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天天看小說->ⓣⓣⓚ.ⓣⓦ
家裡,
房間內。
柳陽把那套《無名請神科儀》的殘稿重新攤在桌上,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米碗,香燭,血引,咒語,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到時搞得還像這麼回事。
如果不是周正哲給的,他還真以為這東西是瞎編的。
莫非,老師不死心,也還嘗試過。
柳陽把殘稿擱下,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他原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一直都在尋找這兩個之間不同的變化。
想要搞清楚,他的穿越,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還有沒有回去的希望。
這個世界有邪祟,首先是最大的不同。
然後,這個世界的課本、報紙、廣播,他翻來覆去地確認過很多次,沒有《西遊記》、《封神演義》,以及那些家喻戶曉的神魔故事。
他曾經專門問過王建國和孫強,知不知道孫悟空、二郎神、哪吒等人物。
即使在80年代,這應該都是膾炙人口的神話中。
不過,兩個人一臉茫然,反問他是不是哪個村的評書里的人物。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神話譜系裡,根本沒有楊戩這個名字。
那如果他照著請神法的儀式,在神名那一欄寫上「二郎神」呢?
他幾乎被自己這個念頭逗笑了。
二郎神是什麼級別?
昭惠靈顯王,清源妙道真君,灌江口之主,聽調不聽宣的天庭第一戰神。
什麼邪祟,什麼厲鬼,什麼死倒,在二郎神面前連個噴嚏都算不上。
三尖兩刃刀一掃,骨灰都給你揚了。
不過,他也只是想想。
別說二郎神本尊,光是二郎神座下那條哮天犬……吞月真君,他都請不起。
這套請神法用的需要的是自己的精血精氣,他這點精血,怕是連哮天犬打個噴嚏需要的能量都不夠。
請二郎神?人家一個神念掃過來,他這小身板怕是當場就原地蒸發了。
……
不過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一邊在心裡罵自己異想天開,一邊已經把儀式的東西準備好了。
米碗擺在正北方,三炷香插在米碗正中間,一盞清酒擱在碗前。
柳陽拿小刀在指尖扎了一下,擠了三滴血滴進米碗裡,用香灰蓋住,再把清酒澆上去。
然後盤膝坐下,面朝正北,閉目凝神。
咒語他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但念到神名那一句的時候,
他把聲音壓到極低……
寫有神名的紙條早就備好了,壓在米碗底下。
柳陽不敢寫「二郎神」三個字,太隨便了,連個尊號都不帶,簡直是對神明的褻瀆。
要寫,就得寫全稱。
柳陽搜腸刮肚地把記憶里二郎神的所有尊號全翻了出來,一個不漏地謄在紙條上:
「萬天川主清源妙道二郎顯聖真君崇應惠民大帝。」
寫完,他自己都倒吸一口涼氣,這尊號要是真能請來什麼東西,那絕對不是他應付得了的。
不過,能請來的成功率絕對是億萬分之一,成功趨近為零。
這才是他有恃無恐的底氣。
反正也請不來,試試就試試。
甚至,他還開啟了【百無禁忌】。
他把紙條壓在米碗底下,深吸一口氣,念完了最後一遍咒語。
米碗裡安安靜靜的,清酒還是清酒的顏色。
香火筆直地往上升,連一絲風都沒有。
儀式結束得風平浪靜,什麼都沒有發生。
柳陽長長地吐了口氣,說不上是慶幸還是失望。
「也是,我在期望什麼?」
「這能請來,就有鬼了。」
下一刻,無比驚駭的一幕發生了。
那片空蕩蕩的香火煙氣里,忽然浮現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冷峻的少年郎,頭戴三山飛鳳帽,身披大氅,從煙氣中踏步而出,神姿俊朗,右手擎蒼鷹,左手牽黑犬。
而後方,竟然隱隱約約有山林出現。
蒼鷹雙翅微斂,黑犬四足踏定,一禽一犬安靜地跟在少年身側,亦像是從某座深山的雲霧中走出來的。
少年出現,一股磅礴氣勢以他為中心洶湧擴散,空氣凝固,氣溫驟降。
後方的群山在這股氣勢下似在顫抖,雲霧被無形的壓力推得匆忙翻湧。
而山林中蟄伏的百千妖物像是被什麼天敵籠罩了一般,不由自主地俯首下跪,馴順稱臣,連風都不敢再吹。
但真正讓柳陽驚駭到幾乎停止呼吸的,不是這個少年郎。
而是……少年郎背後浮現出的那尊神人。
那尊神人高大到幾乎超出了視野的邊界,宛如天神降世,法力無邊。
神人額間隱隱約約裂開一道縫隙……第三瞳。
那隻眼睛正緩緩地轉向這邊,目光穿過層層阻礙,穿過不知多少個世界的屏障,正在尋找什麼。
柳陽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自己真的把二郎神給請動了!
