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出了些事，才到了你們鎮上，他能帶出你這樣的學生，倒不稀奇。」
鄭老師頓了一下，表情一僵，又說道：「不過你拿了全省數學競賽第一，憑這個成績，上哪個大學都行，走普通人的路，一樣前途無量，怎麼偏要往民俗學院裡鑽？」
柳陽靠在車座上，想了想，苦笑著說道：「我已經是走陰人了，就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現在想回去當普通人，也回不去了。」
鄭老師偏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前方，從後視鏡里和柳陽的目光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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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了一聲，說道：「我也看出來了，你身上陰氣重，命火卻穩，不是普通學生該有的氣象，咱們這樣的人，命苦，想做個普通人都難，你也是個苦娃子。」
他說這句話時，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感慨，但是又堅定的說道：「沒有咱們這群苦孩子，只怕，別人只會更苦，柳陽，你如今是什麼境界了？」
柳陽開口說道：「初入開眼。」
鄭老師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點了點頭，說道：「我看也差不多，這個年紀，能修成開眼，已經很不容易。」
他語氣里沒有多少驚訝，像是早就判斷出來了。
可緊接著，鄭老師又問了一句：「你學民俗學知識，多長時間了？」
柳陽想了想，淡淡地答道：「不到三個月。」
頓時，車猛地抖了一下！
鄭老師扶著方向盤，一腳輕踩剎車，又鬆開了。
他扭過頭來盯著柳陽，鏡片後面的眼睛瞪得老大，半晌沒說話。
他又把臉轉回正前方，喉結動了動，鄭重其事的問道：「我還以為你是有師承，從小學習民俗學知識……三個月，你就這樣握開眼儀軌了？」
這一番鄭老師自言自語完，他又扶了扶眼鏡，手都有點不穩。
其實，他們燕京大學民俗學院每年都會接收，像這種從民間冒出來有傳承的走陰人。
畢竟，有時候，高手在民間，絕不能小看民間。
他以為，周師兄就是發掘了一位這樣有師承的走陰人，一個好苗子，勸說他到燕京大學。
鄭老師低聲喃喃道：「我在燕京大學十幾年了，還沒見過哪個學生，三個月能到開眼境的，周師兄這是收了個什麼怪物。」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
以笑容，掩飾他的震驚與尷尬。
鄭老師把車窗搖下一條縫，讓涼風吹進來，車子在省道上開得平穩。
他冷靜下來過後，組織了一下語言，又說道：「你知道，跟你一起參加咱們民俗學院集訓的那些同學，都是什麼時候開始學民俗學知識的嗎？」
柳陽搖了搖頭。
鄭老師說道：「早的五六歲，晚的七八歲，等他們進燕京大學集訓營的時候，差不多都有十年的底子。」
柳陽轉頭看他，有些意外：「這麼早？」
鄭老師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普通人家，誰會讓孩子打小入這行？這幫孩子，不是家裡有師承，就是有別的傳承。
不少人來自各地世家，祖上幾代都是走陰人，從會說話起就開始背口訣，懂事前先學畫符，十年磨下來，底子能不好嗎？」
他頓了頓，從後視鏡里看了柳陽一眼，「你算是一個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周師兄是你老師不假，可你學得太晚了，三個月開眼，說出去都沒人信。
但正因為這樣，你想融進他們那個圈子，我覺得還是挺難的，燕京大學民俗學院裡，派系、師承、出身，樣樣都有人看得重。一個野路子殺進去，別人會舉足無措的。」
柳陽沒接話，他明白鄭老師的意思。
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自己再怎麼天資好，在他們眼裡也是個半路插進來的外人。
再說了，自己這種彪悍的戰績，確實也會讓這些人挺尷尬的。
柳陽說道：「這麼說來，他們也不一定非要靠競賽成績……才能參加燕京大學民俗學院的集訓。」
鄭老師笑了一下，說道：「當然不是，這種事終歸要看天分，那些孩子大多從小就記錄在案，根正苗紅。
到了年紀，自然就有人推薦，直接發函邀請，像你這樣，靠一個全省競賽第一硬生生敲開集訓大門的，反而少得可憐。」
但是，像這種蠻不講理的方式，還真的挺管用的。
畢竟，你民俗學院，不還得服從燕京大學的管理嗎？
就像是，很多走陰人，不也得服從夏國官方的管理嗎？
他說到這兒，嘆了口氣，像是說給自己聽，「說真的，就憑你這個成績，去哪個學院不好？計算機、建築、財經，哪個不是前程似錦。
畢業分配都是搶著要，你要是普通學生，就安安穩穩走那條路了，何必來咱們這兒受苦，咱們這行，越往深里走，越不是人過的日子。」
他偏頭又看了柳陽一眼，沒再往下說。
柳陽知道，鄭老師這話不是勸退，是真心替他可惜。
周正哲老師也表達過這類似的意思，只可惜，他擁有了面板，又遭遇了一系列的事，就只能走這條路。
鄭老師還坐在駕駛座上，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可心思明顯沒全在開車上。
他還在消化剛才那個消息。三個月，就掌握了開眼境儀軌。
他見過最好的學生，從七歲啟蒙到十六歲開眼，花了整整九年！
就這，還被院裡當成苗子重點培養柳陽只用了三個月。
三個月是什麼概念，他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算，算來算去都覺得不真實。
鄭老師一邊開車一邊說道：
「你這修行速度跟飛一樣，營里那幫小傢伙要是知道了怕是要連下巴都驚掉，甚至，跟你比試一二都說不定。
這時，鄭老師突然又收斂了神色，露出了一副極其凝重的表情。
隨後，他這才鄭重其事的說道：「不過你記住，國家和燕京大學對你們這批學生都極其看重，將來，你們就是未來對付那些東西的中流砥柱。
所以，進了集訓營，也不需要太唯唯諾諾的……你和他們一樣，都是天之驕子，這群小傢伙，脾氣也是一個賽一個古怪，可不能慫了，慫了就上臉了。」
「還有，既然你進了我們民俗學院，那麼我就繼續把我們的校訓告訴你……」
「採風問俗，經世致用；敬天法祖，護國安民。」
「采千里風，辨四方俗；知百姓心，守萬世根。」
「知一方水土，守萬家燈火，鎮八方邪祟，為國奉獻一生！」
「小子，以後你也是吃上國家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