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李長夜一刀,斬落一境

  神城的晨霧剛從湖面散開,李夜白就改了原本去中城的路線。

  先去醫館。

  昨晚林七帶回來的通知只有一行——迦樓申請檢查界核舊傷。

  如果只是一個八階巔峰的傷勢,李夜白不會特意繞這一趟。

  可受傷的人是迦樓。

  三百年前,他親歷洛克斯覆滅,見過那尊長著萊恩面孔的源祖神像;二十四年前,他又曾在東方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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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昨天,他們剛查到同一個時間點,神城主動向東方開啟過一次舊式接引。

  兩件事離得太近。

  值得去看。

  顧寒清走在李夜白身側,林七落後半步。

  她一路都沒問夜白為什麼臨時改路線。

  直到快到醫館門口,才把一杯剛買的熱飲遞給他。

  「早上又沒吃多少。」

  對旁人時,她語氣依舊清淡,辦事利落得像刀切過去。到了李夜白這裡,那點鋒利卻總會自然收起來。

  李夜白接過杯子。

  「寒清,你什麼時候買的?」

  「你看路線圖的時候。」

  「我怎麼沒看見?」

  顧寒清瞥他一眼。

  「所以讓你少想點事。」

  前面的林七推開醫館木門。

  像是一個字都沒聽見。

  醫館不大。

  白石牆,深木樑,內院種著低矮藥草,檐下青銅紋路緩慢流動,將整座建築里的靈氣維持在極穩定的狀態。

  這裡和大夏醫院最大的區別,也正在於此。

  神城治傷之前,會先「穩傷」。

  先讓身體、靈魂或者力量核心停止繼續惡化,再談後面的恢復。

  迦樓就在最裡面的高階診室。

  李夜白進去時,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而是懸在他胸前的那顆「界核」。

  三道青銅環緩慢轉動。

  中央是一團近乎透明的空間輪廓,只有拳頭大小,內部卻像摺疊著遠超體積本身的距離。

  每當青銅環掃過,輪廓深處都會閃過錯位的街道、牆壁,甚至遠處湖面的一角。

  而這些摺疊空間之間,布滿裂痕。

  最深的一道,幾乎貫穿核心。

  負責檢查的是一名額生白角的老醫師。門旁銅牌寫得很清楚——高階力量核心損傷,執醫一百七十二年。

  赫闕、索罕和厄彌都在。

  幾人看到李夜白他們進來,神色各異。

  赫闕最先開口。

  「這裡是獸庭的診室。」

  顧寒清只看了他一眼。

  「門上沒寫。」

  赫闕沉默兩息,居然真沒再說什麼。

  李夜白目光微動。

  換成神城之外,大夏和獸庭絕不可能這麼安靜地站在同一間診室。

  可這些天以來,類似的變化已經越來越明顯。

  戒備還在。

  立場也在。

  只是許多原本一點就炸的東西,似乎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磨鈍了。

  顧寒清顯然也察覺到了,卻沒有現在討論。

  她只是側過身,將正對界核的位置讓給李夜白。

  「夜白,站這邊。」

  聲音很輕。

  和剛才面對赫闕時判若兩人。

  白角醫師正在查看最後幾條裂紋。

  「這傷二十多年了?」

  「差不多。」

  迦樓靠在石椅上。

  醫師瞥他一眼。

  「後來還經常撕遠距離空間?」

  「偶爾。」

  「你們高階嘴裡的偶爾,都挺費命。」

  醫師抬手一點。

  幾條更細的新裂痕被青銅光放大。

  「這些是後來磨出來的。舊傷沒愈,你又一直拿界核強撐空間,它當然會繼續裂。」

  迦樓沒反駁。

  醫師隨後卻話鋒一轉。

  「但從你進城以後,它停了。」

  迦樓終於坐直。

  「停了?」

  「裂勢。」

  青銅環緩緩收緊。

  幾縷本該從裂口逸散出去的空間波動剛剛出現,就被四周穩定的法則重新壓回。

  「這座城的空間比你的界核穩定得多。」

  醫師說道。

  「你自己別再亂來,它短時間內不會繼續惡化。」

  迦樓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二十多年了。

  那顆界核一天都沒真正安靜過。

  如今進入神城才這麼短的時間,藏在最深處的隱痛竟然真的消失了。

  李夜白把昨天抄下來的引路輪結構圖放到他面前。

  「做個交換。」

  迦樓掃了一眼。

  「說。」

  「你去過東方。」

  李夜白沒有暴露任何私人情緒。

  「昨天我們查到,舊接引曾主動朝東方開啟。這種引路輪就是其中的零件。」

  「你告訴我當時見過什麼,我把查到的接引資料給你一份。」

  赫闕皺了皺眉。

  換在外面,這種涉及親王經歷的情報,他大概早就開口阻止。

  可這一次,他只是看了迦樓一眼。

  連迦樓自己都沉默了一會兒。

  「有點奇怪。」

  他說。

  顧寒清看向他。

  「什麼?」

  「換個地方,我不會跟人族聊這些。」

  迦樓抬頭望向窗外。

  街道上,人族、獸族與幾個陌生種族從同一家早點鋪前經過,彼此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仇還是仇。」