那個少年郎是二郎神座下的神將,還是二郎神的一縷化身,亦或者是少年的模樣。
他根本沒有時間分辨,因為下一刻,一股被瞬間抽乾的感覺,從四肢百骸同時湧上來。
柳陽的精血,陽氣,命火,都在那隻第三瞳即將投過來的瞬間被瘋狂抽取。
萬分緊急之下,他立即一掌拍翻了米碗,香火攔腰折斷,清酒潑了一地。
煙氣驟然潰散,
少年郎的身影,
神人的虛影,
那隻尚未完全落下來的第三瞳,全部在同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柳陽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胸腔劇烈起伏。
他額頭上全是冷汗,後背的衣服濕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蒼白無比,像是缺少了大量的精血損耗。
而兩條腿,軟得也像是灌了鉛。
僅僅是剛才那一瞬間的對視,他連二郎神的真身都還沒看到,只是被那隻眼睛的餘光掃了一下,自己就幾乎被抽乾了。
他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想法。
自己沒錯,這還是真請來了。
雖然僅僅只請來了一瞬,那也是不得了。
柳陽癱坐在地上,心裡又忽然湧上來一股壓不住的狂喜。
雖然只是一道虛影,雖然那隻第三瞳僅僅是隔著重重阻礙往這邊看了一眼,但那也是二郎神!
一套連送神都沒寫的殘破請神法,這麼簡陋的儀式,居然真的請動了二郎神?
這位爺是真不挑啊。
他一邊喘氣,一邊忍不住想笑。
但笑到一半,嘴角又慢慢收住了。
二郎神憑什麼被他這麼一套粗陋的儀式請動?
這算是徹底的打破這方世界民俗學知識的禁忌規則吧。
一個簡陋的儀式,就把這尊大神給請來了。
什麼原因?
開啟【百無禁忌】的原因?!
他是穿越者……靈魂屬於另一個世界的原因?!
亦或者,這方世界非常的特殊。
也許是這位天庭戰神神通太大,大到不需要講究什麼儀式規格。
只要有個地方有人在誠心誠意地念他的全稱,他就能聽見。
也許,在這個世界,邪祟遍地,這世界本身就不對勁。
那些東西太多了,太猖獗了,多到連天上的神都看不過眼。
不過,柳柳陽現在連坐都坐不太穩當,兩條腿軟得跟麵條一樣,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這是精血消耗的典型症狀。
在民俗學裡,一個人的精血是最根本的東西,是生命力的濃縮。
走陰人的精血比普通人更珍貴。
因為,血和陽氣直接掛鉤,陽氣是走陰人在陰陽兩界行走時護身的火燭,精血就是蠟燭本身。
消耗了精血,就等於蠟燭短了一截。
想要補回來,費時費力,不是吃幾頓好的,睡幾天覺就能恢復的。
剛才那一瞬,僅僅是被那隻第三瞳的餘光掃了一下,他就幾乎被抽乾了。
不過,
如果自己的境界更高呢?
開眼境?
行路境?
過界境?
如果他用請神的儀式更完善?
如果他用一整套完整的正統請神科儀呢?
如果對走陰途徑的掌握更深?
如果精血更加充足呢?
是不是就能維持更長的時間?
不需要多,哪怕只能維持幾息。
一尊天神的幾息,足夠把任何邪祟碾成齏粉了。
除了【百無禁忌】之外,在對付這些邪祟方面,他又找到了一門無比厲害的殺手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