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回到學校,柳陽通過縣教育局往上報了名。
他這才知道,燕京大學的集訓,是分為民俗學院的集訓,以及非民俗學院的集訓。
柳陽填的意向表,表明自己想要進入民俗學院。
對於縣教育局而言,也對他這名學生極為的重視。
柳陽又將自己報了名的消息告訴了周正哲,對方點了點頭,並又告訴他幾點需要注意的……
燕京大學那邊很快來了反饋,說是民俗學院的集訓的名額給他留著,過幾天就有人來接。
柳陽感覺到,燕京大學民俗學院的實力也非同小可,一個學院,居然可以單獨收攏集訓。
畢竟……走陰人是掌握著非凡力量,不是常人可以想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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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前,他把孫強和王建國叫了出來,準備好好請一次客。
柳陽請客的這家館子,在鎮子老街西頭。
門臉不大,門口支著一口熬湯的大鐵鍋,白氣滾滾地往上冒。
木門半敞著,門板上用粉筆寫著一行字,歪歪扭扭的……本店議價供應,不收糧票。
老闆是個胖胖的中年人,繫著一條油光發亮的黑圍裙,正用一把大鐵勺攪著鍋里的羊肉湯。
見三人進來,拿抹布在桌上一抹,張口就問吃啥。
王建國湊過去小聲問柳陽:「這兒真不收糧票?」
柳陽朝門板努了努嘴。
王建國念了一遍那行粉筆字,樂了,「那感情好,我兜里可沒二兩糧票。」
三人坐下,柳陽要了三碗羊肉湯,兩斤餅,一盤切牛肉,一盤花生米。
老闆掀開後廚的厚布帘子,往後喊了一嗓子,又轉頭問道:「湯里加粉條不?粉條不用票,加兩毛錢就能給一大把。」
柳陽點頭說加。
不一會兒,三隻粗瓷大碗端上來,湯色奶白,上頭浮著一層油光。
羊肉片切得厚墩墩的,和粉條纏在一起。
餅是剛烙好的,一張張攤在竹筐里,熱氣和著芝麻香,直往人臉上撲。
王建國把餅掰開往湯里一泡,撈出來就往嘴裡塞。
孫強斯文些,拿著筷子一點一點撕著吃。
三個人誰也沒顧上說話,先埋頭吃了半碗。
柳陽吃了幾口,又起身去門口添了一碟糖蒜。
老闆從櫃檯上抓了把算盤,算完了講,又解釋道:「沒票就是貴點,議價嘛,圖個方便。」
柳陽說知道,付了錢坐回去繼續吃。
隔壁桌坐著一個跑運輸的司機,吃完了喊老闆結帳,
老闆照舊撥著算盤報數,末了也補了一句:「咱這店不要糧票,全國糧票地方糧票都不收。」
那司機笑了,「還是你們這種個體戶好,上國營飯店吃碗麵還得看票,丟了票就抓瞎。」
老闆一邊找零一邊應和:「那可不,咱這白面都是議價進的,貴是貴點,但省心。」
他說話時手裡的抹布沒停,把旁邊空桌擦得鋥亮。
柳陽聽著這些話,忽然覺著這個年代確實變了,糧票還在用,但有些地方已經鬆了。
他這也算是……見識到了時代的變遷了。
……
出了羊肉湯館,孫強沒說話,才悶悶地補了一句:「柳陽,你可得常寫信。」
柳陽回應道:「好,到了就寫。」
這時候,小店外頭天已經黑了。
街燈昏黃,秋天尾巴上的風從半掩的門裡灌進來。
三個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誰也沒有先走。
一切……盡在不言中。
兩人知道,其實柳陽早跟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考上燕京大學,其實板上釘釘了。
考上這樣的重點大學,前途簡直是亮得嚇人。
最後,三人依舊沒有說話,相視一笑,一切都盡在不言中。
……
兩天後的一個下午,柳陽正在教室里上課。
班主任王老師推門進來,朝柳陽招了招手,說道:「柳陽同學,外面有人找你。」
柳陽收拾書包出來,一眼就看見周正哲站在辦公室門口,身邊還站著一個陌生男人。
這人四十來歲,個子不高,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戴副銀邊眼鏡,手裡提著個黑色公文包。
周正哲介紹道:「這是燕京大學的鄭老師,民俗學院招生辦的。」
鄭老師一見柳陽就笑了,說道:「老周在電話里提過好幾次,今日一見,果然精神。」
柳陽叫了聲鄭老師,心裡,燕京大學的人,對他還是挺重視的,沒有通知他去哪裡,而是專門派人來。
鄭老師和周正哲站在一塊兒,兩個人聊得熱絡。
鄭老師說道:「老周,你這些年也不回BJ看看。」
周正哲擺擺手,說道:「沒那個工夫。」
鄭老師又打趣說道:「你還想在這裡呆呀,以後怕是沒戲了。」
兩人說了幾句,鄭老師才把話頭轉到正事上,說道:「集訓營三天後開營,先到省城集合,再統一坐火車北上,行李不用帶太多,學校那邊都有安排。」
實話說,如果不是周正哲,鄭老師本來是想把他勸到正常的集訓營。
柳陽點頭,他知道這一走,就不是一兩個星期能回來的。
這時,周正哲把他拉到一邊,掏出個疊好的信封塞進他手裡,信封里硬邦邦的。
周正哲說道:「你只需要好好學習,別考慮太多,家裡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會常去看看。去了帝都,少說話,多看,燕京大學裡藏龍臥虎,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讓別人把你的底看穿了。」
他說得又快又低,像在交代一件極要緊的事。
柳陽一一應下,把信封收好。
鄭老師過來催了一聲,說道:「車在門口等著。」
柳陽跟周正哲道了別,跟著鄭老師出了校門,上了那輛灰白色的麵包車。
車門關上,他看見周正哲還站在校門口,人就立在那裡,沒動,一直看著車拐上了出鎮的柏油路。
等這位學生走了之後,周正哲才發現自己的眼圈有些紅,只能揉了揉。
「這臭小子,這麼快就走了。」
……
鄭老師開著車,眼睛看著前面的路。
出了鎮子,柏油路兩邊是收完莊稼後的田野,光禿禿的一片。
他像是憋了一路,等車拐上省道,才開了口說道:「真沒想到,你的老師竟然是周師兄,周師兄當年在燕京大學,那也是出了名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