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民俗學是一門頂尖學科

  老實講,柳陽這一次的考試成績,著實把周老師震撼到了。

  數學卷子能考滿分,資質絕對高。

  當然,柳陽究竟有沒有作弊,明天,他自然是有辦法可以檢測。

  ……

  當夜,柳陽騎行回家之後,早早就睡。

  可是,

  在夜裡,柳小樹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似乎有點不敢入眠。

  他早就一個人睡了,別人家的小孩五六歲還跟媽睡,不想和媽媽一塊睡。

  他有自己的小床,自己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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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說小樹是大孩子了,大孩子要自己睡。

  小樹覺得也對。

  可最近幾天,他發現一件事。

  每天晚上,他剛躺下的時候,整個房間會變得特別安靜……

  鬧鐘走針的聲音聽得見,

  窗戶外面的蟲叫聽得見,

  甚至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能聽得見。

  咚咚……咚咚,一下一下。

  然後,就在這幾天,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會聽到另一個聲音。

  也是咚咚的,悶悶的,像有人踩在地板上。

  踩一下,停一下,又踩一下。

  不過,每次他想仔細聽的時候,聲音就停了,停了就不再響了。

  小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不過,今天好像比較幸運,沒有再次聽到那種咚咚的聲音,反而是聽到了吱吱叫的聲音。

  柳小樹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是老鼠引起的聲音。

  他這才想到,媽媽說過,老房子裡有老鼠,老鼠晚上會出來找東西吃。

  明白之後,他把眼睛閉上,很快就睡著了。

  不過柳小樹好像搞錯了一個事實,沒有哪只體型如此大的老鼠,爬行會發出咚咚的聲音。

  除非那是一隻巨型老鼠,亦或者不是老鼠。

  總之,體型一定巨大。

  起碼和人的體型差不多……

  ……

  很快,次日。

  柳小樹依舊沒有把聽到咚咚的聲音告訴家裡任何人,而柳陽也並沒有聽到任何咚咚的聲音,對這一切渾然未知。

  時間一到,他便儘快騎車去上學。

  上午上數學課,卷子就已經發下來了。

  不過周正哲並沒有開講,而是選擇講別的題,準備輪到之後再講。

  趁著午休的時間,周老師就把柳陽叫到了辦公室,這時候辦公室沒有人。

  第一面先見了老師,柳陽開口說道:「各位老師好。」

  周老師擺了擺手,開口說道:「叫我周正哲老師就好。」

  「柳陽,這次數學考試,你有沒有作弊?」

  其實,面對這個問題,柳陽早有預料。

  這次考試,他有把握數學得滿分。

  但在數學老師看來,前一次「他」的數學考試只有二十幾分,這一次卻猛漲九十幾分,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認真來講,短時間成績不可能突飛猛進到這種程度。

  那麼很顯然,這成績就是作弊得來的了。

  柳陽醞釀了一下早已準備好的說辭,鄭重其事地回答道:「沒有,周正哲老師,卷子全是我自己做的,如果老師您不放心的話,可以對我單獨測試。」

  事實情況,也確實如此。

  然而,出乎柳陽意料的是,周老正哲便那麼點頭相信了。

  隨即,他還說道:「不用了,我現在已經知道你沒有說謊了,看來是我先前對你的判斷有點武斷了。」

  柳陽有些震驚,他還沒有繼續往下說,周老師就這樣相信自己。

  難道說……這是民俗學的什麼手段?

  周正哲深呼了一口氣,開口說道:「柳陽,你確實是讓他刮目相看,像你這種人,確實應該學習一點不一樣的,例如民俗學,不應該在課堂上循規蹈矩。

  只不過,新手想要學習民俗學的知識,必須要轉變一個觀點,亦或者……要明白一個事實。

  如果不以一個正確的態度端正的話,學習民俗學難度以及危險程度都會大幅度上漲。」

  柳川點了點頭,心道,真的要迎來重頭戲。

  周正哲讓他坐下,又繼續說道:「在那之前,我必須要問你一些問題,你相信科學嗎,相信科學能解釋一切嗎。」

  柳陽點了點頭,「我相信科學,老師您不是也說過類似的話嗎。」

  周正哲笑了一聲,開口說道:「看來你還是沒明白我的意思,對於腦子不太靈光的人來說,這句話完全正確,但你是聰明人。

  「對於聰明人,並不能撒謊,我得糾正你一下一些錯誤的觀點。〞

  柳陽愣了一下,什麼錯誤的觀點。

  周正哲又解釋道:「你覺得民俗學是什麼,跳大神,叫魂,燒紙錢,這些都是民俗,但不是民俗學。

  「民俗學是一門學科,有理論,有方法,有研究體系。」

  「很多民俗其實也是一種現象,現象背後就有規律,誰發現了規律,誰就能利用規律,科學解釋不了,但民俗學可以。」

  周正哲此舉,就是要給他進一步訴說民俗學的嚴肅性以及真實性。

  「你也不必瞞著我,跟我說一下,你跟那黃皮子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既然話都說到了這份上,柳陽自然也不敢保留了。

