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那李秀芬家,院門是開著的。
李秀芬的父母,從堂屋裡迎出來。
他們臉上堆著笑,又是讓坐又是倒茶,熱情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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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都是同學,做父母的也很難不熱情。
但柳陽一進門,就覺得哪裡不對,
李秀芳父親像好多天沒睡過覺一樣,她母親眼窩深陷,臉上的笑容扯得很大,但眼睛底下是兩團烏青。
兩人的皮膚蠟黃蠟黃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熬幹了精神。
兩個人說話倒是客客氣氣的,問他們學習緊張不緊張,讓他們留下來吃飯,可說話的時候眼神飄來飄去,總也聚不上焦。
柳陽端悄悄掐了個探陰訣,虎口微微發麻,但不是很強烈。
屋子裡確實有些陰氣,但並不濃。
他暫時沒有聲張,
而且,由於柳陽這個走陰人的到來,似乎擾亂了這裡的格局,像是把什麼喚醒了一樣。
柳陽坐下沒多久,便開口問李秀芬的父母,最近家裡是不是有什麼不順當的事。
李秀芬的父親李保田是個矮瘦的中年人,穿著件灰布褂子,袖口磨得毛了邊。
他聽柳陽這麼一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開口說道:「最近這些天,我們兩口子確實不對勁,胸悶,氣短,渾身上下沒力氣,怎麼睡都緩不過來。
有時候大白天的坐著坐著就犯困,頭一歪就睡過去了,醒來反而更累。
最怪的是夜裡,常常聽到銅錢掉落的聲音,叮叮噹噹的,像有人從指縫裡一枚一枚往下撒,可每次打開燈,地上什麼都沒有。」
李秀芬的母親王桂蘭坐在一旁,眼圈發黑,勉強笑了笑,又說道:「大概是年紀大了,身子骨不行了。」
而下一刻,發生了讓眾人都始料未及的事。
她站起來想去灶台上取水壺,剛走了一步,身子晃了晃,腳下一軟,一聲不響地歪倒在地上。
李秀芬的臉唰地白了,撲過去跪在母親身邊,兩隻手哆嗦著把母親翻過來。
王桂蘭仰面躺在地上,眼睛緊閉,臉色蠟黃中透著一層異樣的黑。
是那種從皮膚底下滲出來的暗色,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燒焦了。
李秀芬抓著母親的手連聲喊媽,帶著哭腔。
王建國也急了,蹲在旁邊手足無措,想幫忙又不知道該幹什麼。
孫強等人也傻眼,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柳陽兩步跨過去,蹲下來翻開王桂蘭的眼皮。
王桂蘭眼白上布滿了暗色的血絲,瞳孔周圍有一圈極細的黑線,若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他伸手搭了一下王桂蘭的脈,脈搏細得幾乎摸不到,若有若無,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堂屋的天花板,虎口的麻感比進門時強了不止一倍!
柳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這終究不是前世那個一切都能用科學解釋的世界了……這是一個存在著古老禁忌、邪祟、怨鬼、死倒,以及存在著更為恐怖之物的世界。
但他也不是兩個月前那個被黃皮子追著咬的普通人了,他是走陰人。
這屋子裡的東西,陰氣雖然比後山墳地濃一些,但比起於純那隻吊死鬼差得遠了!
他讓王建國把李秀芬扶到一邊,又讓孫強幫忙把王桂蘭抬到裡屋床上。
眾人舉手無措,全都一臉懵,明顯是嚇到了。
柳陽這邊,手中一直掐訣,似乎也進一步察覺到了什麼。
然後,他拖了條長凳過來,站上去,仰頭望向房梁。
房樑上積了一層灰,乍一看什麼都沒有。
他右手掐出探陰訣,虎口平掃,掃到東南角的時候,虎口猛地一麻。
柳陽開啟觀陰落,半閉眼睛,呼吸引到眉心。
模糊的視野里,房梁縫隙中浮現出一團灰黑色的陰影。
他把手伸進去,摸到了一個冰涼的小東西,是一枚銅錢,用紅繩穿著,卡在房梁縫隙里。
銅錢表面長滿了綠鏽,紅繩倒是新的,像是最近才掛上去的。
他把銅錢托在掌心,再次開啟觀陰落。
這次看得更清楚了,銅錢上附著一個厲鬼,身形比後山那些灰霧凝實得多,
能看出是一個乾瘦的老頭,佝僂著背,十指如鉤,周身散發著不弱的怨氣。
厲鬼察覺到有人在看它,猛地抬起頭,露出一張乾癟的臉,眼眶是兩個黑洞,嘴巴張開,無聲地嘶吼。
但說實話,比起於純吊死鬼,眼前這位,連她一成的戾氣都不到。
於純的怨氣是滔天的洪水,這枚銅錢上的厲鬼頂多算一條臭水溝。
柳陽連猶豫都沒猶豫,直接開啟百無禁忌,拇指扣住無名指根部,鎮陰訣一掌拍在銅錢上。
厲鬼發出一聲刺耳的嘶叫,身形猛地往下一縮,像是被一座山壓在了頭頂。
他緊接著換手,食指中指併攏,點煞對準厲鬼的眉心紮下去。
那團灰黑的身影像被戳破的氣泡,怨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乾瘦老頭的輪廓越來越模糊,最後化成一縷淡淡的黑煙,徹底散盡。
柳陽把銅錢翻過來看了看,綠鏽還在。
但那股陰寒的觸感已經消失了,現在就是一枚普通的舊銅錢。
而對於李家人以及柳陽的這些同學來說,他的這番舉動,簡直就是如同神人一般。
這時王桂蘭這時候也醒了,臉上紅潤了許多。
李家父女立即跪拜感謝,感激的五體投地。
王建國和孫強,也是大口喘氣,恍如做夢一般。
他們沒有想到,柳陽竟然會這一手,一時之間也不知所措。
柳陽在周正哲給的資料里都讀到過這種邪祟的記載,
這種邪祟,其名為壓口錢鬼!
壓口錢本是放在死人嘴裡的銅錢或銀元,入殮時,親人將錢塞進逝者齒間,意為口不空,黃泉路上有錢使。
但如果有人從枉死之人嘴裡把沾滿屍液的壓口錢摳出來,偷偷混進別人家蓋房時的房樑上、門檻下……
或者,趁亂塞進嫁妝里壓在箱底,這枚銅錢上附著的亡魂便被陽宅壓住了。
活人替死人壓著怨氣,被壓的亡魂日日夜夜想找人索命,卻被房梁壓著出不去。
久而久之,怨氣便在宅中慢慢滲透,像慢性毒藥一樣浸透一家人的身體,
先是胸悶氣短,再是精神萎靡,最後全家暴斃而亡,死得悄無聲息,外人還以為是得了什麼怪病。
這種鬼不似於純那般猛烈凶毒,而是專門躲在陰暗角落裡慢慢磨人,極其陰險。
但也正因為它靠的是寄生的法子,本身怨氣的烈度並不高。
一旦被人找到寄宿的銅錢本體,暴露在走陰人的手段之下,它連跑都跑不掉。
不過,這種壓口錢,也不是一般初出茅廬的走陰人能夠對付的。
總之,這李家人,應該是得罪人了,否則不可能遭此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