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衝突

  體育課難得保住了,好幾周體育課沒有被該死的數學老師占去講卷子。

  因為這幾周要把教育局要求的所有體測項目考完,多災多難的體育老師手裡捏著考勤表,誰來了都不好使。

  差不多一節課考一個項目,身高體重坐位體前屈這些室內項目則是算在一起打包處理。

  今天測的是100米往返跑。

  依舊女生先測,然後是男生們。

  按身高排列,徐壽,田野,陳書,以及老班長陳易淮是最後一組。

  前排的剛剛跑完,跑道邊上的草皮還留著凌亂的腳印。

  「嘿,老陳,看我能拉你多少,」田野拍了拍胸脯,沖陳書咧嘴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顯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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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哈哈,」陳書乾笑兩聲,沒接話。

  心裡想的是:你也就跟我比比了。

  體委在起點旁,一手捏著秒表,一手高高抬起,嘴裡吊著哨子:「準備好了嗎?」

  「等等,我活動一下,」田野抬起手,原地蹦躂了兩下,又做了幾組高抬腿。

  他今天沒穿校服,一身專業的跑步裝備,連風速鏡都戴上了,在隊伍中格外扎眼。

  他自稱自己是要走體育的,經常和兄弟伙們不上晚自習,隔三岔五就跑去和體育班的同學們稱兄道弟,一起訓練。

  聽他自己說得頭頭是道,還經常放話自己是二級運動員的水準,只不過還沒去考。

  女生們因為早就測完了,所以三三兩兩的簇擁在跑道邊上。

  這麼一來,田野得表演欲望更強了,動作大開大合得有些過頭了。

  徐壽站在最外邊的跑道,百無聊賴得打了個哈欠。

  怎麼還沒完?

  幾分鐘後,田野總算蹦跳著站穩,輕出一口氣,沖體委點點頭:「我好了。」

  體委一副無奈的表情:「好,各就位……」

  「等等!」

  田野又一抬手,然後蹲下身開始繫鞋帶,系得一絲不苟,左右各拉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站起身:「好了。」

  體委深吸一口氣,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動。

  「各就位!」

  嗚——

  哨聲一響,四個人同時奔出跑道線。

  女生們歡呼起來。

  「加油,加油,加油!」

  跑道邊,女生們得歡呼頓時炸開,大都是湊熱鬧,沒人喊名字,不像小說電影,總有個人站在重點線外拼命喊主角的名字。

  陳書疏於鍛鍊,起步就慢了半拍,很快就落到最後。

  徐壽在最前面,老班長緊隨其後,田野夾在中間。

  陳書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但他下意識往人群里掃了一眼,顧言在其中。

  她站在跑道邊上,雙手攏在嘴邊,高聲喊道:「陳書!加油!」

  從沒有人給他加過油,而且還是指名道姓的加油。

  陳書一愣,隨即咬緊牙關,眼睛一閉,不管不顧地往前沖。

  他不想讓相信他的人失望。

  在轉彎的時候,他猛地提速,竟然一口氣越過了田野,而後又貼著老班長擠了過去,衝到了第二。

  睜開眼睛,排在最前面的徐壽像一座大山,怎麼追也追不上。

  而田野在轉彎的時候突然腳下一頓,突然加速,步子邁得又大又急,沒跑兩步,腳下一絆,整個人像失去重心,翻了好幾個圈栽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衝線。

  三道哨聲接連響起。

  徐壽第一,陳書第二,老班長第三,田野重測。

  田野趴在地上沒動,過了好幾秒,老師過來,他才扶著皮都沒破的膝蓋爬起來,一臉憤憤不平:「唉,真是的,地上怎麼有個坑!」

  但明眼人都能看到,跑道就是跑道,所有人跑的都是一樣的,但跌倒的只有他一個。

  「嗯,這體育生的水分,真大啊。」徐壽收回目光,心裡淡淡的評價了一句。

  他裝模作樣地彎腰喘息兩聲,但臉不紅心不跳,實際上他已經在壓著自己的速度跑了。

  真要全力跑,全校記錄怕是要被他當場洗牌。

  他退到操場角落,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顧言身上。

  她從書包里掏出一瓶水,擰開蓋子,遞給正彎腰大口喘氣的陳書,「你真厲害,能從最後一名追到第二。」

  「謝……謝謝,」陳書臉漲得通紅,不止是因為缺氧,他接過水抿了一口,隨即又侷促地補了一句,「水,我會還你的。」

  顧言鼓起嘴巴,露出一副不太高興的表情:「我像是缺這一瓶水錢的人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顧言見到他這副慌張的樣子噗嗤一笑,眉眼歪歪的:「逗逗你的啦。」

  徐壽眉頭微蹙。

  對陳書好得有些過頭了,這才認識一周不到,是一見鍾情?還是組織的任務?難道災厄局的目標其實不是他和霍祿,而是陳書?

