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身之時,關于于純的一切,他都已經想起來了。
可這種清醒本身就是最糟糕的信號,
這意味著怨氣已經完全滲透了他的意識,
他已經不再是一個單純的被附身者了。
柳陽的記憶和她記憶已經開始重疊,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因為他真的分不清了!
走陰人這條路,即使他仍未跋涉多深,一個又一個例子已經告訴他,這是萬分兇險的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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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手裡的麻繩,又看了看頭頂的房梁,一個無比大膽的念頭從心底浮上來。
柳陽現在很清楚,他不做,不死也要被她纏一輩子。
況且,陽氣一直在漏,他也撐不了多久。
死是死,不死也是死,不如賭一把。
他忽然又想起了面板,靜濾,百曉,行功……他已經開了三個技能了,百無禁忌是可以解鎖的。
他把精神集中到面板上,調出百無禁忌那一欄,瞬間就將點數加上!
面板頓時又彈了出來:
【百無禁忌 Lv.1:0.1%】
【可用點數:0.3】
柳陽在心裡喊了一聲,「百無禁忌,你既然叫百無禁忌,那麼你就要給我撐住!」
諸多技能當中,只有百無禁忌最為特殊。
在如此兇險的境遇之下,他便只能搏一搏了。
加點之後,瞬息之間,一股奇異的感覺從他身體深處湧上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把他從頭到腳裹了一層,把他和外界隔開了薄薄的一層膜。
而柳陽自身的狀態,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他不敢說自己的狀態完全恢復了,但至少,他有力氣了。
他搬來一把高椅子放在房梁正下方,站上去。
把麻繩的一端穿過房梁,拉下來,打了一個結,然後他把另一端也拉下來,打了一個圈!
雙結,和她打的一模一樣!
柳陽深吸了一口氣,下一刻,毫不猶豫地把脖子套進去。
沒錯,他求生的辦法,就是試圖吊死自己。
在民俗禁忌中,這是極其兇險的「疊煞」行為。
同一根繩子,同一個地方,重複上吊,會觸髮禁忌。
他之所以這麼做,就是察覺到於純其實是被困住了,無法完成復仇,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於家舉行喜宴。
作為一隻厲鬼,她如果沒有被困住的話,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去報復於父於母,而是只能糾纏接觸吸收了繩子能量的自己!
亦或者,它只能夠糾纏可以行走於陰陽兩界的走陰人。
因為吊死鬼是橫死厲鬼,被困在陰間當中,但也無法正常投胎,前往陰間更深處,更別說去往陽世。
吊死鬼必須找一個活人當「替身」才能脫身。
就等於說,於純上吊後,只有二個人用同一根繩子在同一處上吊,第一個吊死鬼得以脫身,等於完成了替身交接。
所以說,柳陽只要用這根繩子上吊,於純就算脫困,不再受諸多因禁忌影響。
而脫困之後的,就是報仇雪恨。
柳陽賭的就是自己不會因為觸犯疊煞禁忌而死!
或者說,他只是初學者而已,也沒有太搞清楚,只是他真正的開始理解厲鬼。
得知了於純那些經歷之後,他貶值,這世上勝過厲鬼的兇悍的,便是那惡毒的人心。
「沒錯,於純!真正該死的人不是你,而是這對吸血鬼父母。」
「冤有頭,債有主,你去找他們吧。」
他發狠了,連自己的命都往裡面賭。
而且,他也是真的同情於純,真不想讓這對奇葩畜生父母再活著。
就在這時候,周正哲衝進了裡屋。
他脖子上掛著一道深紅色的勒痕,正好看見柳陽站在椅子上,脖子套在那根麻繩打成的圈裡。
周正哲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大聲叫道:「千萬不要這樣做!你這是觸犯了疊煞禁忌,自己也會變成吊死鬼,成為替身,產生極大怨氣。」
他沒有想到,這個學生,竟然這麼狠。
柳陽站在椅子上,脖子套在那根麻繩打成的圈裡。
周正哲的話還沒喊完,他就把腳下的椅子踢翻了。
椅子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麻繩猛地繃直,勒住了他的脖子。
但是,下一刻,周正哲衝過去的腳步硬生生定住了,準備伸手去拽的那隻手懸在半空中。
因為,柳陽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一樣釘在原地。
作為一個民俗學者,經歷頗多,但也從來沒有見過眼前這種情況。
柳陽吊在房樑上,脖子被麻繩勒得死死的,但他的臉上沒有窒息時該有的那種痛苦。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毫無波瀾,閉著眼睛,像是一個正在午睡的人。
麻繩勒在他的脖子上,可他的臉色既不發青也不發紫,還是剛才那種蒼白,沒有變得更差。
反倒是那根麻繩,正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那是纖維一根一根斷裂的聲音。
禁忌確實被觸發了,但好像是被無視,更像是被加以利用。
此時此刻,周正哲的腦子裡一片空白,陷入到極度震驚當中。
雖然不敢相信,但柳陽的這樣的行徑,就像是百無禁忌一般。
亦或者,他的命極硬!觸犯一般的禁忌,根本無法拿他怎麼樣。
而在於純那邊,她懸在半空中看著眼前這一幕,那張慘白的臉上頭一回出現了茫然。
然而,像她這樣怨氣集中的厲鬼是無法交流,只有本能的反應!還有,成為刻骨銘心的仇恨!
所以說,於純自然不可能放過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身形很快的一閃而過。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那根麻繩竟從中間斷成了兩截,掉在地上。
柳陽從半空中落下來,周正哲一個箭步衝上去,伸出雙手把他接住了。
但是,他的臉色也越來越怪異。
周正哲能夠感覺到,柳陽雖然脖子上的勒痕明顯,但明顯沒有受到觸犯禁忌的反噬,身體是暖的,呼吸平穩。
他騰出一隻手翻開柳陽的眼皮,瞳孔周圍那圈青灰色已經散了。
周正哲又搭了一下脈,脈搏有力,節奏穩定,陽氣不漏了。
就在這時候,院子外面傳來了幾聲慘叫。
不是一個人叫,是好幾聲,男男女女混在一起。
有人驚呼,於父於母新郎突然倒地,竟然是沒了聲息。
周正哲沒有出去看,他把柳陽平放在地上。
用自己的外套疊了個枕頭墊在他腦袋底下,把他的衣領鬆了松。
他蹲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從鼻子裡出了一口氣,自言自語般地說道:「你這命也太硬了,真是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