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子收上來的時候，自然是抱回辦公室。
這時候，周老師理所應當的是馬不停蹄的修改試卷。
趁著大家還有印象的時候，抓緊時間改過來講題。
他把卷子一份一份地改，筆在紙上划來划去。
三十五分，
二十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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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分，
十九分……
改了大半，分數都在二三十分上下，好一點的能到四五十分。
他一邊改一邊搖頭，但也沒什麼意外的表情。
這份卷子是他花了一兩個星期出的，每道題都費了心思，難度不低。
他早就估摸過，能及格的大概也就五六個人，剩下的人依舊基礎很差。
真正高考的話，這五六個人能否及格，甚至還是一個未知數。
他端起涼茶喝了一口，繼續改。
下一份卷子，他翻開，看了一眼名字……柳陽。
周老師把卷子攤平，筆點在選擇題第一題上。
他對答案，正確。
第二題，正確。
第三題，正確。
第四題，還是正確。
他的筆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對。
正確……正確……正確……一路對到底。
他翻到填空題，正確……正確……正確。
嗯，填空題也全對。
這時，周老師的筆懸在卷子上方，沒有再往下落。
他抬起頭，把老花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又把卷子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選擇題，全對。
填空題，全對。
一道都沒錯。
周老師沒有再繼續往下改試卷，頓時升起了一股無名之火。
他第一反應是柳陽作弊了，不是他看不起柳陽，這份卷子他自己出的，難度他知道。
為了模仿高考，無論哪個題型都不能錯的，全是基礎題。
這些小題當中，有幾道題就是給縣一中的尖子生做也得費點腦筋。
紅旗中學是個鎮中學，不是縣一中，更不是市中學。
這裡的學生能把小題做全對，不太可能。
不過，畢竟是教數學的，他還是謹慎一點，開始看大題。
小題畢竟是些選擇填空什麼，就算全對了，也沒證據說人家是抄襲的，但大題更能看出有沒有人在抄答案。
解答題是最容易看出名堂的，學生要是抄答案，步驟會跟標準答案一模一樣，連標點符號都不帶改的。
並且他改過不少試卷，有沒有人抄答案，他一眼就清楚。
但柳陽的卷子不一樣，第一步跟標準答案對得上，第二步，也對得上。
從第三步開始，他多寫了兩步，那兩步不是廢話，是把標準答案里跳過去的推導過程補上了。
周老師把卷子拿近了些，沿著他的步驟一行一行往下看。
嚴謹，工整，每一步推導都有依據。
看到第五步的時候，周老師的眉頭動了一下，這一步的解法，跟標準答案不一樣。
標準答案用的是配方法，柳陽用的是換元法。
換元法不是不行，但用在這道題上要繞一點彎路，一般學生不會選這條路。
可柳陽不僅選了，還繞得乾淨利落，最後一步化簡的時候，比標準答案還少寫了一行。
周老師把筆擱下，翻出壓在抽屜底下的參考答案，對著柳陽的解法又看了一遍。
沒錯，答案是對的，步驟全在，而且有兩步連參考答案上都沒寫。
他拿起筆，在這道大題旁邊畫了一個大大的對號，然後翻到下一道。
第二道大題是立體幾何，建系、求法向量、證垂直，標準答案用了十幾行。
柳陽在圖上多畫了一條輔助線，用純幾何方法證出來了，只用了八行，輔助線畫得巧，非常巧。
周老師盯著那條輔助線看了好一會，這也是答案里沒有出現的內容。
一道大題，兩道大題，三道大題，他一道一道往下改。
每一道都對，而且每一道的解法，都和標準答案不完全一樣。
有的是步驟更詳細，有的是方法更巧妙，有的是多寫了一種解法。
改到最後一道大題的時候，周老師的筆仿佛已經很久沒在卷子上畫過叉。
周老師把柳陽的卷子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最終在分數欄里寫下了一個數字……一百二十分。
滿分！
他把卷子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氣，有點懷疑人生了。
考到滿分的數學卷子，紅旗中學建校以來就沒出過。
別說鎮中學，就是拿到省市里那些回爐班去比，也是極為駭人的分數。
縣一中上次月考的最高分，他記得是九十九。
市里回爐班的尖子生，一百一十就算頂天了。
他帶的這個班，這一次及格的只有五、六個人，最高分七十二。
結果，柳陽給他整了個一百二，
見鬼了。
儘管自己是民俗學者，依舊還是見鬼了。
只不過這隻鬼並不是真實意義上的鬼。
周老師靠在椅背上，把柳陽這段時間的表現從頭捋了一遍。
發了三天高燒，回來上課第一天，課聽得認真，但沒什麼特別的表現。
他看出對方貌似遭遇了黃皮子，出言提醒，第二天就被對方攔住了，問黃皮子的事。
委婉的拒絕之後，就到做卷子這檔事兒。
柳陽上次考試的卷子，不光就得了二十幾分，整個卷子做得磕磕巴巴，簡答題更是一團糟，能蒙對一分算是一分。
這是很多學生的寫照，
但現在，跟眼前這份滿分卷子比，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寫的。
難道說，燒了三天，把這小子燒開竅了？
這種事他不是沒見過，老三屆那批回爐生里，有些人就是這樣，突然有一天就通了，原來怎麼學都學不會的東西，忽然一下子全明白了。
柳陽難道也是這種情況，
一個被埋沒的天才，在鎮上混了十八年，直到一場高燒才把他燒醒了？！
周老師把卷子重新疊好，擱在改完的那摞卷子最上面。
不知不覺，他抬頭一看，天竟然完全已經黑了。
這麼說來的話，柳陽算是證明了自己。
數字考滿分的，對於學生來說，勤奮努力是遠遠不夠的，必須要擁有極高的智商。
但話又說回來了，柳陽自發燒回來學習還不到兩周的時間，成績竟然進步到了這種程度，基本是將各項知識都掌握的十分完美，少不了勤奮學習。
其刻苦學習的程度，必然是有強大的意志力作為支撐。
所以，兩者缺一不可。
不出意外的話，柳陽簡直是學習民俗學的絕佳天才。
雖然他僅僅是個高中生，但是憑藉他的資質，兩方面都足夠兼顧了。
據他所知，在一些省會城市或者是帝都，一些天才可以接連跳級，以遠低於同齡人的年紀讀完碩士或者博士。
普通人做不到，不代表天才做不到。
同樣的，普通人駕馭不了民俗學的知識，天才倒是可以駕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