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第三座歸航台,只走出來五個人

  北方的鐘聲停了很久,歸客館檐下那幾片青銅薄葉還在輕輕發顫。

  河面重新平下來。

  被驚起的白鳥繞過水灣,又一隻接一隻落回對岸屋脊。

  長廊里卻比剛才安靜得多。

  顧寒清把剛才關於舊歸客登記的問題壓了回去。

  她轉身看向北方,右手自然垂在霜降附近。不是拔刀的姿勢,只要再抬半寸,刀柄就會落進掌心。

  燕破岳已經站到她左後方。

  白露向外讓出一步,把臨水一側的視野空出來。兩名七階軍官也悄然換了位置,原本面對西方的防備被分出去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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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蘭看見了這些變化。

  他順著大夏眾人的目光望向北方,聲音低沉。

  「你們知道來的是誰?」

  顧寒清側過臉。

  「知道一個可能。」

  她只答到這裡。

  怒嚎代表顯然不喜歡這種說法,眉頭剛皺起來,公共歸客館的老婦人已經抬手壓了壓。

  「等一會兒。」

  她像是在聽什麼。

  耳邊並不存在通訊器。

  腳下白石卻有極淡的紋路沿長廊一路向北亮起,又逐段熄滅。

  幾息後,老婦人說道:

