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面臨如此重大的生死危機,人形黃皮子將數百年的道行,徹底的施展了出來!
它的身影在狹窄的房間裡化作無數道殘影,每一道都裹挾著濃烈的妖氣。
分身撞向各處,試圖用迷惑視線!
與此同時,它拼命施展自己的邪祟之力。
迷魂的妖霧從它周身毛孔里瘋狂湧出,將整間屋子籠罩在一片暗黃色的瘴氣之中。
普通人只要吸入一絲,就會當場昏厥。
它還在身後布下一層又一層妖力凝成的屏障。
每一層屏障碎裂時都發出刺耳的爆鳴聲,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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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修行數百年,這些保命的手段從未對人用過,因為從未有人能把它逼到這個地步。
等下一刻,黑犬化作的黑芒刺穿層層屏障,那些妖力凝成的壁壘在它面前脆弱如紙。
蒼鷹雙翅掠過之處,迷魂妖霧被凌厲的罡風撕得七零八落,連一絲都沒能飄到少年郎身前。
少年郎腳步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那股排山倒海的神威就壓下來一分!
將黃皮子密密麻麻的分身殘影,一隻接一隻碾碎。
最恐怖的是少年郎背後那尊神人的第三隻眼!
無論黃皮子分出多少道殘影,無論它如何騰挪閃轉,那隻眼睛始終鎖定在它的真身上。
冷漠,無情,像在看一隻已經釘在砧板上的獵物。
黃皮子感覺自己被鎖死了。
逃不掉,
擋不住,
打不過。
「我錯了,我錯了!」
它聲嘶力竭地嘶喊,邊逃邊喊。
爪子在窗欞上拼命刨著。指甲劈裂了也不管不顧,「我有後台!我是黑風山狐娘娘座下弟子,你不能殺我!天狐娘娘會……」
少年郎沒有讓它說完,背後的神人虛影額間第三眼猛然睜開。
一道金光從中射出,無聲無息。
從那隻豎瞳中跨越了不知多少個世界的距離,穿透牆壁,穿透屋頂,精準地洞穿了那隻人形黃皮子的身軀。
黃皮子的嘶喊戛然而止,金光從它的胸口穿過,在它身上留下了一個邊緣整齊的空洞,只留下了一具屍體。
而在院中,柳陽倒下去的時候。隱約聽到了米碗碎裂的聲音。
然後,所有的光和聲音都飛速退遠,整個世界坍縮成一個黑洞洞的點,將他吞了進去。
院子裡,香火的煙氣還沒有完全散盡。
那個從煙氣中走出的少年郎收回遠望的目光,他身後的神人虛影已經消散。
那股壓得整座院子喘不過氣的磅礴神,也如潮水般退去,夜風重新開始流動。
少年郎轉過身,朝柳陽倒下的方向走了幾步。
他停在柳陽身邊,低頭看著這個臉色慘白如紙的少年。
柳陽的呼吸極弱,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左臂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少年郎的側臉在夜色中如同刀削斧鑿,俊朗得不像凡間之人。
「還是太弱了嗎……」
少年郎開口,聲音低沉而清冽。
他的身影開始變淡,從邊緣處緩緩化為煙氣,先是衣擺,再是大氅。
「降臨的時間……太短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柳陽,身形徹底融入了香火煙氣之中,被夜風一吹,散得乾乾淨淨。
院子裡恢復了先前的寂靜,只有香灰還在空中飄蕩。
……
柳陽雙目猛然睜開,入目是頭頂發黃的日光燈管,和天花板。
「鎮衛生所嗎,我又躺回來了。」
他想動一動手指,發現連這點力氣都使不上,就像是徹底燃盡了一樣。
精血虧空吧……而且比上次還要嚴重。
床邊坐著汪凝露,眼睛紅腫。
見他睜開眼,她一把抓住他的手,力氣大得像是怕他再昏過去。
小樹趴在床尾,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乾涸的淚痕。
周正哲站在窗戶邊上,見到柳陽醒來了,他的表情非常的複雜。
他趕到現場的時候,看到了院子裡殘留的痕跡。
米碗碎了一地,香灰被某種力量震得均勻,
竟然,鋪滿了方圓三尺的地面。
棗樹朝南的那一面葉子全部向外翻卷,像是被一股從堂屋裡衝出來的氣浪迎面拍過。
現場,應該是發生了什麼。
最讓他震驚的,是那條巨型黃皮子的屍體。
體型接近一個成年人,皮毛黃得發暗,獠牙從咧開的嘴角里翻出來。
他蹲下來翻看黃皮子的瞳孔,已經完全渙散了,殘留的妖氣正在飛速消散。
但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臊味,濃烈得幾乎凝成了實質。
這麼大一隻黃皮子,他這輩子都沒見過。
先前所有零零碎碎的疑點,在他腦子裡迅速串聯起來……
這隻黃皮子的道行太高,高到能在他和柳陽的眼皮子底下來去自如。
而且,自己也未曾發現過這隻黃皮子。
先前那隻被他一劍釘死的黃皮子只是小角色,這隻才是正主。
那隻小黃皮子討封,它藏在幕後。
小黃皮子死了,更利於對他們的麻木,到時候,滿足某種條件之後,它親自上陣。
它盯上小樹不是一天兩天了,從小樹在親戚家砸碎黃皮子雕像,或者說更早,就已經潛伏在這個家的周圍了。
亦或者……他們在親戚家發生的那些事情,究竟是不是事實,還有待疑問。
說不定,當時一眾人也被迷惑了。
周正哲站起來,心裡說不上是後怕還是慶幸。
柳陽昨晚面對的是這東西,一個修行了至少幾百年精怪,起碼是過界境才能夠對付的,而且還不一定。
換了他自己正面硬碰,老實說,他也沒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柳陽昨晚能活下來,已經是個奇蹟。
但最讓他想不通的,它到底是怎麼死的。
柳陽應該是用了請神法,請來的絕對不是什麼山精水怪。
可柳陽手上,就只有一套粗陋到堪稱兒戲的儀式,能把一隻幾百年的老黃皮子碾得連渣都不剩?
如果是真的話,恐怕會有更大的隱患。
他回到病房,把柳陽從病床上扶起來又檢查了一遍。
精血確實虧空得厲害,脈象虛浮,臉色慘白。
柳陽癱軟在床上,全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一樣,連抬起手指都費勁。
他皮膚蒼白得能透出底下的青色血管,說話的聲音氣若遊絲。
但除此之外,身上沒有術法反噬的痕跡,沒有詛咒殘留,魂魄完整。
連之前左臂上,那道觸犯陽煞逆沖時留下的痕跡,都在慢慢消退。
那究竟是怎麼回事,或者是請來的是一個什麼樣的神?……
讓一個稚嫩的走陰人,能把幾百年黃皮子當場抹殺的神,然後全身而退。
周正哲深吸了一口氣,看了柳陽一眼,終究還是沒把心裡那些問題問出口。
每個人心中都有秘密,
只不過,柳陽身上的秘密,未免也過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