  他把弟弟把泥狐狸雕像打碎,當夜就燒得不省人事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只不過,事情已經有了新進展,弟弟現在已經能夠聽到腳步聲,他也渾然未知。

  周正哲聽完,繼續反問道:「那我問你,用科學的角度來講,黃皮子是什麼?」

  柳陽思考了幾秒,幾乎是本能地開了口,「黃皮子就是黃鼬,棲息在平原、丘陵、村莊附近,主要以鼠類為食,聽覺嗅覺靈敏,行動敏捷,民間俗稱黃皮子。」

  所以說,以科學的角度來講,黃皮子就是一種鼬類的小型哺乳動物。

  別說對付人了,打只狸花貓都費勁。

  而現在,柳陽就差點死在黃皮子手上。

  周老師沒有打斷他,等他說完了,「以你的遭遇,你覺得可以用科學的角度解釋嗎。」

  柳陽沒有立刻回答,

  如果大家都相信科學,都要用科學的辦法去解決的話,給他留的路也只有死路一條而已。

  亦或者是更壞的結局,

  這也是他目前遇到的危機。

  見對方在深思,周正哲進一步點撥道,「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你認為下雨是怎麼回事?」

  柳陽想了一下,解釋道:「水汽蒸發,遇冷凝結成雲,雲滴增大,重力大於浮力,落到地面就是雨。」

  關於這方面,他可以非常肯定。

  下雨就是可以通過科學解釋,這是毋庸置疑的,氣壓、濕度、溫度等數據……都可以作為佐證。

  周老師點點頭:「大家相信科學,誰不承認下雨是水蒸氣凝結,誰就是沒讀過書,對吧。」

  「如果有一件事,科學解釋不了,沒有數據和理論論證,沒有權威著作支撐,沒有任何人能告訴你為什麼,你怎麼辦?你還相信科學嗎?」

  「在民俗學當中,」周老師豎起一根手指,「下雨是龍王打的噴嚏,是雨師潑的水,是老天爺在流淚,是哪個村的祈雨儀式感動了上天。

  科學解釋不了的東西,不等於不存在,它只是還沒被解釋。」

  柳陽坐在那裡,沒有插話。

  周老師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得更開了一些,操場上有人在跑步,哨子聲遠遠地傳上來。

  「科學有幾千年的歷史,從亞里士多德到牛頓,從牛頓到愛因斯坦,一步一步走過來,到今天,科學能解釋的東西越來越多,上天,入地,看病,通信,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民俗學存在的歷史,不比科學短。」

  「從人類第一次圍著篝火講故事開始,民俗學就存在了。」

  周老師重新坐下來,

  「民俗學一直在進步,進步的程度,超出你的想像,它甚至和科學在互相滲透,是一陰一陽的存在,缺一不可,是一門精尖學科。」

  「我給你舉一個例子,農曆,二十四節氣,兩千多年前就有了,那時沒有衛星,有氣象站,古人就知道什麼時候該播種,什麼時候該收割。」

  柳陽沒說話。

  周老師繼續說道:

  「所以你要明白一件事,古代最有學識的人,往往不是秀才,教書先生,是那些懂民俗的人。」

  「精通民俗學的人,往往都是最與時俱進的人,最具學識之人,甚至還有相應的機構,例如商朝的巫,漢朝的太常,宋元司天監,明清的欽天監。」

  很快,周老師又講起黃河中下游流域的社廟與鄉約體系……

  說那些鄉紳耆老,如何把二十四節氣的農事節律,與祭土地,賽社火的儀軌編織在一起,讓觀天象與敬鬼神變成同一件事。

  那些鄉紳不是人們想像中的神漢巫婆,恰恰相反,他們是當地最有學問的一群人,能背族譜、斷田界、寫祭文。

  連縣太爺斷不了的官司,得先請他們到社樹下喝一壺茶,才能協助斷案。

  周正哲又舉了很多例子,

  民俗學傳承至巫,而自古以來,「巫」是溝通鬼神的媒介,負責占卜、祭祀、祈雨、禳災,地位極高,常由貴族擔任,是當時最有學問的人。

  隨著時代的演變,精通民俗者掌管祭祀,卜卦凶吉,在商朝便是六卿之一,秦漢是九卿之一,往下歷朝歷代都設有官職名,明更屬正三品,一直有著與天地鬼神對話的專屬權力。

  「精通民俗學的人,更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也可能似乎更接近這個世界的本質,真相。」

  「說到這個……眼下在南邊幾個省的鄉下,最讓外來幹部頭疼的,不是征糧繳稅,而是那些『問米婆』。」

  「上至縣裡退下來的老幹部,下至平頭老百姓,都熱衷於去敲一個老太太的門,拉上窗簾,點三炷香,請她把死去的爹媽請上來問幾句話。」

  「你不好奇為什麼要為死人燒紙呢,因為,紙本身不重要,紙燒盡過後,灰下面埋著的東西,才重要,燒紙本身這個行為起作用重要。」

  柳陽問道:「老師你是說,民俗學?」

  周老師溫和地笑道:「真相往往隱藏在歷史的表皮之下,隱藏在那些沒有被記錄的地方,更隱藏常在隱藏我們息息相關生活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