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於……一股氣味從身後撲過來,是老墳地里才有的土腥氣,又潮又冷,混著濕泥的味道,往他鼻子裡鑽。
感覺到這一點的柳陽,只能夠把自行車蹬得飛快,拼命地往前騎。
但依舊沒用,身後那團黃影更快,一聲尖嘯從背後炸開,聲音又細又長,像針扎進耳朵里。
柳陽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就這一下,後背猛地一疼,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車把一歪,整個人從車上摔下來,肩膀先著地,在土路上滾了兩圈。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四周什麼都沒有,土路空蕩蕩的。
柳柳陽看不見它在哪裡,手臂上被石子蹭破了一塊皮,火燒火燎地疼。
他用手撐著地想站起來,後背又挨了一下,整個人趴在地上。
不知道怎麼的,他的手腳開始發麻,手指不聽使喚了,腳也動不了,就像這打了麻醉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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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黃皮子蹲在不遠處,昏暗中看不清它的輪廓,只能隱約瞧見兩粒黃豆大的眼睛,幽幽地亮著黃光。
它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叫,帶著幾分得意。
修行這些年,被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少年給耍了,今天必須得弄死他。
對於它來說,別說一個少年,就算來一個排的人,都得被它放倒。
柳陽趴在地上,眼皮越來越沉,眼前的景物開始模糊,麥田和土路混成了一團黑。
他使勁睜眼,但眼皮不聽使喚。
而那兩粒黃光越來越近,真是有一種絕望的感覺。
忽然,那兩粒黃光猛地往旁邊一閃。
他抬頭一看,竟然是一個人站在路上,穿一件灰撲撲的舊外套,手裡提著一把木劍。
柳陽看不清他的臉,但那個站姿他認得。
這不就是周正哲老師嗎?!
黃皮子發出一聲尖叫,似乎顯露出了它的恐懼。
它把身子伏得極低,四肢在地上一蹬,嗖的一聲竄了出去,如一道黃色的閃電,快得眼睛根本抓不住。
周正哲動了一下,很輕的一動,手腕一翻,木劍往前一遞,就如同快若流星一般。
瞬息之間,木劍釘在地上,劍尖底下壓著一團黃色的東西。
那是一隻黃鼠狼,比尋常的大了不止一倍,毛色黃得發暗。
它被木劍釘住了脊背正中的位置,四肢還在抽搐,爪子在土路上刨出幾道淺溝。
它張了張嘴,發出一聲尖細的嘶叫,聲音刺耳,然後四肢一僵,不動了,尾巴軟塌塌地攤在地上,眼睛裡的黃光一點一點滅了下去。
周正哲蹲下身,把黃皮子的屍體從木劍下取出來。
他沒有隨手丟開,而是從懷裡掏出一隻木盒,黑漆漆的,巴掌大小,上面刻著幾道柳陽看不懂的紋路。
他把黃皮子裝進去,蓋上盒蓋,動作很慢,很鄭重,像是在封存什麼不能隨便處置的東西。
他把木盒收好,轉過身來看著柳陽。
土路上沒有燈,月光照在他臉上,表情比平時上課還要嚴肅幾分,「你逃跑是對的,以你目前的道行,對付這樣一隻黃皮子,多半凶多吉少。」
柳陽從地上爬起來,身上還沾著土,手臂上蹭破皮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正哲老師,你今天跟蹤我。」
周正哲嘿了一聲,那個嘿很輕,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你說錯了,不光是今天,這幾天我都在跟蹤你……不,保護你。」
柳陽愣在原地,這幾天?
他回想這幾天的行程,上學,放學,騎車走夜路,他以為都是自己一個人。
沒想到,離開學校之後,竟然會有人跟蹤自己。
周正哲把木劍收進一個布袋裡,布袋是粗布的,縫了好幾層,看上去用了很多年。
其實,從柳陽考出一百二十分那天起,他就對柳陽很上心了。
一個鄉鎮中學的學生,數學考滿分,這不是光靠用功就能做到的。
他當時就想,這個學生有學民俗學的資質。
然後,就是檔案館那一趟。
柳陽在幾個小時內啃完了三千字文言文,翻譯得通順流暢,遠超他的預估。
從那天起,他就堅定,柳陽不是有資質,柳陽是天才。
看如今的柳陽,似乎可能跟黃皮子有關。
所以,從前幾天的跟蹤,變成現在的全面保護。
周正哲看了一眼手裡那隻木盒,似乎能感受出了更多的東西,「這隻黃皮子確實是有一些道行的,能模仿人說話,聲音還能惑人人心,它恐怕早就已經潛入了你的家中,只是你沒有發現而已。
這已經不是普通黃皮子了,普通成年人碰上它,根本沒有對抗的能力。」
柳陽鬆了一口氣,回想起來,剛剛真是兇險無比。
如果自己沒有民俗學面板的話,沒有周正哲老師前來救助,這次恐怕真是凶多吉少。
這黃皮子的手段真是邪乎,在眼皮子底下,自己都發現不了的。
不過,只要黃皮子一被發現真身,似乎就沒有那麼可怕了。
柳陽正揉著胳膊,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樹收到的那封信上沾了幾根黃皮子的毛,面板就吸出了可用點數。
現在一整隻黃皮子就在眼前,剛死,還熱乎著,可不能錯過。
在周正哲錯愕的目光之下,他將伸手按在木盒上。
心念一動,那塊半透明的面板彈了出來。
可用點數那一欄的數字開始跳動——0.3,0.4,0.5……跳得比上回快得多。
上次是幾根毛,這次是一整隻黃皮子,可夠面板吸收了。
數字一路往上竄,最後穩穩停在1.2!
周正哲:「??這孩子不會是被嚇傻了吧。」
言歸正傳,柳陽陽說道:「正哲老師,我媽和我弟還在屋裡,剛才這東西是模仿他們的聲音,想把我引進屋裡,我不確定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此言一出,也都不再廢話了。
周正哲把布袋往肩上一挎,邁步就往村子的方向走。
柳陽推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車,車把歪了,他用力扳正,鏈條也掉了,蹲下來掛上去,弄得一手油泥,推著車小跑跟上周正哲。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黃土路往回趕。
月光把路面照得發白,把兩旁的麥田安靜得像一片黑色的湖,也終於把柳陽的臉照的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