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慮一番之後,柳陽重新坐下來,把那枚銅錢擱在八仙桌上,推給李保田看。
銅錢上的綠鏽斑斑駁駁,李保田盯著銅錢,有些莫名的惶恐。
「這東西什麼時候放上去的,竟然這麼邪乎?」
柳陽也沒有繞彎子,直接問道:「李叔,你們家到底得罪了誰,能把這種壓口錢塞進房梁縫裡,顯然是想讓你們一家悄無聲息的死絕。」
李保田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沉默了半天,才重重地嘆了口氣,再開口說道:「這事,我猜應該足是跟春天那樁宅基地的糾紛有關,我家大哥叫叫李保山,我們兩家的宅子緊挨著,中間隔了一道兩尺寬的過道,祖上傳下來就是兩家共用,用來走人,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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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開春,我大哥的兒子想蓋新房娶媳婦,想把這道過道圈進自家院牆裡,能多占出一間房的面積……
本來我們兩家就因為先前贍養老人的事,就積怨已久,早就老死不相往來了……」
隨後,李保田繼續描述。
他當時沒答應,是因為,他那個親侄子,可不是什麼講道理的人。
這大概,也是升米恩,斗米仇的故事。
第一次上門提這事的時候,李小虎連句商量的話都沒說,往堂屋裡一坐,翹著二郎腿,張嘴就說道:「你是我叔,我不跟你計較,過道你讓出來,回頭我給你兩袋化肥。」
兩袋化肥換一塊宅基地,這哪是商量,這是明搶。
李保田當然搖頭,李小虎臉當場就黑了。
第二次來的時候,他直接拍了桌子。
第三次更過分,喝了酒來的,站在院門口罵了整整半個鐘頭,什麼難聽的話都罵出來了……
說李保田一個沒兒子的絕戶頭,占著那麼寬的院子有什麼用,還不如趁早騰地方給侄子成家,也算給老李家積點德!
李保田氣得渾身發抖,抄起扁擔把他轟了出去。
李小虎被轟走的時候差點絆倒在門檻上,回頭撂下一句狠話,「你等著,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自己搬出去。」
從那以後李小虎再也沒上過門,
李保田還以為他是在氣頭上說說狠話,過幾天自己就消了。
沒想到這小子不是在說狠話,是真的下了黑手。
他現在渾身都在顫抖,明明都是親戚,為什麼做事會這麼絕?
這下子,幾乎就是不死不休了,搞得比仇人還仇人。
……
另一邊,
李小虎正跟幾個混混在村口小賣部後面的破屋裡打牌。
桌上散著幾把毛票和皺巴巴的煙盒,燈泡昏黃,滿屋子煙味。
他今天手氣不好,連輸了好幾把,正窩著一肚子火,忽然覺得鼻子裡一熱。
伸手一摸,滿手的血!
旁邊的人笑他是不是火氣太大,他也覺得大概是上火了。
李小虎仰頭靠在椅背上,拿半張皺報紙撕了個角塞住鼻孔。
可鼻血不但沒止住,反而越流越多,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牌桌上,把幾張毛票染得通紅。
他開始頭暈,眼前的牌面晃來晃去,耳朵里嗡嗡作響,胸口像被人用什麼東西死死壓住,喘不上氣。
他猛地從椅子上栽下去,倒在地上抽搐,嘴裡冒出一股一股的血沫。
「不好!有人破了那壓口錢。」
李小虎現在萬分惶恐,眼看就要命赴黃泉。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他把壓口錢壓在李保田家房樑上的時候,用的不是普通法子。
壓口錢是一種寄生型邪祟!
施術者必須以自身精血為引,滴在銅錢上,再用紅繩穿好,壓進受害者家的房梁縫隙里。
精血為引,就是把自己和那枚銅錢上的怨氣捆在了一起!
怨氣靠精血的牽引才能釘在別人家的宅基上,源源不斷地滲透。
可一旦銅錢上的厲鬼被人破了,被鎮壓的怨氣無處可去,就會順著精血的牽引原路反噬回去。
他施加在李保田一家身上的所有陰煞之氣,加上銅錢上那個枉死之人數年積壓的怨毒,會在一瞬間全部砸回他自己身上!
這就是反噬!
他用的是血引之法,反噬回來的怨氣也最烈,比李保田一家受的罪要狠上好幾倍。
鼻血只是開始,五臟六腑被怨氣侵蝕才是真正的後果。
就算能保住命,人也廢了
李小虎倒在地上,嘴裡湧出的血沫順著下巴淌進脖子裡,把衣領染得猩紅一片。
旁邊幾個混混早嚇得六神無主,基本上個個都是廢物,真逞凶斗惡,打打群架,還行。
遇上如此詭異的事情,基本上就慌了神了,不嚇死就算好的了。
連滾帶爬跑出去喊赤腳醫生,
牆角乾嘔,
想扶他又不敢碰的
只能站在半丈遠的地方哆嗦著叫他的名字的。
不過,李小虎向來都是兇狠的人,偷雞摸狗,搶劫偷盜,投機倒把的事……就沒少做,快成治安所的常客了。
劇烈的疼痛,反而讓他腦子清明了。
李小虎不是正規的走陰人,也沒跟過老師。
他那點本事,是從幾年前,從鎮上廢磚窯里……一個死在窯坑裡的老流浪漢身上的一本破書撿來的。
這破書,應該是這老流浪漢的,大部分都是白話文,他能聽得懂。
李小虎膽子大,靠著膽大玩命,居然有驚無險的,真的成為了走陰人。
幾年裡,居然真讓他試出了名堂。
事實上,儘管相關部門對於走陰人的數量嚴加管控,但野生走陰人,依舊是一個人數不少的群體。
平日裡他掖著藏著,誰也不知道他懂這些。
現在被人破了法,他也不想認栽!
他翻了個身,面朝下趴著,用盡全身力氣把手伸進嘴裡,蘸著自己吐出來的血沫,在泥地上畫了一個符。
符頭朝外,符尾朝自己。
這是書中一枚用來保命的晦澀符法,也是他好不容易掌握的保命手段。
此符一出,怨氣倒轉,破法者自食其果,但代價是施符者折壽二十年,精血大損。
李小虎管不了那麼多了,
符畫完,他把頭埋下去,將喉嚨里正往上翻湧的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些反噬回來的怨氣,混著他自己的精血,被他強行咽進肚子裡。
銅錢上的怨氣本來已經被柳陽鎮散了,但血引還在,紅繩雖斷,精血的牽引從未切斷。
他這一咽,等於用自己的肉身重新聚集殘存的怨氣,再沿著血引的通道逆向反推回去。
李小虎不光要把反噬擋回去,他還要那個破他法術的人,也嘗嘗五臟六腑被怨氣燒爛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