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小比初戰

  小比第一天,青雲峰演武場人山人海。

  三座擂台同時開打,每座擂台周圍都圍滿了人,有參賽的弟子,有來觀戰的外門長老,還有不少內門弟子專程跑來看熱鬧。賭坊的人在人群中穿梭,手裡拿著下注的竹籤,嘴裡不停地吆喝著賠率。

  凌驍被分在丙字號擂台,第一輪的對手是個練氣八層的老弟子,叫孫鵬,使一柄重劍,走的是剛猛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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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場之前發財用意念給他打氣,這個孫鵬我打聽過了,外號孫大錘,劍法笨重得很,你只要不站著讓他砍就不會輸。

  凌驍回了一句,你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發財不服氣,怎麼等於沒說了,我這是在給你提供戰術指導。

  你的戰術指導就是讓我別站著讓人砍,這叫戰術指導?

  發財翻了個白眼,不理他了。

  上了擂台,凌驍才真正看清孫鵬的塊頭。這位老弟子身高八尺,膀大腰圓,手裡那柄重劍比凌驍的腰還寬,劍身上鏽跡斑斑,看著不像是天劍宗的東西,倒像是從哪個鐵匠鋪里撿來的廢鐵。

  裁判是個灰袍長老,面無表情地舉起了手。

  開始。

  孫鵬大吼一聲,重劍掄圓了朝凌驍當頭劈下。這一劍勢大力沉,劍鋒未至,帶起的勁風已經颳得凌驍衣衫獵獵作響。

  凌驍沒有硬接。他腳下一滑,劍步疾發動,整個人像泥鰍一樣從重劍下方鑽了過去,繞到了孫鵬身後。孫鵬一劍劈空,重劍砸在擂台上,碎石四濺,在檯面上砸出一個碗口大的坑。

  力道確實猛,但速度太慢了。

  凌驍沒有急著反擊,他在控制自己的實力。柳如煙說過有人在盯著他,他不能一上來就把底牌全亮出來。劍步疾他只用了五成速度,劍元也只調動了三成,出劍的角度和力道都刻意收斂了幾分。

  孫鵬轉過身,又是一劍橫掃。凌驍低頭避過,同時右手劍指輕點,一道劍元射向孫鵬握劍的手腕。這一招正是他和安凌對練時用的破劍式,專打對手換招時的間隙。

  孫鵬手腕一麻,重劍差點脫手。他怒吼一聲,雙手握劍改劈為刺,重劍像一根鐵柱般撞向凌驍胸口。

  凌驍側身讓過劍尖,順勢一掌拍在劍身上。這一掌用上了震字訣,力道透過劍身傳到孫鵬雙手,震得他虎口發麻。重劍終於脫手,哐當一聲砸在擂台上。

  裁判舉起手,凌驍勝。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息。

  凌驍跳下擂台,發財立刻躥上他的肩膀,用意念說,你剛才那掌拍得挺帥,不過我看出來了,你連四成功力都沒用。

  凌驍擦了擦手上的灰,說,第一輪而已,用不著全力。

  安凌的比賽在甲字號擂台,凌驍趕過去的時候正好看到收尾。安凌的對手是個練氣九層的女弟子,使雙劍,攻勢凌厲。但安凌的流光分影已經小成,劍光分化之間,女弟子的雙劍被一一盪開,最後一劍停在她咽喉前三寸,穩如磐石。

  裁判宣布安凌勝。

  凌驍在台下吹了聲口哨,安大劍修今天很帥嘛。

  安凌走下擂台,面無表情地說了句,你那邊怎麼樣。

  凌驍一攤手,三十息解決。

  安凌點點頭,沒再多說。

  上午的個人賽兩人都順利晉級了兩輪。凌驍第二輪遇到的是一個練氣巔峰的老弟子,比孫鵬難纏不少,劍法老辣經驗豐富。凌驍多花了些時間,用劍步疾配合基礎劍法周旋了近百息,最後抓住對手一個判斷失誤,以指劍點中對方肩井穴,拿下比賽。

  發財在台下看得直打哈欠,用意念說,你能不能別演了,明明一劍就能解決的事,非要拖這麼久。

  凌驍回了一句,演戲演全套,你懂個屁。

  發財哼了一聲,我是不懂,我只知道你剛才那個假摔演得太假了,對手都沒碰到你你就往後倒,裁判差點判你假摔犯規。

  凌驍臉一紅,閉嘴。

  下午的個人賽出現了意外。凌驍第三輪的對手是個叫錢通的練氣十層弟子,此人長得尖嘴猴腮,一雙綠豆眼滴溜溜轉個不停。上場之前發財就提醒凌驍,這人外號錢老鼠,專門搞小動作,你小心點。

  凌驍沒太在意。練氣十層而已,就算有小動作也翻不了天。

  比賽開始後,凌驍才發現自己低估了這位錢老鼠。此人的劍法稀鬆平常,但身法極其滑溜,在擂台上左閃右躲像只泥鰍,凌驍幾次出劍都被他險之又險地避開。而且錢通每次閃避的時候都會做一個小動作,右手在腰間摸一下,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打到第三十息的時候,凌驍忽然感覺腳下一滑,低頭一看,擂台地面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層透明的油狀物,滑得像冰面。他的劍步疾需要腳底發力,在這層油上根本使不出來。

  錢通嘿嘿一笑,右手又是一揚,幾根細如牛毛的銀針無聲無息地射向凌驍的面門。

  凌驍瞳孔一縮,暗器。

  他身體後仰,銀針擦著鼻尖飛過。但錢通的手法極其刁鑽,第一波銀針只是佯攻,真正的殺招是藏在銀針後面的三根毒針,針尖泛著幽藍色的光,明顯淬了毒。

  凌驍人在半空,避無可避。

  就在這時,一道銀灰色的影子從台下閃電般躥上擂台。

  發財。

  它張嘴噴出一團月華之力,在凌驍面前凝成一面巴掌大的光盾。三根毒針釘在光盾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光盾被毒液侵蝕出三個小洞,但毒針終究沒能穿透。

