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野生走陰人、反噬

  思慮一番之後,柳陽重新坐下來,把那枚銅錢擱在八仙桌上,推給李保田看。

  銅錢上的綠鏽斑斑駁駁,李保田盯著銅錢,有些莫名的惶恐。

  「這東西什麼時候放上去的,竟然這麼邪乎?」

  柳陽也沒有繞彎子,直接問道:「李叔,你們家到底得罪了誰,能把這種壓口錢塞進房梁縫裡,顯然是想讓你們一家悄無聲息的死絕。」

  李保田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沉默了半天,才重重地嘆了口氣,再開口說道:「這事,我猜應該足是跟春天那樁宅基地的糾紛有關,我家大哥叫叫李保山,我們兩家的宅子緊挨著,中間隔了一道兩尺寬的過道,祖上傳下來就是兩家共用,用來走人,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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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開春,我大哥的兒子想蓋新房娶媳婦,想把這道過道圈進自家院牆裡,能多占出一間房的面積……

  本來我們兩家就因為先前贍養老人的事,就積怨已久,早就老死不相往來了……」

  隨後,李保田繼續描述。

  他當時沒答應,是因為,他那個親侄子,可不是什麼講道理的人。

  這大概,也是升米恩,斗米仇的故事。

  第一次上門提這事的時候,李小虎連句商量的話都沒說,往堂屋裡一坐,翹著二郎腿,張嘴就說道:「你是我叔,我不跟你計較,過道你讓出來,回頭我給你兩袋化肥。」

  兩袋化肥換一塊宅基地,這哪是商量,這是明搶。

  李保田當然搖頭,李小虎臉當場就黑了。

  第二次來的時候,他直接拍了桌子。

  第三次更過分,喝了酒來的,站在院門口罵了整整半個鐘頭,什麼難聽的話都罵出來了……

  說李保田一個沒兒子的絕戶頭,占著那麼寬的院子有什麼用,還不如趁早騰地方給侄子成家,也算給老李家積點德!

  李保田氣得渾身發抖,抄起扁擔把他轟了出去。

  李小虎被轟走的時候差點絆倒在門檻上,回頭撂下一句狠話,「你等著,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自己搬出去。」

  從那以後李小虎再也沒上過門,

  李保田還以為他是在氣頭上說說狠話,過幾天自己就消了。

  沒想到這小子不是在說狠話,是真的下了黑手。

  他現在渾身都在顫抖,明明都是親戚,為什麼做事會這麼絕?

  這下子,幾乎就是不死不休了,搞得比仇人還仇人。

  ……

  另一邊,

  李小虎正跟幾個混混在村口小賣部後面的破屋裡打牌。

  桌上散著幾把毛票和皺巴巴的煙盒,燈泡昏黃,滿屋子煙味。

  他今天手氣不好,連輸了好幾把,正窩著一肚子火,忽然覺得鼻子裡一熱。

  伸手一摸,滿手的血!

  旁邊的人笑他是不是火氣太大,他也覺得大概是上火了。

  李小虎仰頭靠在椅背上,拿半張皺報紙撕了個角塞住鼻孔。

  可鼻血不但沒止住,反而越流越多,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牌桌上,把幾張毛票染得通紅。

  他開始頭暈,眼前的牌面晃來晃去,耳朵里嗡嗡作響,胸口像被人用什麼東西死死壓住,喘不上氣。

  他猛地從椅子上栽下去,倒在地上抽搐,嘴裡冒出一股一股的血沫。

  「不好!有人破了那壓口錢。」

  李小虎現在萬分惶恐,眼看就要命赴黃泉。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他把壓口錢壓在李保田家房樑上的時候,用的不是普通法子。

  壓口錢是一種寄生型邪祟!

  施術者必須以自身精血為引,滴在銅錢上,再用紅繩穿好,壓進受害者家的房梁縫隙里。

  精血為引,就是把自己和那枚銅錢上的怨氣捆在了一起!

  怨氣靠精血的牽引才能釘在別人家的宅基上,源源不斷地滲透。

  可一旦銅錢上的厲鬼被人破了,被鎮壓的怨氣無處可去,就會順著精血的牽引原路反噬回去。

  他施加在李保田一家身上的所有陰煞之氣,加上銅錢上那個枉死之人數年積壓的怨毒,會在一瞬間全部砸回他自己身上!

  這就是反噬!

  他用的是血引之法,反噬回來的怨氣也最烈,比李保田一家受的罪要狠上好幾倍。

  鼻血只是開始,五臟六腑被怨氣侵蝕才是真正的後果。

  就算能保住命,人也廢了

  李小虎倒在地上,嘴裡湧出的血沫順著下巴淌進脖子裡,把衣領染得猩紅一片。

  旁邊幾個混混早嚇得六神無主,基本上個個都是廢物,真逞凶斗惡,打打群架,還行。

  遇上如此詭異的事情,基本上就慌了神了,不嚇死就算好的了。

  連滾帶爬跑出去喊赤腳醫生,

  牆角乾嘔,

  想扶他又不敢碰的

  只能站在半丈遠的地方哆嗦著叫他的名字的。

  不過,李小虎向來都是兇狠的人,偷雞摸狗,搶劫偷盜,投機倒把的事……就沒少做,快成治安所的常客了。

  劇烈的疼痛,反而讓他腦子清明了。

  李小虎不是正規的走陰人,也沒跟過老師。

  他那點本事,是從幾年前,從鎮上廢磚窯里……一個死在窯坑裡的老流浪漢身上的一本破書撿來的。

  這破書,應該是這老流浪漢的,大部分都是白話文,他能聽得懂。

  李小虎膽子大,靠著膽大玩命,居然有驚無險的,真的成為了走陰人。

  幾年裡,居然真讓他試出了名堂。

  事實上,儘管相關部門對於走陰人的數量嚴加管控,但野生走陰人,依舊是一個人數不少的群體。

  平日裡他掖著藏著,誰也不知道他懂這些。

  現在被人破了法,他也不想認栽!

  他翻了個身,面朝下趴著,用盡全身力氣把手伸進嘴裡,蘸著自己吐出來的血沫,在泥地上畫了一個符。

  符頭朝外,符尾朝自己。

  這是書中一枚用來保命的晦澀符法,也是他好不容易掌握的保命手段。

  此符一出,怨氣倒轉,破法者自食其果,但代價是施符者折壽二十年,精血大損。

  李小虎管不了那麼多了,

  符畫完,他把頭埋下去,將喉嚨里正往上翻湧的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些反噬回來的怨氣,混著他自己的精血,被他強行咽進肚子裡。

  銅錢上的怨氣本來已經被柳陽鎮散了,但血引還在,紅繩雖斷,精血的牽引從未切斷。

  他這一咽,等於用自己的肉身重新聚集殘存的怨氣,再沿著血引的通道逆向反推回去。

  李小虎不光要把反噬擋回去,他還要那個破他法術的人,也嘗嘗五臟六腑被怨氣燒爛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