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小樹這邊,他很害怕。
他努力讓自己表現得冷靜一點,可他控制不住身體的顫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他困了,可他不敢睡。
每次快要睡著的時候,身體就會猛地一抽,像從高處掉下來,心口撲通撲通跳得快要炸開。
只是對於小樹來說,他也很自責,為什麼不把這件事早點告訴哥哥?
而且在髒東西,看樣子是認準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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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眼下,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一點點的恐懼,在柳小樹心中瀰漫著。
他好幾次想開口喊哥哥,又咬著牙忍住了。
哥哥說讓他什麼都不要做,什麼都不要想,今夜,無論看到誰都不要回話。
那他就乖乖躺著,無論看見誰,都不要回話。
小樹迷迷糊糊的,無數次的掙扎,在即將要睡著的時候又清醒了過來。
漸漸地,呼吸開始變得平穩,眼皮再也撐不住,慢慢闔上了。
……
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迷迷糊糊間,就在快要睡著的那一刻,小樹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呼喚他。
「小樹……小樹……小樹……」
那聲音很輕,非常的具有迷惑性。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哥哥正坐在他的床邊。
沒錯,那正是哥哥的身形,肩膀的寬度,後背的輪廓,都和哥哥一模一樣。
只是「哥哥」側著身子,沒有轉過來看他。
小樹心裡湧上一股歡喜,哥哥來看他了。
可是下一刻,他看見「哥哥」緩緩轉過了身。
原來那並不是哥哥,而是一隻體型大如成年人,又與人有些相似的黃皮子。
它穿著哥哥的藍布外套,袖子太長,爪尖只露出半截,領口歪歪扭扭地敞著,露出底下黃褐色的皮毛。
它的臉拼命擠出一個笑容,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露出一排尖細的牙齒,眼睛眯成兩條彎彎的縫。
這大號黃皮子用哥哥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問道:
「小樹,你看我像人嗎?」
他想叫,想喊哥哥,可那個穿著哥哥衣服的東西就在他面前。
那張毛茸茸的臉越來越近,近到他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老墳地才有的土腥味。
他想起哥哥的話,無論遇見誰都不要回應。
他用兩隻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硬是一聲都沒發出來。
過程當中,小樹拼命往後縮,後背死死抵著床頭,再也沒有退路了。
那隻人形黃皮子彎下腰,把臉湊到他面前,近得小樹能看見它鼻孔里翕動的黃毛。
它身上穿著哥哥的藍布外套,扣子系錯了位,衣角一高一低地吊著,滑稽得讓人想笑。
但對於小樹來說,卻是無比的毛骨悚然。
「小樹……小樹……小樹……」
它還在叫他的名字,每叫一聲,那張毛茸茸的嘴就往他臉上湊近一寸。
「你看我像人嗎?」
它的頭微微歪了一下,像一個真正的人在等待回答。
小樹看見它眼睛裡,那兩點幽幽的黃光。
他想放聲尖叫。
哥哥就在院子裡,媽媽就在隔壁屋裡,只要他叫出聲,大人就會衝進來。
可他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哥哥的囑咐,他依舊還記得。
「小樹,我給你寄的那些信,你看了沒有?」
那隻黃皮子忽然又開口了,語氣還是哥哥的語氣。
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點平日裡跟他說話時慣有的笑意!
小樹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信?
原來那些信,從頭到尾,都是這隻穿著哥哥衣服的黃皮子寄的。
小樹張開嘴,尖叫就在嗓子眼裡打著轉,已經衝到了舌尖。
可就在那一瞬間,他猛地抬起兩隻手,用盡全身力氣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不能叫,
哥哥說不能叫,
他答應了哥哥。
……
院子裡,柳陽靠在棗樹底下,意識越來越沉,越來越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犯困的,只覺得腦子裡的念頭像被泡在水裡,模模糊糊地轉不動。
太困了,眼皮像是在打架。
他隱約覺得不對勁,可那股睡意實在是太過深沉了。
就在這時,【靜濾】猛地運轉起來,把他從那種迷離的狀態里硬生生拽了出來。
柳陽瞬間睜大了眼睛,自己剛才是被迷了。
有什麼東西趁他守在院子裡的時候,無聲無息地放倒了他。
這種級別的迷魂,絕不是普通邪祟能辦到的。
他不敢再猶豫,一手撐地強撐著還在發軟的身體站起來。
柳陽開啟了【百無禁忌】,急的已經顧不得做多餘的動作了。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碗裡的米,似乎已經被他的鮮血所染紅了。
他盤膝坐下,面朝北方,口中念起請神咒。
咒語越來越快,念到神名那一句時,他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
「萬天川主清源妙道二郎顯聖真君崇應惠民大帝!」
屋內,那隻人形黃皮子也像是感知到了什麼。
它歪了歪頭,像是在聽什麼聲音。
然後,那張擠滿毛的臉上慢慢浮起一個笑,表現得相當不屑。
它聽到了院子裡的動靜,
米碗落地的聲音,
火柴劃燃的聲音,香火點燃的氣味。
它聞得到,也聽得懂。
外面那個少年,在施展一個儀式,想要對付他。
而且,看著少年最後喊出的名字,應該是在請神。
他從沒有見過這麼簡陋的請神儀式,
也從未聽過這是什麼神?
不是只有微末法力的野神吧?
真是笑死了。
他之所以沒有殺掉柳陽,也只是因為對方對他完全沒有威脅而已。
殺掉不殺掉的,也是非常的無所謂。
「呵。」
它那雙黃幽幽的眼珠子,往窗戶的方向轉了一下,又轉回來,重新盯住縮在床角的小樹。
一個連開眼境都沒摸到的半吊子走陰人,在外面折騰什麼?
還是那句話……
點幾根香,滴幾滴血,念幾句咒,就對付它?
它修行這麼多年,幾乎能化成人形,能迷魂於無形,能在周正哲的眼皮子底下來去自如,憑的是道行。
一個末微小輩,連它的真身都看不破,請神?
它收回目光,重新彎下腰,把臉湊到小樹面前,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開口笑道:
「你哥哥在外面點香。」
「你猜,他請來的東西,能不能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