾雜著一股陰冷詭異的力量,和普通修士的靈力完全不同。
凌驍來不及多想,劍步疾全力發動,身體向後滑出兩丈。韓淵的掌風擦著他的胸口掠過,衣衫被撕開三道口子,皮膚上留下三道血痕。
安凌從側面殺到,流光分影五劍齊出,刺向韓淵的側肋。韓淵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在安凌的劍身上,一股巨力傳來,安凌連人帶劍被震飛出去,在擂台上滾了三圈才停下來。
凌驍瞳孔一縮。安凌的流光分影已經小成,五劍齊出威力不亞於築基初期的全力一擊,韓淵居然一掌就破了。
這絕不是築基後期該有的實力。
趙虎哈哈大笑,凌驍,沒想到吧。韓淵師兄可不是普通的築基後期,他修煉的是地煞宗的鎮宗功法地煞訣,實力堪比築基巔峰。你今天註定要輸。
凌驍沒有理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韓淵身上。
韓淵再次出手,這次是雙掌齊出,掌風中蘊含的地煞之力化作兩道黑色旋風,從左右兩側夾擊凌驍。旋風所過之處,擂台上的青石地面被刮出一道道深槽,碎石四濺。
凌驍避無可避,只能硬接。
他拔出古劍星紋鐵劍,劍身上的星紋在靈力的灌注下亮起銀白色的光芒。一劍橫掃,劍元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劍氣斬向兩道旋風。
轟。
劍氣與旋風碰撞,爆發出刺耳的轟鳴。凌驍被衝擊波震得連退五步,握劍的手虎口發麻。但兩道旋風也被他一劍斬散。
韓淵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星紋鐵劍,果然是你。
凌驍心頭一震。韓淵認識星紋鐵劍,這意味著他也知道凌戰。
韓淵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第三波攻擊已經到了。這次他使出了全力,地煞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團漆黑的光球,光球中隱約有鬼哭狼嚎的聲音傳出,聽得人頭皮發麻。
地煞破。
韓淵一掌推出,黑色光球呼嘯著砸向凌驍。
這一擊的威力已經超出了築基期的範疇,隱約觸及了金丹期的門檻。凌驍知道以自己的修為硬接這一招必死無疑。
他咬了咬牙,做了個決定。
星隕之力,開。
丹田深處那汪幽潭般的力量猛然沸騰,銀藍色的星光從他體內爆發出來,在他周身形成一個直徑三尺的光環。光環中星辰閃爍,仿佛有一片微型的星空在他身邊旋轉。
凌驍舉起古劍,將星隕之力、雷霆之力和天劍訣劍元三股力量同時灌入劍身。這是他從未嘗試過的做法,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劍身中激烈碰撞,幾乎要將星紋鐵劍撐爆。
但他沒有退路。
三股力量在劍身中瘋狂旋轉,漸漸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星隕之力為骨,雷霆之力為鋒,劍元為引,三種力量在劍尖處融合成一道璀璨到極致的劍光。
凌驍一劍刺出。
星雷指劍。
這一劍刺出的時候,整個擂台都被照亮了。銀藍色的星光和紫色的雷霆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手臂粗的光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射向韓淵的地煞破。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
沒有想像中的爆炸,星雷指劍像一根燒紅的鐵針刺入黃油,無聲無息地穿透了地煞破的黑色光球,余勢不減地射向韓淵。
韓淵臉色劇變,身形暴退。但星雷指劍的速度太快了,他退得再快也快不過光。劍光擦著他的左肩掠過,在他肩膀上穿了一個拇指粗的洞,傷口邊緣焦黑,沒有一滴血流出來,因為血管在瞬間就被高溫燒灼封閉了。
韓淵單膝跪地,捂著肩膀,臉上卻露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表情。
狂喜。
他在笑。
那種笑容不是強撐的,不是掩飾的,而是發自內心的狂喜。他看著凌驍,眼神里滿是貪婪和興奮,像是在確認一件期待已久的事情終於得到了證實。
星雷指劍,韓淵低聲喃喃,聲音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真的是星隕之力和雷霆之力的融合,和記載中一模一樣。
趙虎看到韓淵受傷,臉色大變,韓師兄。
韓淵擺了擺手,緩緩站起身。他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冒著青煙,但他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眼神里的興奮怎麼都掩飾不住。
我認輸。
全場譁然。
趙虎不可置信地看著韓淵,你說什麼。
韓淵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說,我說認輸。甲一隊,認輸。
趙虎的臉漲得通紅,但韓淵是隊裡修為最高的,他說認輸,其他人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更何況李魁已經出局,韓淵受傷,三對五的局面根本沒有勝算。
裁判愣了好幾息才反應過來,舉起手,丙七隊勝,晉級四強。
看台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但凌驍沒有心思慶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韓淵身上。這個人明明還有再戰之力,卻主動認輸,而且認輸的時候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這比打輸更讓凌驍不安。
而就在凌驍使出星雷指劍的那一瞬間,看台第三排,那個之前調取凌驍檔案的青袍長老猛地站了起來。
他身旁的鐵長老,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也被星雷指劍的光芒震住了。他眯著眼睛看著擂台上那道漸漸消散的銀藍色劍光,嘴唇微微顫抖。
青袍長老的手緊緊攥著看台的欄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盯著擂台上的凌驍,目光從凌驍的臉移到凌驍手中的星紋鐵劍,又從星紋鐵劍移到凌驍周身尚未散盡的星隕之力光環。
鐵長老,青袍長老的聲音有些發顫,你看到了嗎。
鐵長老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了一句。
果然是他兒子。
青袍長老緩緩坐下,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感慨,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還有更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眼,對鐵長老說,通知內門,凌戰的兒子出現了。
鐵長老猶豫了一下,說,現在就通知嗎,小比還沒結束。
青袍長老的聲音斬釘截鐵,現在。
鐵長老點點頭,起身離開了看台。
擂台上,凌驍扶著受傷的石磊走下擂台。發財趴在他肩上,用意念說,凌驍,你剛才那一劍,看台上所有人都看到了。包括那個調你檔案的長老。
凌驍苦笑,我知道。
發財沉默了一會兒,說,韓淵認輸的時候看你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他不是來比賽的,他是來確認什麼的。
凌驍點點頭,他也有同樣的感覺。韓淵看到星雷指劍時的狂喜,青袍長老猛然站起的身影,鐵長老那句低語,所有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個他無法迴避的事實。
他的身份,已經暴露了。
不是凌驍的身份,而是凌戰兒子的身份。
安凌走過來,低聲說,你沒事吧。
凌驍搖搖頭,看了一眼正在離場的韓淵。韓淵捂著肩膀,走得很慢,在離開擂台之前回頭看了凌驍一眼,嘴唇微動,無聲地說了幾個字。
凌驍讀懂了那幾個字。
我們還會再見的。
他握緊了手中的星紋鐵劍,劍身上的星紋在漸漸消散的星光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像是在回應著什麼。
山風從演武場上方掠過,吹動了看台上的旗幟。青雲峰的天空中,一片烏雲正從天邊緩緩移來,遮住了半邊太陽。
凌驍抬頭看著那片烏雲,心裡湧起一種預感。
小比只是開始。
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