  「該殺的人出去以後照樣會殺。」

  「可在這裡……」

  他停頓片刻。

  「突然覺得很多東西沒必要現在爭。」

  赫闕的眉皺得更深。

  顧寒清同樣安靜下來。

  她也有這種感覺。

  只是不明顯。

  李夜白則從始至終都很清醒。

  他的判斷、戒備、情緒沒有明顯變化。

  林七更簡單。

  「我沒感覺。」

  李夜白看了他一眼。

  「我也很輕。」

  究竟是靈魂強度的原因,還是他們本身與神城存在某種契合,現在還判斷不了。

  迦樓沒再糾結。

  「情報交換。」

  「可以。」

  三百年前,最後一代洛克斯聖女進入祖庭黑殿,從此消失。

  之後兩百多年,那種純淨到近乎不可能複製的空間源息再未出現。

  迦樓一直以為她死了。

  直到那道氣息重新出現在東方。

  沒有被漫長歲月稀釋。

  也不像後代血脈。

  對親眼見過那一代聖女的迦樓來說,他幾乎瞬間就認出了她。

  李夜白知道原因。

  歲月長河。

  母親從三百年前進入其中,又被陸忘川帶回了大夏。

  迦樓卻只知道一件事——

  目標重新出現了。

  所以他追了過去。

  「當時我是九階。」

  迦樓說得很平靜。

  他嫌正常趕路太慢,一路連續撕開七次遠距離空間。

  前五次還好。

  最後兩次為了追住不斷變化的空間源息,跨度已經超過了界核承受範圍。

  等真正靠近大夏時,界核已經出現裂損。

  白角醫師聽得臉色發黑。

  「核心裂了還追?」

  迦樓看他。

  「九階沒那麼容易死。」


  「嗯。」

  「確實只掉了一階。」

  林七嘴角動了一下。

  迦樓直接忽略。

  李夜白問:

  「最後一次躍遷,見過青銅結構嗎?」

  迦樓沉默了一會兒。

  「見過。」

  他的回答,讓李夜白目光徹底凝住。

  「像一扇門。」

  「白石做底,古銅穩定空間。它突然夾進我的躍遷路徑,我從邊緣擦了過去。」

  迦樓拿起那張引路輪圖紙。

  「現在看,是同一套東西。」

  青銅門。

  引路輪。

  神城舊接引。

  又一條線對上了。

  李夜白繼續問:

  「之後遇到了誰?」

  「李長夜。」

  三個字落下。

  顧寒清第一時間看向身邊。

  別人看不出來。

  她卻注意到夜白握著杯子的拇指停住了一瞬。

  她沒有說話,只往他身邊站近了半步。

  迦樓繼續道:

  「那一代聖女就在李長夜身後。」

  「我讓他交人。」

  林七問:「他怎麼說?」

  「滾。」

  林七點頭。

  「像。」

  迦樓眼皮輕輕一跳。

  「我那時是九階。」

  所以他沒滾。

  李長夜也沒有再說第二遍。

  他只看了迦樓片刻。

  然後出了一刀。

  沒有漫長的領域對轟。

  也沒有所謂勢均力敵。

  李長夜看出了他連續躍遷之後界核失穩,刀鋒繞開空間域最強的位置,直接切入了那道最深的裂痕。

  迦樓抬手,指向胸前的界核。

  「這裡。」

  「核心當場崩了一次。」

  「九階領域散掉。」

  「再穩下來時,只剩八階巔峰。」

  白角醫師看向那道貫穿界核的舊傷。

  「這一刀留下的?」

  「對。」

  直到今天都沒真正癒合。

  李夜白望著那道裂痕。

  他沒見過那場戰鬥。

  卻仿佛能想像那個畫面。

  洛克斯聖女站在身後。

  九階親王跨越大陸追來。

  李長夜擋在前面,看出破綻,然後只出一刀。

  一刀。

  斬落一境。

  「夜白。」

  顧寒清輕輕叫他。

  李夜白側過臉。

  她眼底已經沒了對外人時的清冷,只剩熟悉的安靜與溫柔。

  她把自己一直捂著的那杯熱飲換到他手裡。

  「喝這個。」

  李夜白低頭看了一眼。

  「寒清,我真沒事。」

  「我知道。」

  她聲音很輕。

  「涼了不好喝。」

  李夜白笑了笑,接過來。

  迦樓也沒往別處想。

  李夜白重新問起最後一個問題。

  「李長夜和洛克斯聖女,後來去哪了?」

  「這我不知道。」

  迦樓披起外袍。

  「第一刀已經夠了。」

  「我還沒蠢到留下等第二刀。」

  他離開大夏之後,那道空間源息後來又數次消失。

  至於兩人最終是否走進青銅門,他沒有親眼見到。

  答案仍缺最後一段。

  但至少有一點已經很清楚。

  神城舊接引開啟。

  洛克斯聖女重新出現在東方。

  迦樓一路追入大夏。

  李長夜擋住了他。

  這些曾經散落的舊事,正在被同一條路慢慢串起來。

  白角醫師收起青銅環。

  界核重新沉回迦樓體內。

  他起身時,下意識按了一下胸口。

  那裡安靜得讓他陌生。

  二十多年都無法停止擴大的裂傷,如今第一次真正穩定下來。

  迦樓望向窗外。

  通往中城的軌道長車正沿山腳駛過。

  一個念頭忽然冒出來。

  如果再住幾天呢?

  只多幾天。

  看看那道二十多年沒合攏的傷口,能不能真的往回收一點。

  另一邊,李夜白和顧寒清已經走出醫館。

  林七跟在後面。

  山環線的長車緩緩進站。

  顧寒清走在夜白身側,忽然低聲道:

  「迦樓話太多了。」

  「我知道。」

  「赫闕也太安靜。」

  李夜白看向身後的神城。

  「這座城在讓他們覺得,很多事情沒必要爭。」

  顧寒清沉默片刻。

  「我也有一點。」

  李夜白轉頭看她。

  顧寒清卻很平靜。

  「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車門打開。

  兩人並肩上車。

  再往前,就是中城。

  也是那條舊接引真正斷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