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柳陽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
天已經黑了,堂屋裡沒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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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車支好,拎著書包走上台階,門沒鎖,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屋裡黑漆漆的,一盞燈都沒亮。
柳陽打開了燈,發現煤爐竟然還在點著,上面燒著水,看樣子也燒的差不多了。
媽不在客廳,小樹也不在。
柳陽站在門口,又往前走了兩步。
在家裡就是如此的安靜,那種安靜就越沉,就像是把所有聲音都吞掉一樣。
他剛要開口喊,小樹的房間裡忽然傳出了聲音,一前一後。
「回來了?」
「哥!媽在我房間裡,幫我修木馬呢!」
「是陽陽嗎,我是媽媽,小樹這木馬腿掉了好幾天了,天天念叨,今天下班早,找了兩根釘子,想給他釘上。」
「這屋桌子矮,蹲著釘方便,你吃飯沒?鍋里有飯,還熱著呢。」
聽聞此言,柳陽這才鬆了一口氣。
原來不是沒人呀,而是都在小樹的房間。
他走到廚房,揭開鍋蓋。
熱氣撲在臉上,鍋里溫著一碗白菜燉粉條,旁邊擱著兩個二合面饅頭。
他端起碗,靠在灶台邊上吃了一口,覺得白菜有點咸。
廚房的燈泡是二十五瓦的,他開了燈,光黃黃的,
照在灶台上,
照在碗筷上,
照在水龍頭上,
但就是沒有照在他的臉上。
但是,一切都是平時的樣子。
像是看準了時機,小樹這時候冷不丁的說道:「哥,你快來!木馬腿還沒釘上呢,快過來幫忙!」
汪凝露甚至也這樣說,「陽陽,你快進來,我這好像釘壞了。」
柳陽應了一聲,往小樹的房間走了一步。
但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這兩個人在房間裡待了這麼久,修個木馬腿,怎麼一直修不好?
怎麼到現在都沒出來?
還有,這爐子怎麼沒關呀?
他要不關一下?
柳陽試探性問道:「媽,你們能不能先出來一趟?」
「汪凝露」仿佛有些為難,「手上有木屑,不好開門。」
「哥你快進來!快點呀!」
小樹的聲音也跟著響起來,又脆又急,像是等不及了。
柳陽不再打算繼續靠近小樹的房間了,他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重。
但他想不明白哪裡不對,但腦子裡像蒙了一層霧,想什麼都是模模糊糊的。
他試著集中注意力,卻越是集中不了,就像是進入到了夢魘一般。
門裡又響起了催促的聲音,媽的聲音,小樹的聲音,一個前一個後,像編好的曲子一樣輪流響著。
一聲接一聲,不給他留一絲空隙。
聲音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軟綿綿的,像棉花堵住耳朵,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唱歌,像水波一圈一圈盪開。
他的眼皮有點沉,腦子裡的念頭被那聲音推著走,手不自覺地往門把手上伸。
內心仿佛有一種聲音告訴他,對,進去,進去看看。
【靜濾】赫然發動了效,淨化身心,收斂魂魄,提升思緒。
那種朦朦朧朧,又帶著麻木意志不清醒的感覺,赫然消失得一乾二淨,柳陽猛地回過神來。
他站在小樹的房間門口,手還伸在半空中,離門把手就差幾寸。
房間裡黃黃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媽媽」和「小樹」的聲音依舊還在催促著,而他就好像是渾然未知一樣。
他的後背唰地涼了一片,冷汗從脊梁骨滲出來,把襯衫粘在皮膚上。
柳陽沒有推門,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也是不是沒有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門裡的聲音停了。
停了那麼一兩秒鐘,然後又響起來。
「陽陽,快進來呀。」
「哥你快來。」
柳陽退到客廳中央,盯著那扇門。
不能慌!
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跟平時一樣,「媽,你出來一下,煤爐我好像不會關,上面還燒著水,我看快燒好了。」
門裡安靜了片刻,然後汪凝露的聲音傳出來:「你自己關一下,媽手上全是木屑,不好開門。」
柳陽又說道:「我真不會關,你快出來看一眼。」
「這孩子,連個煤爐都關不上。」
「陽陽啊,你先進來幫媽,媽一個人弄不好。」
「哥你快進來!你跟媽媽很快就解決了。」
小樹的聲音也跟著響起來。
柳陽沒動,他說道:「媽,你先出來,這我真不會弄啊。」
短暫的停頓後,柳陽聽到了一個聲音……咯吱咯吱的響聲,細細的,尖尖的。
「汪凝露」批評道:「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聽話,讓你進來你就進來。」
柳陽深吸一口氣,忽然對著門問了一句,「媽,你不是買了只雞嗎,明天是清蒸還是紅燒?」
門內,有一道聲音脫口而出道:「雞在哪裡?!清蒸或紅燒浪費了,明明是活吃比較好吃」
空氣似乎凝固了兩秒鐘,然後門裡爆發一聲尖利的嘶叫,又細又長,像被人踩了尾巴。
可以確定了,門裡面的是黃皮子。
真邪門兒,黃皮子竟然可以模仿別人的聲音,還模仿的惟妙惟肖,真是邪門。
好了,接下來就是他大戰黃皮子的時刻了!
柳陽攥緊拳頭,對著那扇門大喝了一聲:「好!我進來了!」
然後他轉身就跑,猛地沖向大門。
門栓是鐵的,他一把拉開,門板撞在牆上,砰的一聲響。
柳陽跳出門檻,衝進院子,直奔自行車。
他一把攥住車把,腿跨上去,腳蹬子踩到底。
柳陽拼命蹬車,車輪碾過院門口的土坎,蹦起來老高,落地的瞬間震得車把差點脫手。
他穩住方向,衝上村道。
黃土路凍得硬邦邦的,自行車顛得像要散架,車鈴被顛得叮噹亂響。
柳陽不敢回頭,但他聽得見身後的動靜。
後面傳來了密集的四隻爪子刨土的聲音,嚓嚓嚓嚓,越來越近。
他回頭掃了一眼,似乎看到了一小團黃色的影子貼著地面在追。
速度太快了,應該很快能追上。
柳陽弓起腰,把全身的力氣都壓到腳踏板上,鏈條被蹬得嘎嘎響。
然而,但那團黃色的影子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