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這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徐壽揶揄道:「看來你,你什麼都不知道啊。」
他慢悠悠地踱到一具屍體旁,伸手拍在它的肩膀上。
承受到輕微的力度,四具無頭屍體像是失去了支撐的積木,搖晃了一下,隨後啪嗒一聲倒在地上,發出一連串沉悶的聲響。
「咦!」
易凱瞳孔瑟縮,喉嚨像是被攥住了,白多黑少的眼睛裡滿是恐懼與驚悚,雙腿踢蹬著想站起來,但腿軟得試了幾次都失敗了,整個身體蹭著地面往後縮,直到後背撞到那顆梧桐樹得樹幹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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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啊,不對!
他不是天選之人麼,他認出了顧參的不一樣的身份,以一個承諾的代價從她的手中獲得了煉屍的知識。
一年的時間,他從零到一,煉製了十多隻殭屍,最傑出的一個作品甚至接近了毛僵的水準,雖然那具殭屍突然間失去了聯繫,但他沒有氣餒,因為他是天選之人,他知道自己早晚會煉製出更厲害的殭屍。
到那時借屍還魂,就能解決自己肺癌的問題,然後在所有人驚詫的目光中一飛沖天。
應該是這樣,應該是這樣的才對!
怎麼可能……還有怪物,還有比他還可怕的怪物!
看著易凱這副樣子,徐壽眸子中流露出一絲……憐憫。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易凱這個中年人從頭到尾都沒有意識到這個世界上不只有顧參,不只有他易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存在,異構體,術士,超凡者……
經歷,困境和眼光局限住了他的認知,視野太窄了,窄到讓他自作聰明的以為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有這種能力,自己就是這個世界得中心。
哪裡都不缺這種盲目自信的人,無知且可悲,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裡,自娛自樂。
是不是有哪本書這麼寫的來著?徐壽腦子裡一閃而過。
哦,對了,是《堂吉訶德》。
最開始用來諷刺騎士階級的文字變成了無畏面對的精神,不過也和時代不同有關,最開始作家應該也沒想到這一層面,否則也不至於會在多少年後寫下下本。
讓徐壽感到可惜的是這個世界並沒有這本名著。
「不……不要過來,你這該死的怪物!」
易凱的嗓音都沙啞了許多,過度的恐懼轉化為近乎歇斯底里的憤怒,腎上腺素猛地衝上頭頂,他終於從地上掙扎著站了起來,雙眼通紅的看著徐壽,胸膛劇烈起伏著。
徐壽插著口袋,淡淡地看著他。
一團拇指大小的血團飄浮著,這些從舌尖中逸散出來的鮮血在斬殺殭屍後,自動重新聚集成一團,回到他身邊。
血團顫巍巍的,等候著徐壽的指令,隨時準備變化成任何他能想像到的武器,這些血武,鋒利度遠超世界上最鋒銳的武器。
【血痂】太好用了。
以前用【血宴】屬於純粹的數值美,到現在基礎數值上來了,虐菜就用【血痂】,輕鬆帥氣且精準,屬於觀賞性極強的操作型技能。
他喜歡這種能裝逼的技能。
微微抬手,意念微動,血團一分為二,二分為四,被抽長拉尖,變為鋒銳的血針,懸在身邊微微震顫,針尖透過月光泛著一層冷冽的寒芒。
手指猛地指向易凱,血針應聲飛出,直奔他的面門。
他可不相信易凱的這些屍體都是從正規途徑來的,更何況光是新聞中那一條,誘惑梅姨煉屍就已經足夠讓他下地獄了。
而且,他也沒打算殺死他。
血針對準的是他的眉心和小腹。
只因為他是術士。
關於術士的事,他是從霍祿給的那個論壇上補得課。
這些術士,都有一個他們超凡者沒有的共同點,那就是靈性粒子。
靈性粒子簡稱靈子,從遠古時期起,就有極少部分人能操控超自然力量,而在這期間,所有人的共同認識就是靈子是天授神權。
直到維多利亞時期,一個名叫凡塞的學者開始系統性地對靈性粒子的研究,最終確認了這種物質的存在,也間接確認了,早在遠古時期,就有人類術士能操控自然力量,只不過數量極其稀少。
研究表明,
術士施法要通過轉化靈子變為靈力,而超凡者直接就能使用能力,這就是二者之間最本質的區別。