  他開啟渴血觀察了一下陳書,氣血微弱,比起正常人還要駁雜一點,典型的亞健康狀態,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高中生。

  應該只是他想多了。

  眼看著快要下課,他咬破舌尖,滴出一小滴殷紅的血珠,血珠迅速變形,而後他微微張嘴,一隻小巧的不可見的蟲子從嘴中吐出。

  那蟲子通體血紅,身體呈現波動的液態狀,出來後的第一時間振翅,徑直飛向顧言,無聲無息地掠過空氣,精準地落在她耳後的鬢角發間,被黑色的長髮遮住,根本看不出來有隻蟲子在那兒。

  【血君:製造並控制鮮血生物】

  目前他只能製造這種米粒大小的蟲子,但功能足夠,能共感血蟲,等於隨身掛了個隱形監控,還不用隨時充電。

  下一秒,舌尖上的傷口已經自行癒合。

  徐壽舔了舔嘴唇,對於自殘的疼痛,他已經逐漸麻木,甚至偶爾還會有點兒小快感。

  「我不能成M了吧,」他心裡古怪道。

  ……

  血蟲的視野中,顧言一整天的行程毫無異常,上課,吃飯,和陳書說說笑笑,在學校的半天沒有絲毫的不對勁。

  放學時,血蟲的壽命到期了,他又重新放了一隻到她身上,繼續觀察在晚上的動作。

  由於她是住校的,所以晚上睡覺期間也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而她和童謠之間甚至沒有過一次眼神交流,兩人在班上形同陌路。

  徐壽的心裡泛起了嘀咕。

  「我猜錯了?她不是災厄局的人?」徐壽心中一凜,那她身上的血氣是……

  野生的超凡者,或者是術士麼。

  直到當天下午,第八節課下課。

  又是值日時間。今天是田野欠陳書的那次補值日,但他照例抱著籃球晃到陳書桌前,笑嘻嘻地湊過來:「老陳,今天我得訓練去,沒辦法,只能再拜託你一回啦。」

  「不……」陳書心底里生出一股沒來由的勇氣,他這次不想再順從了,他要拒絕。

  剛張嘴,話還沒說出口,一隻手拍在桌子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嚇得田野手停在半空。

  「把手拿開。」

  顧言冷著臉站在旁邊,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的壓在空氣里,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你拜託了他多少次了?有還過麼?」

  「我,我又沒說不還!」田野臉上的笑一瞬間僵硬了,沒想到這個新的轉校生竟然會和他這麼說話。

  「呵,那你今天就還啊。」

  「我有訓練。」

  「訓練?」顧言雙手抱胸,視線從上往下掃了他一遍,直接挑明了說道,「就憑你的成績?聽我的話,你別走體育了,走殘疾人加分吧。」

  「你特麼……」

  這句話像針,直接扎破了田野一直繃著的那層皮。

  顧言這番話其實也是很多人心中想說的話。

  田野就屬於那種訓練不訓練,只覺得體育生很帥,而且能不學習偷懶的人。

  跟著體育班訓練,不是喊腿疼就是喊裝備沒帶。

  但是大家都是體面人,給彼此留著情面,也都沒說破過。

  如今被新轉來的女生當著這麼多走讀生的面挑破,他這個年紀正是愛面子如命的時候,登時惱羞成怒,一時間火氣沖昏了頭,丟掉籃球,抬手就朝顧言臉上扇去。

  「啪——!」

  一聲脆響。

  巴掌沒打在顧言臉上,而是陳書臉上。

  陳書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側身擋在顧言面前,巴掌結結實實的抽在了他左臉上,火辣辣指印瞬間浮起。

  顧言愣了一瞬。

  隨即顧言的眼神沉了下去,冷得像結了層霜。她反手一抓,扣住田野的手腕,順勢一擰,動作乾淨利落,田野整個人被她安在課桌上,臉貼著桌面,動彈不得。

  標準的警方式擒拿術。

  陳書站在旁邊,一愣一愣的,腦袋一陣嗡嗡的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顱骨里橫衝直撞。

  這個場景好熟悉,他在哪裡見過。

  但是……他不記得了。

  他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不對,……不對,我忘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