  全場一片譁然。

  發財站在擂台上,尾巴翹得老高,用意念對凌驍說,欠我一頓烤全羊。

  然後它轉過身,對著錢通發出一聲奶聲奶氣的狼嚎。雖然聲音不大,但錢通的靈獸,一隻蹲在台下的鐵羽鷹,聽到這聲狼嚎後渾身羽毛炸起,像見了鬼一樣撲騰著翅膀往後躲,把拴它的鐵鏈都掙斷了。

  全場鬨笑。

  發財得意洋洋地走到擂台中央,用爪子指了指地上的油漬,又指了指錢通腰間的暗器袋,然後轉過身對著裁判長老嗷嗷叫了兩聲,那表情活像一個在告狀的小學生。

  裁判長老皺起眉頭,走到擂台中央蹲下看了看地上的油漬,又走到錢通面前,從他腰間搜出了一個暗器袋,裡面裝著十幾根淬毒銀針和兩瓶不明液體。

  小比禁用暗器,禁用毒物。裁判長老的聲音冷得像冰,錢通,取消資格,逐出小比。

  錢通臉色煞白,張嘴想辯解,但裁判長老根本不給他機會,一揮手,兩個執事弟子直接把他架下了擂台。

  發財在擂台上轉了兩圈,朝台下圍觀的人群揮了揮爪子,那模樣活像一個剛打贏了擂台的大俠。

  台下的笑聲更大了。

  凌驍走過去把發財拎起來放在肩上,低聲說,行了別嘚瑟了,下去。

  發財不情不願地趴回他肩上,用意念說,我剛才那招月華盾帥不帥。

  帥個屁,差點被你害得暴露底牌。

  發財不服氣,什麼叫暴露底牌,我這是靈獸輔助,規則允許的。再說了,要不是我你臉上現在就三個洞了,還都是帶毒的。

  凌驍沒法反駁,這隻賤狼雖然嘴貧,但剛才確實救了他一命。

  下了擂台,凌驍注意到看台上有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抬頭望去,看台第三排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青袍長老,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這位長老從上午開始就一直在看凌驍的比賽,而且看得格外專注,不像其他長老那樣輪流巡視三座擂台,他幾乎全程都待在丙字號擂台的看台上。

  凌驍問發財,看台上那個青袍長老,認識嗎。

  發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搖了搖頭,沒見過。不過他看你的眼神有點奇怪,不像是在看一個外門弟子比賽,倒像是在看什麼重要的東西。

  凌驍心頭一緊。

  比賽結束後,凌驍和安凌一起回了住處。今天兩人都順利晉級了四輪,明天還有兩輪個人賽,然後就是團隊戰的抽籤。

  吃過晚飯,凌驍正準備打坐調息,忽然聽到門外有人敲門。開門一看,是個不認識的執事弟子,手裡拿著一卷竹簡。

  凌驍師弟,執事弟子說,長老堂調取你的入宗檔案,讓我來通知你一聲。

  凌驍一愣,調取我的檔案,哪位長老調取的。

  執事弟子搖搖頭,這個我不清楚,只是奉命通知。

  說完他就走了,留下凌驍站在門口,心裡翻湧著各種念頭。

  入宗檔案里記錄了他入宗時的修為、資質評測、血脈檢測結果。雖然星隕血脈和吞天血脈都沒有被檢測出來,但檔案里還有一條,入宗介紹人,凌戰。

  凌戰是他父親的名字。

  如果有人調取他的檔案,看到凌戰這個名字,會不會聯想到什麼。

  發財用意念說,會不會是今天看台上那個青袍長老。

  凌驍沉默了一會兒,說,有可能。

  他關上房門,走到窗邊。夜色已深,青雲峰上燈火漸熄,只有遠處長老堂的方向還亮著幾盞燈。

  凌驍忽然想起柳如煙的話,小比中會有人針對你,不是想打敗你,而是想逼你。

  今天錢通的暗器,會不會不只是作弊那麼簡單。一個練氣十層的弟子,哪來的膽子在裁判眼皮底下用淬毒暗器。如果背後有人指使,那指使他的人是誰。

  趙虎,還是斗笠人,還是那個調取他檔案的青袍長老。

  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像夜色中飛舞的螢火蟲,忽明忽暗,抓不住也趕不走。

  發財跳上窗台,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用意念說,凌驍,你有沒有想過,你爹當年在天劍宗到底做了什麼,為什麼他的名字會出現在煉器堂的記錄里,為什麼有人看到星紋鐵就想到他,為什麼現在又有人調取你的檔案。

  凌驍沒有回答。

  這些問題他當然想過,但每次去想都像走進一團迷霧,越走越深,越深越看不清。

  他爹凌戰,天劍宗出身,星隕血脈覺醒者,十七年前離開宗門後再無音訊。這是他知道的全部。至於凌戰在天劍宗經歷了什麼,為什麼離開,和星隕族有什麼關係,他一概不知。

  但現在,這些問題的答案似乎在主動向他靠近。

  有人調取了他的檔案,有人在暗處窺探他的修煉,有人在竹簡上留下星隕族的標記。

  所有的線索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

  他爹的過去。


  臨睡前,發財忽然用意念說了一句,凌驍,不管發生什麼,我站你這邊。

  凌驍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發財毛茸茸的腦袋,什麼也沒說。

  有些話不用說出口,彼此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