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在機油味和金屬碎屑的澀味中緩緩碎裂,重組。
光線變得更暗了。
不再是地下室那顆孤零零的微光石,而是一盞老舊的檯燈,燈罩上積了一層薄灰,昏黃的光圈只照亮了桌面上一小片區域。
桌面上的零件和草圖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攤開的文件。
紙張很厚,邊緣印著暗金色的封條紋路,已經被拆開了。
封面上赫然印著幾個大字,字體冷硬而正式,用的是官方公文的標準楷體,但紙張的質感和排版格式與任何內閣文件都截然不同——
這似乎是一種來自更隱秘、更高層的內部組織行文風格。四個大字印在封面正中央:替換計劃。
同時周客看到了封面的那個圖案——
一個黑色的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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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會的文件。
周客透過嫉妒的雙眼,看著自己的手翻開封面。
文件內容以極簡的條目列出,沒有多餘的修飾,每一條都精準而冷酷。
計劃的核心目標是在龍國關鍵機構中尋找合適的目標人物,通過綁架、替換、長期潛伏的方式,將這些目標逐一替換成骷髏會安排的人員。
被替換者將被秘密關押在指定地點,替換者通過嫉妒發明的傳送門錨點和高精度生物特徵複製技術進入目標位置,以目標的身份長期潛伏,為後續行動提供情報和資源支持。
文件的附錄列出了初步篩選的目標類型——貴族家族成員、學院高層管理人員、內閣近臣、科學院研究員。
每一個類型後面都標註了優先級和建議替換周期,但具體的人名還沒有填上去,這只是一份框架性的計劃概要。
嫉妒的手指在文件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嘆息。
他靠在椅背上,用手指揉了揉眉心,自言自語的聲音很低,語氣里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分配了一份不太想做但又不得不做的任務時才會有的、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倦怠的冷淡。
「嘖,真麻煩。這種規模的計劃,光是傳送門錨點的部署,就需要重新設計整套魔素共振模塊。」
「生物特徵複製倒是不難,藉助一些神牌的力量,加上一些原型機,改一改就能用。」
「但綁架和關押——我又不是幹這個的,讓他們自己想辦法。算了。還是得做啊。」
他說最後一句話時,語調已經恢復了他慣常那種尖細而冷靜的節奏,仿佛剛才那聲抱怨只是給自己聽的,不需要任何人回應。
......
畫面再次碎裂,重組。
這一次,光線暗到了極致。
不再是檯燈昏黃的光圈——這裡的光源只有一盞油燈。
燈芯燒得不太旺,火焰在玻璃罩里輕輕跳動著,將周圍的一切都染成了忽明忽暗的暖黃色。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潮濕霉味,混合著極淡的鐵鏽氣息和某種更刺鼻的、說不清來由的腐敗味道。
腳下是粗糙的石板,每一塊石板之間的縫隙里都滲著潮氣,踩上去發出極細微的、粘膩的聲響。
這是一條長長的地牢走廊。
兩側是密集排列的鐵柵欄牢房,每一間都隱沒在黑暗中,看不清裡面關著什麼。
走廊很窄,只容兩人並肩通過,嫉妒的腳步聲在狹長的空間裡迴蕩——一步,又一步,節奏不緊不慢,鞋底敲在石板上發出清脆而孤寂的迴響。
他的影子被油燈投在身後的牆壁上,拉得又長又扭曲。
油燈的光芒緩緩向前移動,越過鏽跡斑斑的鐵柵欄,照亮了牢房內部。
角落裡蜷縮著一個人。
那人手腳都被鐵鏈鎖在牆壁上,囚服已經破爛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布料被汗水和血水反覆浸透,呈現出一種髒污的暗褐色。
他的頭髮披散下來遮住了整張臉,肩膀隨著極細微的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瀕臨極限的、氣若遊絲的顫抖。
他的手指無力地蜷縮在冰冷的石地上,指甲全裂了,指尖上沾著乾涸的血痕。
嫉妒舉起手中的油燈,讓光芒更直接地照進牢房深處。
光線一寸一寸地爬上那個囚犯的身體——沾滿血污的囚服,被鐵鏈磨破的手腕,凹陷的臉頰,乾裂的嘴唇,然後是他被亂發遮住的半張面孔。
油燈光線觸及那人臉龐的剎那,照亮了那張臉。
周客看到那張臉的一瞬間,雙眼微微瞪大。
那是,劉應明。
周客一瞬間大腦開始極速轉動。
如果牢房裡的是劉應明,那周客現在附身的主視角的這個人,是誰?
周客按捺住好奇心,繼續朝著牢房內部看去。
他的眼鏡早就不見了,眼窩微微凹陷,顴骨因為消瘦而格外突出。
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下巴上冒出了凌亂的胡茬。但他的眼睛還睜著——
那雙眼睛在看到油燈光芒的瞬間微微眯了一下,然後緩緩聚焦,看清了站在鐵柵欄外的人。
他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了恐懼和某種更深層絕望的表情。
嫉妒看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在油燈跳動的火焰映照下顯得格外詭異——
不是嘲諷,不是得意,而是一個已經完成了自己該做的工作、正在驗收成果的人才會有的那種冷靜而滿足的淡笑。
「替換計劃,初步成功。」
「以後,我就用你的身份活著吧。」
他說。
語調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替換計劃,不只有你一個人。」
「下一個目標,是誰呢?」
「要不,就那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