靈子匯聚的部位就像淋巴,成一個個微小的光團遍布全身各處,施展術式的時候,會從全身調取靈子轉化靈力,而最大的轉化區間便是額間的神庭,和小腹的丹田。
「不得不說,老祖宗的智慧還是有點靠譜的,」徐壽心中暗道,難以想像再沒有規範化的科研下,前人是怎麼總結出規律的。
血針破空而至,就在即將命中的前一刻,一把紅色的刀橫切了過來。
汀——汀——
兩道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幾乎交疊在一起,四枚血針瞬間蒸發成甜腥的氣體。
一道熟悉的人影從側方踏出一步,擋在徐壽的視野之前。
那個災厄局的小領導!他記得世界樹的人叫過他的名字,好像是什麼,墓碑小隊隊長,韓湘。
「總督先生,又見面了,」韓湘穿著黑西裝,敞開著懷,嘴裡叼著煙,一副慵懶的模樣。
他手中握著一把長刀,半人高,刀柄漆黑,刀刃赤紅,接觸著空氣,持續不斷的蒸騰出白色的水霧,如同剛從熔斷爐里取出來的鋼坯,任何溫度在它面前都是低溫。
「我們好像很有緣,」徐壽聳聳肩,心中僥倖,還好提前遮住了半張臉,否則自己的真面目就暴露了。
「如果這份緣分能繼承到災厄局裡,我會很樂意陪你整日敘舊。」
「那很抱歉,看來我們的緣分到此為止了。」
韓湘皺了下眉頭,揮刀至側身,目光銳利地看著徐壽,顯然即將發生異常對拼。
「那個煉屍人跑了哦,」徐壽善意地指了指已經跑路的易凱,「你們災厄局難道只管我們麼?」
「災厄局對異構體和術士有兩套不同的規則,」韓湘直視著徐壽因【血宴】而逐漸變紅的眼睛,語氣平靜,「而且,有人去追了。」
徐壽嘴角微微上揚,正好,他想檢驗一下自己現在的戰鬥力究竟如何了。
他抬起手腕,一道微小的血刃劃開靜脈。
大量的血液躥涌而出,在空氣中凝聚成一把齊人高的血劍,血液糾纏如藤蔓一般盤踞在劍刃上,每一圈都裹著鋒利的鋒刃,讓輕盈的血劍多了一份厚重感。
韓湘的眸子不可察地縮了一下,多了一絲凝重。
……
「該死,該死!今天到底怎麼了!」
那些怪物到底是什麼東西!
一連出現了好幾個,每一個都比自己要強,還好它們內訌,自己趁機抓住空檔逃了出來。
易凱捂著胸口,在夜中狂奔著,肺腔像破風箱一樣抽拉這,每吸一口氣都帶著劇烈的陣痛,這是肺癌的併發症。
他的心裡很悲哀,莫非這個世界已經被怪物占領了,需要自己來拯救世界?
他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無法自拔,不願意相信世界上還有和他一樣的人。
與此同時一道嬌小的身影正如鬼魅一般跟隨著他。
他跑進城中村,腳下是泥濘的磚石路,不時還因為青苔而腳底打滑。
頭頂上密密麻麻的黑色電線將天空分割成凌亂的碎塊,每一根線上都站滿了密集的烏鴉,隨著他跑路的響動,原地振翅發出聒噪的叫聲。
城中村的一處合院中,幾棟三四層的低層樓房圍成一圈,弄出一個低配版的天井,也算是街坊四鄰的院子了。
院子中央擺著一張藤編的躺椅,一個頭髮灰黑斑駁的中年人坐在藤椅上。
看到易凱回來,他停下不修邊幅的動作,抬起頭,奇怪地瞟了他一眼:「阿九,什麼事兒啊?慌慌張張的。」
「沒事!」易凱喘著粗氣,極力讓自己的聲音鎮定下來,「阿友,我們算朋友嗎?」
「不賒房租啊,」被叫做阿友的人果斷抬手拒絕。
「你就說我們算不算朋友。」
「談錢就不算。」
「我就當你認了,」易凱咽了口唾沫,緊張地說道,「如果有人來找我,你就說我不在,知道嗎。」
阿友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阿九,你老實跟我說,搬去青陽的梅姨的老公的死,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一時間兩人對視了一眼。
「誒呀,沒有啦!」片刻後,易凱移開了目光,煩躁地甩了下袖子,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了樓棟,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樓道里。
阿友看著晃動的鐵門,沉默了一會兒,轉頭順著敞開的門,看了眼掛在一樓自己屋子裡的巨大羅盤。
像磨盤,上面刻著的是五行羅庚,散發著一股剛正不阿的氣息,鎮壓著周邊的不祥之氣。
就連烏鴉都不在這周邊的電線上站立,隔開了一個圈,以至於這是這個合院裡唯一的沒有被鳥屎覆蓋的地方。
阿友嘴角抖了抖,搖搖頭,又低下頭繼續扣腳,像什麼都沒發生。
院牆上,一道嬌小的黑影無聲無息地蹲伏著,注視著易凱消失的方向,半天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