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莊星遙微微側過頭，目光掃過走廊深處那片看不到盡頭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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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層太安靜了。按理說，這種位置應該有獄卒定期巡邏。但我們從剛才那道鐵門進來，到現在已經走了這麼遠，連一個獄卒的影子都沒看到。」
「要麼是沒人看守，要麼是看守的人不在。」
蘇塵汐接過話頭，她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手指微微收緊，「這一層的防護規格和上層完全不同——你看這些牢房的鐵柵欄，每一根都有手腕粗，柵欄之間的間隙只有半拳寬，比上層那些普通牢房嚴密得多。這裡關押的不是普通囚犯。但守衛反而比上層更少。這不正常。」
周客微微點頭。
他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上次他來天牢見葉鼎時，從最上層的牢房一直到葉鼎所在的牢房，中間至少經過了三四道崗哨，每一道都有獄卒值守，還有定時巡邏的守衛小隊。
但這一層——什麼都沒有。沒有崗哨，沒有巡邏，沒有任何活人的氣息。
唯一的光源是頭頂那些苟延殘喘的微光石，唯一的聲音是幾人自己的腳步和呼吸。兩種可能性。
要麼這裡的囚犯已經被遺忘了，連獄卒都懶得來看守；要麼這裡的看守被臨時調走了，去了別的什麼地方。
他繼續往前走。
走廊在前面分出了兩條岔路，一條向左，一條向右。
周客在岔路口停下，回憶著嫉妒記憶中的那個畫面，一條長長的、沒有分岔的走廊，兩側是密集的牢房，走廊盡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向左還是向右？
他正準備判斷方向時，走廊深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獄卒巡邏那種規律而沉悶的節奏，而是一種更快、更輕、更警覺的步伐。
所有人幾乎在同一瞬間繃緊了身體。
蘇塵汐拔出佩劍半寸，劍刃與劍鞘摩擦發出一聲極細微的金屬低鳴。
莊星遙的神牌已經滑入指尖。唐欣往後退了半步，隱入走廊側面的陰影中。
林蝶微微偏了偏身體，將自己調整到隨時可以出手的角度。
張楊握緊劍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周客沒有拔劍，只是微微抬起左手，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靜。
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從左邊那條岔路的陰影里走出來一個中年獄卒。
他穿著天牢的深灰色制服，腰間掛著一串鑰匙，一手提著一盞油燈，另一隻手裡攥著一個舊式的通訊器。
看到周客一行人時，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眉頭緊皺，油燈的光芒在他蒼老而疲倦的面孔上跳動。
他舉起油燈，照亮了周客的臉，語氣警惕而戒備：
「站住！這一層不對外開放，你們是怎麼進來的？你們是誰？到這裡來幹什麼？」
「我是梅花家主周客。」
周客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他把自己的梅花家主令牌亮出來，在油燈搖曳的光芒中，令牌上那朵金色梅花浮雕清晰可見，「我來這裡是為了執行公務。我的身份不需要向你報備具體細節，你只需要配合我。」
獄卒的目光在那枚令牌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移回周客臉上。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被壓抑的冷笑，然後把通訊器收回腰間，用一種很不客氣、但隱隱透著某種更深層警覺的語氣說道：
「周家主，我知道您的身份。但這層關押的囚犯情況和上層不同，我作為這一層的負責人，有權知道任何進入者此行的目的。」
「如果您不願意詳細說明，請在此稍等，我需要向上級請示。」
他這番話里沒有破綻，但他說話的時候，拿著通訊器的那隻手微微朝後挪了半寸——
那是一個本能動作，不是去拿武器，而是在確認口袋裡某樣東西還在。
獄卒的右手已經探進了褲兜。
周客的瞳孔在那一瞬間驟然收縮。
他的身體比思緒更快，短劍從腰側甩出，整柄劍身在昏暗的走廊里旋成一道銀色的光弧，精準地斬向獄卒的手腕。
劍刃切進皮肉的聲音極短極輕，像布帛被撕裂。
獄卒的手從手腕處被齊根削斷，斷口處噴出一股暗紅色的血霧。
他的身體猛地向後踉蹌，背撞在石壁上，油燈脫手摔在地上，玻璃罩碎裂開來，燈芯在濺出的燈油里掙扎了幾下，熄滅了。
走廊里重新陷入昏暗，只剩下頭頂微光石冷白色的光芒。
獄卒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但沒有倒地。他左手死死捂著斷腕，眼睛在微光中亮得嚇人。
一個東西從他被削斷的手裡滾落出來。
那是一隻造型古怪的手環，金屬質地的環面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和周客在精英杯抽籤時拿到的那隻手環樣式極其相似——
但更加簡陋，更加粗糲，像是趕製出來的替代品。
獄卒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隻手環，然後他鬆開捂著斷腕的左手，猛地撲向地面，用剩下的那隻手一把抓住了手環。
他的動作太快了，快到在場所有人都來不及阻止。
他將手環套上自己的手腕。
變故在瞬間發生。
獄卒的身體開始膨脹，脊背弓起來，囚服被撐裂，露出下面一層暗灰色的、還在不斷蠕動的皮膚。
他的四肢在抽搐中拉長、變形，斷腕處噴出一股粘稠的黑色液體，那些液體在空氣中迅速凝結成數條粗壯的觸手，觸手表面布滿吸盤，每一個吸盤都在翕動。
他的臉也在變形，下頜骨向前突出，嘴巴裂開到耳根，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尖牙。
幾秒之內，那個中年獄卒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團通體漆黑的怪物。
它半跪在地上，十幾條觸手從背後和斷臂處同時伸展開來，每條觸手都有手臂粗細，表面覆蓋著一層粘滑的、散發著腥臭氣味的薄膜。
周客眼神變得嚴肅。
它是骷髏會的怪物。
周客在一開始的時候，在地鐵上見過這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