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夜闖災厄局

  入夜。

  淮揚道以北三條街,一夥穿著半身斗篷的人縮在巷子的陰影里,壓著嗓子竊竊私語。

  他們的胸口處別著統一的徽章,徽章上是一顆根系盤踞星球的大樹,在微弱的光芒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我再說一遍,」為首的男人豎起三根手指,眼神在黑暗中掃過三個人,「進去,找到停屍間,然後讓【印表機】上,列印完了就跑,明白沒?」

  「明白!」

  「你呢?」為首說話的人用手肘戳了戳旁邊的身高只到他們腰際的孩子,語氣低了幾分,「聽明白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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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嗯,我……我聽明白了,」孩子的聲音明顯在抖,喉嚨像是被什麼堵著,「可是,我們真的不會被災厄局抓到嗎?」

  「放心,我們誰被抓到,都不會讓你被抓到的。」為首的人言之鑿鑿,拍了下孩子的後腦勺,力道不重,帶著些安撫的意味,「畢竟,你可是未來的黑王備選人。」

  「奎哥,」孩子抬起頭,不安地攥著斗篷邊角,顯得不太自信,「我真能成為黑王大人那種人物麼?」

  「別說話,快到時間了。」

  被叫做奎哥的男人沒有回答,眯起眼,目光越過街面,望向對面那座大樓。

  對外那是一座政府機關,公交車經過時甚至會報站點,但很少有人在這兒停站進去,因為實際上這是汾陽的災厄局總部。

  對於普通人來說,公家代表著威嚴莊重,敬業可靠,很少有人會去這裡找麻煩。

  於是這層身份外殼便成了災厄局天然的屏障,供給它在平凡世界矗立的可能。

  就在這時,奎哥的瞳孔微微一動,精準捕捉到災厄局大樓三層的燈光處,出現一個人影,那個人影把手貼在窗戶玻璃上,借著光影比劃著名只有他們能看懂的手勢暗號。

  「走。」

  奎哥一聲令下,幾個人拉下斗篷的兜帽,遮住大半張臉,穿過馬路,徑直闖進大樓。

  這個時候沒有路人,只有閃爍著紅光的攝像頭,但他們根本沒打算躲,畢竟他們的目的不是悄無聲息的完成任務,而是迅速,只要在災厄局的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把事情做完就算成功。

  門口守衛崗空著沒人,應該是被內應給支開了。

  奎哥腳步不停,抬手朝後打了個手勢:「走,去地下的太平間。」

  一行人交不緊湊,沿著早就摸透的路線超地下移動。

  樓道里的燈光慘敗,腳步踩在水泥地上回音沉悶

  期間遇見了幾個工作人員,他們趕緊躲在拐角處,屏住呼吸,等到腳步聲走遠後才重新冒出頭,有驚無險地挨了過去,並沒有被發現。

  地下一層是車庫,二層才是太平間,專門用來暫時盛放收容失敗的異構體屍體。

  不過第一道鎖是厚重的密碼門。

  奎哥側頭:「【鎖匠】。」

  「來了。」

  鎖匠站在門前,伸手摸在密碼門上,手中銀光浮現包裹住整個密碼鎖,他轉頭看向奎哥:「要五分鐘。」

  「這麼久?」

  「鎖很複雜,需要時間。」

  「儘量快。」

  鎖匠不再答話,銀光驟然加劇,咔噠一聲輕響,密碼鎖彈開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奎哥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兩個門把手,用力往外拉。厚重的大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露出一條窄縫,然後緩緩敞開。

