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壽的耳邊斷斷續續傳來沙沙的響聲。
他緩緩抬起眼皮,看見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日光燈管閃爍著刺眼的蒼白光芒,眼睛眯了眯。
腦子裡閃過不久前的事情,一點點拼接回來,他被霍祿搬回了自己家,一座三層的小洋房中。
還見到了叔叔阿姨,他們一臉震驚與凝重,煞有介事地看向自家閨女:「姑娘,你把人灌醉了帶回來的?犯法的事兒咱可不能做啊……」
霍祿選擇無視,攙扶著徐壽進了她的閨房,扔到她的床上。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省心
當時自己整個人已經難受得神志不清,沾枕頭就昏睡了過去,一直到現在醒來。
時間大概過了三個小時,現在才剛過半夜一點。
是的,在廠房裡那段驚險刺激,寫進小說都要好幾章的事,其實消耗的時間很短暫,從頭到尾甚至都沒超過半個小時,回來的時候才十點出頭。
死戰,災厄局,跑路,現在想想還有點恍惚。
徐壽舔了舔嘴唇,口乾舌燥,皮下組織像是被慢火炙烤,尤其關節處,又酸又痛,稍微動一下就牽得整條肌腱再跳。
不過好消息是心臟安分了些許,雖然比起平時還是跳得更快,但至少不再一抽一抽地疼了。
「看來以後,浸著霍祿血的香菸不能輕易使用了,」他心中暗想,餘光瞥向旁邊。
穿了一身藍色牛仔背帶褲配白色短袖,身上的氣質少了幾分冷淡多了幾分可愛。
她低著頭,臉上帶著圓框眼鏡,她的視力有些問題,但平時她是不戴眼鏡的,只有在上課和做題時才會拿出來。
「那是……卷子?」
看到那張卷子,徐壽心裡咯噔一下,像是驗證他的想法,目光轉向霍祿的手中,那應該握刀的手此刻卻拿著筆,在紙張上快速地書寫著。
朋友的遊戲聲如聽仙樂耳暫明,朋友的學習聲嘔啞嘲哳難為聽。
他回正腦袋,一時間混沌的思緒都清晰了不少,額頭滲出了冷汗。
他是看錯了嗎?霍祿在刷題?
不是哥們,說好的,大家一起當超級英雄暗中拯救世界,然後被世俗所不容呢?你怎麼偷偷給自己找出路了!
「醒了?」
霍祿聽到了聲響,放下筆,抬起頭,坐下的電競椅轉向徐壽,推了下鼻尖上大大的圓框眼鏡:「你在幹嘛?」
「你在幹嘛?」徐壽沙啞著嗓子反問。
「寫作業啊,」霍祿奇怪地看著徐壽,「雖然但是,我們還是要高考的吧,距離高考沒剩幾個月了。」
徐壽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發現霍祿說的是事實,根本沒法反駁,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他揉了揉眉心,對啊,自己的身份還是個苦逼的高三生,而且馬上就要高考了,刷題再正常不過。
但是前後形象也太割裂了吧!