  「第三座歸航台已經完成接觸。」

  雷震靠著廊柱,沒笑。

  「多少人?」

  老婦人看他一眼。

  「五個。」

  這一次連西方那邊都靜了半拍。

  大夏來了五十二人。

  西方來了三十人。

  第三座歸航台,卻只走出來五個。

  李夜白反而把這一批人的危險等級往上提了一層。

  恰恰相反。

  如果真是獸庭,能夠被送進這種未知空間的五個,恐怕比幾十個普通皇族更麻煩。

  「都要進外郭?」顧寒清問。

  老婦人點頭。

  「他們自己就是全部。」

  「力量呢?」

  這句話是負責防禦的七階問的。

  老婦人想了一下同言法則能夠表達的方式。

  「兩個和那位穿白甲的歸客很接近。」

  她指了指羅蘭。

  「另外三個,比你們這裡大多數人都強一些。」

  長廊氣氛徹底變了。

  兩個八階。

  三個七階巔峰。

  五個人。

  負責記錄、技術和後勤的位置全都空著。

  這不像探索。

  更像有人覺得,五把夠鋒利的刀就足以處理一切。

  李夜白看向顧寒清。

  她也在這時看過來。

  兩人的視線只碰了一瞬。

  顧寒清隨後對身後幾人道:「位置別亂。」

  燕破岳「嗯」了一聲。

  白露已經把先前裝樣本的小包移到腰後,給右手騰出空間。

  雷震站直身體,原先那點懶散也收了。

  林七仍在最靠外的位置。

  她只是把身體轉了一個很小的角度。

  暗金長刀依舊安靜懸在腰側。

  祁時低頭看了一眼獨立計時器。

  「從第三次鐘響到現在,十三分二十七秒。」

  沒人問他為什麼記這個。

  他也不解釋。

  怒嚎和黑曜代表首先注意的是「兩名八階」。

  聖廷古語言人員則在記錄「第三歸航台」與「僅五人」的信息。

  塞拉菲娜沒去看北邊。

  她看的是顧寒清。

  大夏在聽到五個人以後,警戒反而比面對西方九人時高得多。

  她微微偏頭。

  「萊恩。」

  「嗯。」

  「他們認識。」

  萊恩手裡的文明杖輕點了一下地面。

  「看得出來。」

  塞拉菲娜眯了眯眼。

  「你倒是一點都不好奇。」

  萊恩這才看她。

  「好奇不能讓他們走快一點。」

  塞拉菲娜輕笑了一聲。

  她沒再問。

  李夜白站在大夏一側,臉上的無相神相依舊安靜。

  萊恩的情緒從灰霧另一端傳來,穩定得近乎冷淡。

  陸忘川的未來只能證明第三方大概率來自獸庭,不能替現實里的五個人寫上名字。

  北側長廊盡頭先傳來一聲很輕的金屬碰響。

  不是兵器。

  像某種骨質飾物撞在甲片上。

  隨後,一道高大的身影從白石拱門後走出來。

  他已經十分接近人形。

  肩背很寬,皮膚呈一種接近冷灰的顏色,黑色長髮束在腦後。額角生著兩根貼向頭骨後方的短角,右側眉骨一直延伸到耳後的區域覆著極薄的暗鱗。

  獸庭軍隊常見的重甲並未出現在他身上。

  一件深黑長袍從肩頭垂到腳邊。

  長袍下擺沿著白石地面緩慢掠過,布料每一次擺動,附近空氣都會產生極細的錯位。

  李夜白瞳孔微縮。

  空間。

  而且遠比李道淵身上的空間波動完整。

  八階巔峰。

  對方走出拱門便停住腳步。

  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大夏十人身上。

  那雙顏色極淡的眼睛緩慢掃過顧寒清、燕破岳、白露,兩名軍方七階。


  可他開口時,說出的第一個詞卻很清楚。

  「大夏。」

  同言法則把意思送進每個人耳中。

  西方幾人神色同時微變。

  顧寒清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不是因為這個詞。

  而是因為對方說得太熟。

  不像第一次聽見。

  燕破岳的下頜繃緊了一線。

  顧寒清卻先認出了那張軍方絕密檔案里出現過的臉。

  「裂界親王,迦樓。」

  她聲音很低,只夠身邊幾人聽清。

  李夜白記得這個名字。

  九大親王之一,最擅長追蹤空間波頻的人。

  第二個人已經從拱門後出現。

  赤銅色短髮,身披素淨的暗紅半甲,體格比前一人更高大。左臂一直到手背覆蓋著近乎金屬質感的黑鱗。

  八階中期。

  他的目光比前一人更直接。

  先確認長廊出口,再看本地守序者,最後才落到三方歸客身上。

  李夜白只用了幾眼就給出判斷。

  這人習慣的不是狩獵。

  是軍隊。

  後面三人依次出現。

  一個身形瘦削,脖頸與下頜交界處生著細密灰鱗,腰側掛著數串打磨過的白骨片。

  一個保持更多獸化特徵,雙臂比正常人長出近一截,指節粗大,肩頸處覆蓋暗褐短毛。

  最後一個則最年輕。

  金色豎瞳,面容近乎人類,額前卻有一道從髮際延伸到眉心的猩紅骨紋。

  三道氣息。

  全部七階巔峰。

  五個人站進長廊。

  低階隨從一個也沒跟來。

  北側那片原本寬敞的白石地面,忽然顯得窄了很多。

  霜降仍在鞘里。

  獸庭一方的手也離兵器很遠。

  神城的城律安靜鋪在腳下,仿佛只是在看一群新來的客人。

  最先出現的那名空間系強者看了大夏片刻,視線終於轉向西方。

  先是羅蘭。

  再是怒嚎。

  黑曜。

  塞壬。

  他看得很慢。

  怒嚎代表被看得不耐,剛準備開口,那人卻先說了一句。

  「血淡了。」

  怒嚎代表臉色一沉。

  「你說什麼?」

  那人已經看向黑曜代表。

  「這一支居然還活著。」

  西方幾人終於意識到,對方不是在辨認服飾。

  是在辨認他們身體裡的東西。

  塞拉菲娜眼底的猩紅微微亮了一線。

  她站在萊恩身邊,腳步紋絲未動,只淡淡問道:「你們獸庭見人之前,都喜歡先聞血?」

  這句話里的「獸庭」,是顧寒清剛才尚未說出口的答案。

  空間系強者第一次正眼看她。

  「薔薇。」

  他叫出的不是塞拉菲娜的名字。

  是血脈。

  塞拉菲娜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看來你聞得不錯。」

  氣氛剛要再次繃緊。

  空間系強者的目光越過她。

  落在萊恩身上。

  那一瞬間,李夜白清楚感覺到第五席意識里傳來一絲變化。

  不是萊恩。

  是對面。

  空間系強者原本穩定得像一潭死水的法則,在極短的一剎那失去了控制。

  白石長廊邊緣,一片正從樹上落下來的葉子忽然被切成兩半。

  切口平滑得看不見任何受力痕跡。

  守序者抬眼。

  空間系強者的全部注意力仍停在萊恩身上。

  他看著萊恩。

  第一次真正停住。

  李夜白也看著他。

  對方臉上的變化很少。

  眼皮抬高了一點。

  呼吸停了一拍。

  右手原本自然垂著,此刻五指卻緩慢收緊。

  然後。

  他往後退了半步。

  很輕。

  卻真實發生了。

  赫闕側過臉。

  另外三名獸庭七階也同時看向他。

  顯然,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半步意味著什麼。

  萊恩站在原地。

  銀髮被河風吹動一縷。

  文明杖還握在手裡。

  六階中期的氣息遠遠談不上威脅眼前這個八階巔峰。

  他的空間法則始終收在體內。

  可那個獸庭親王看他的眼神,已經不像是在看一個年輕的洛克斯。

  李夜白腦海里忽然浮出另一幅畫面。

  死亡沙海。

  黑曜石神殿。

  數十根暗金鎖鏈貫穿一具巨大神骸,將它釘死在王座上。

  懷著身孕的洛白站在長階下方,聲音第一次失去平穩。

  起源先祖。

  那個詞只在李夜白意識里掠過,隨即被他壓回去。

  證據遠遠不夠。

  但眼前這個獸庭強者顯然見過某種東西。

  某種足以讓一個曾經站過更高位置的人,在看見萊恩時下意識後退的東西。

  萊恩垂眼看了一下兩人之間多出來的半步距離。

  文明杖在他指間輕輕一轉。

  「八階巔峰也會站不穩?」

  語氣很淡。

  獸庭親王沉默著。

  他盯著萊恩看了足足數息。

  喉間像有一句話被壓住。

  河風穿過兩列白石廊柱。

  遠處有人撐著船經過,船槳撥開水面,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然後,李夜白聽見那個活了數百年的獸庭強者低聲說道: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