  他看了一眼門的厚度,倒吸一口冷氣,足足有十厘米,一隻手那麼寬,這要是沒有帶專攻開鎖的鎖匠來,想要強行開門恐怕就要鎩羽而歸了。

  他們走了進去。

  門後是一間冷氣逼人的長方形屋子。

  視野盡頭矗著一面銀灰色的金屬牆,牆面被整整齊齊地分割成密密麻麻的長方形拉門,每一個格子都是一個盒子間,用以盛放屍體。

  「哪個是我們要找的?」

  「這裡畢竟只是暫存的地方,屍體不會那麼多的。」

  奎哥率先走向最左邊,拉開第一個匣子。

  空的,接二連三都是空的。

  「有了。」鎖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喜。

  奎哥推上手裡的盒子間,走到鎖匠旁邊,從他拉開的那隻推門裡,拉出一個藍色的裹屍袋,袋身冰涼。

  他握住拉鏈頭下拉,剛拉到一半,隊伍里唯一的女人雙手合十,嘴裡念念叨叨。

  「小點兒動靜。」奎哥回頭瞪了她一眼,女人縮了縮脖子,這才作罷,閉上嘴。

  拉鏈被拉開,露出慘白的面容,奎哥沉默片刻:「錯了,不是這個。」

  奎哥皺了皺眉,把袋子拉回去,推回原位,一行人繼續拉開一個個匣子,大部分都是空的,偶爾有幾具屍體,但全都不對。

  直到那個孩子拉開一個抽屜,聲音怯怯地響起來:「奎哥……這兒。」

  奎哥深吸一口氣,拉開袋子,露出一張青澀的面容。

  「對,就是他,【書寫者】,」奎哥眸子一凝,退後半步,把空間讓出來,「【印表機】快,列印他的能力。」

  「是,」孩子顫抖著手摸向那張比他年長不了多少的面龐,隨後細微的咔噠咔噠的聲音緩緩響起。

  冰冷的肌肉觸感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就在這時——

  「你們是誰!誰讓你們進來的!」

  一道厲聲喝斥,讓正在施展能力的印表機抖了個機靈,能力被迫中止,咔噠聲戛然而止。

  「糟了,跑!」奎哥毫不猶豫,一把拽住裹屍袋的拉鏈頭,把書寫者整個塞回去,扛起袋子就往門口沖。

  「【貘】!」

  「知道了!」

  隊伍里唯一的女人,抬手對準門口阻攔的災厄局工作人員。

  「警報,有陌生勢力闖入,請求支援!」

  隨後,一股無形的波從她手心中蕩漾出來,當即工作人員眼前一晃,眼神渙散,身體一軟,靠著門框緩緩往下倒去。

  「跑!」

  一行人衝出太平間,順著樓梯狂奔至地下一層,只要穿過車庫就能離開災厄局大樓。

  但出口處被一道身影攔住了。

  他單手插兜,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握著一柄火紅色的長刀,火光碟機散了黑暗,臉上掛著一副提不起幹勁的疲倦神情,想是剛從被窩裡拽出來加班。

  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刀刃的火焰照得他的臉一明一暗:「明明只是想來錄個信息的,還碰到了這種事情。」

  「完了,是女巫。」

  奎哥面如死灰。

  「怎麼辦?奎哥?」鎖匠和貘全都看向他們這次行動的絕對老大。

  但下一秒,兩人傻眼了,誰承想,他們老大竟然丟下肩膀上的裹屍袋,雙手抱頭跪在了地上,乾脆利落到沒有一點拖泥帶水。

  他怒吼著沖了上去。

  一秒後,他的胸口出現了一道焦黑的痕跡,再稍微重些就深入皮肉了。

  鎖匠捂著胸口踉蹌後退,臉上的狠戾迅速崩解,最後也學著奎哥的樣子,雙手抱頭,撲通一聲跪下。

  貘站在原地,看了看左邊,看了看右邊,默默舉起雙手。

  ……

  災厄局不遠處,一輛灰色的麵包車停在路邊,車上只有廣播聊以自慰,正播放著老掉牙的粵語歌。

  正副駕駛上兩個人咬著冰棍,副駕上的已經在啃棍子了。

  「啊?李奎折里了!」坐在司機位置上的人接了一通電話,冰棍差點兒沒叼住,「【印表機】也沒出來?!」

  負責接應的兩人瞬間慌了,面面相覷,剛剛的輕鬆瞬間消失不見。

  「怎麼辦?就這麼回去?不得被黑王扒了皮啊!」

  「等等,等等,別急,」司機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忽然他腦子裡閃過一道靈光,「對了,還有那個……」

  「哪個?」副駕沒反應過來。

  而司機已經撥出了電話,手指都在抖,等到對面接通後,聲音謹小慎微道:「餵……您好,請問是……【總督】先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