在他思考的時候,霍祿給他接了一杯水,遞到他的手上。
徐壽接過水杯灌了一口,乾澀的喉嚨舒服了些,總算能正常說話了,他猶豫片刻問道:「祿子,你知道世界樹嗎?」
當時他給霍祿打電話,只說了貓妖的事情,並沒有說後來遇見災厄局和世界樹組織的事情。
霍祿靠在桌邊,手裡轉著筆,表情沒什麼波動:「知道,一個有些神經質的超凡者組織,當時他們還找過我問我要不要加入,我拒絕了。」
「為什麼?」
「他們這個組織有問題,」霍祿語氣很隨意,「明明是有超凡力量的人,卻總把自己置於受害者和弱者的地位,這個想法就有問題,比起他們,我倒是更傾向於保護平民的災厄局,雖然他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了。」
「你對災厄局的評價很高啊。」
霍祿聳聳肩:「其實大部分的超凡者都是管不住自己的,仗著自己有能力,便肆意使用,造成的混亂、犯罪以及侵犯公平的事情數不勝數,如果不是災厄局,早就亂套了,不過……」
她頓了一下,筆尖點了點桌面:「他們不分青紅皂白,把所有的超凡者都列為罪犯的做法,我也不喜歡,畢竟他們組織里主要構成的術士和超凡者又有什麼區別呢?無非就是術士都是普通人後天學習成的,而超凡者是天生的。」
話題一下子沉重高深了許多,徐壽沉默半晌,懶得繼續想下去,他頭還疼著呢,這時忽然想起自己老妹還在別人家擔驚受怕呢。
他趕緊起身,把杯子還給霍祿。
「祿子,謝了,改天請你喝奶茶,」說完後,就急匆匆地下樓去。
看著他風風火火的背影,霍祿無奈地搖搖頭,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鏡,將注意力轉回桌子上的數學試卷。
她忽然嘆了口氣。
唉,比起導數,函數,立體幾何,她還是更想和異構體拼一下子。
樓下客廳,一對年近中年的夫妻正襟危坐在沙發上,面前開著電視,但聲音壓得很低,看似在看電視,實際上餘光全都不加掩飾地投向樓梯口。
看到徐壽從樓上下來,兩人趕緊轉臉對著電視假裝專注,換上一副「我們什麼都沒看見」的鎮定模樣。
「哦,小徐,要走了?」霍媽先開了口,尷尬地笑道。
霍祿的父母,都是當地醫院的醫生,高知分子。
男人俊朗帥氣,女人文雅漂亮,一看霍祿就是繼承了父母的優良基因。
而他們從徐壽上高一時就熟識了,霍祿三天兩頭帶他回來蹭飯的那種熟。
不過今天不一樣,自家閨女把睡得癱軟的徐壽背回來,他們還以為自家閨女霸王硬上弓了,給他們弄得緊張不已,所以老兩口硬熬等到現在。
「啊,叔叔阿姨,我還有事,我就先走了。」徐壽訕訕一笑。
「讓你叔叔送你回家?」
「不用,我打車就行,而且還有其他的事情,謝謝叔叔阿姨。」
「沒事,那你慢點,天黑看路。」
送走了徐壽,夫妻倆對視一眼,鬆了口氣,看樣子自家閨女應該還沒淪陷到那種地步。
……
徐青青在洛絡家裡的床上橫豎睡不著,一合眼睛就是那隻黑貓瘮人的綠色眸子,在黑暗中直勾勾的盯著她,一股寒意從脊椎蔓延至全身。
好在旁邊就睡著自己的閨蜜,所以她也不至於害怕的顫抖。
她越想越後悔。
自己是不是不應該讓老哥一個人去的,她有些懊惱,要是當時自己硬撐一下不表現出害怕,是不是老哥就不會去冒險了。
要是老哥有危險怎麼辦?
報警?警察會相信有貓會殺人還會施展幻術嗎?
答案是否定的。
她在被子裡攥著手機,屏幕不停地明暗交替,聊天框那句「哥,你回來了嗎?」打了又刪刪了又打,始終沒敢發出去。
心裡不停祈禱著老哥快點兒給自己發平安消息。
這種狀態持續了好幾個小時,她的心一直惶惶著,也不敢和爸媽說,怕他們擔心。
但老哥要是真出事了他們該多傷心啊。
自己又該多難受。
情緒雪球越滾越大,到最後她終於不堪重負,猛地坐起身:「不行,我得去找老哥……」
正要伸手去摸衣服,手機震了下,老哥來了消息。
「青青,沒事了,你是想在洛絡家多呆一會兒,還是我帶你回家?」
徐青青看著那消息,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一瞬間惶恐的情緒變成了濃濃的幸福和委屈。
太好了,老哥沒事!
她抿著唇,用力眨了幾下眼睛,把眼眶裡的水汽逼了回去,隨後飛快地打字:「哥,我要回家,我想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