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你們才是妖魔
慶雲眉頭緊蹙。
在他眼中,樹妖姥姥連卵生濕化都算不上,根本就不被他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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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木法確實有幾分古怪。
慶雲仗著自己的陰陽氣,穢過不少五行法,不少原生界域的大神通者都死在了他的手中。
方才他施展的神通看似尋常,卻大有學問。
陰陽化氣。
可將自身短暫轉化為陰陽二氣,從而迴避無法躲避的致命。
五行為陰陽演化。
面對慶雲,很多法術也就先天失了利。
很多專精五行法術的人,莫說是擊敗慶雲了,面對他的手段,甚至連讓他受傷都做不到。
可樹妖姥姥卻不再此列。
一枚木種,半枚在身,半枚在神,甫一種下,就開始掠奪他的三寶。
慶雲化身二氣,在虛空中輾轉凝聚。可無論他如何做,幽幽的綠芒卻是怎麼也擺脫不掉,反倒是他的臉上多了三分枯槁。
「這是什麼手段?」慶雲抬首,不再做無用的嘗試。
對比先前的淡然,此刻的他陰翳了許多,也不再無視樹妖姥姥,反而是正視起了她。
然而,姥姥絲毫不想廢話。
和秋菊等人相處的點點滴滴,正像書頁一樣迅速翻過。
她們給她提供了人性。
這點不假。
可比起提供人性,秋菊等人最大的意義,是壓制她的魔性。
妖魔並非無智。
可與常人相比,妖魔的認知完全是被扭曲的。
星島特有的祝福,只是提供了一個契機,真正壓制妖魔那源自根源的惡的,是秋菊等人的記憶。
祭品。
之所以會選擇二八年華的少女。
正是因為她們的記憶最是純潔,沒有成年人的蠅營狗苟,沒有青年的躁動性情。
姥姥通過翻閱她們的記憶,將情感鐫刻在心底。
人性得到錨定。
她才不會重新淪為那個只知殺戮的妖魔。
慶雲從一開始就錯了。
如果他想要通過殺死秋菊等人,來對樹妖姥姥造成打擊,該在她們進去灰壇之前。
當她們進去灰壇之後,記憶就被姥姥所得。
之所以沒有返回村子。
一方面是進入灰壇對凡人並非無恙,姥姥還沒有想到辦法讓她們平安走出。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每日都在更新的記憶,對姥姥而言,同樣意義深遠。
殺死她們,不止沒有打擊到她,反而釋放了魔。
姥姥在前面走,樹林在身後變得幽深。
張牙舞爪的根須抬起了頭,一根變成兩根,兩根變成四根,密密麻麻成了網,將身後織成了禁區。
樹妖姥姥本不得法。
可在開會的那刻,天地交感,得到一篇法門。
《陰木感惑經》該法脫胎於陰法,慶雲的陰陽氣才無法抵消掉她的法術,反而被陰木深種。
曾困陸軒於一角的陰林,便是法中神通。
陰死林。
姥姥能將念通過根須注入敵人的影子,將其化作自己的傀儡,只要死林不被破,就能讓敵人疲於戰鬥,直至精盡人亡。
陸軒能從林子走出,也不完全是因破開了姥姥的神通。
一息一劍,數十影人過了往。
姥姥心中生了忌憚,也是因這片刻的猶豫,被陸軒找到了破綻,走了出來。
此刻。
慶雲也只是無法善了。
袖袍一揮,一抹玉光划過匹練,直撲姥姥面門。
陸軒雙眼微眯。
那玉像不過巴掌大小,卻莫名的給了他種熟悉感,好似在哪裡見過。
原本,他只當慶雲奪舍了魏豹。
可如今一看,魏豹的肉身顯然是被一種歹毒的法門祭煉,成了這古怪的玉像。
春童一現,萬紫千紅。
半座幽若山都像是甦醒了過來,漫山遍野,繁花朵朵。
姥姥的表情更冷了。
本體是樹妖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正在掠奪她的生機,充盈面前的玉像。
玉像本是無悲樣,此刻卻多了幾分陰毒。
遭了此番罪。
山裡的花,今年怕是不會開了。
慶雲想趁木種尚未爆發,先聲奪人,卻不想樹妖姥姥根本就不懼他。
若是陰陽法,她自是不如。可這草長鶯飛的春木法,完全是在班門弄斧。
「哼。」一聲冷哼,春意戛然而止。
樹妖姥姥深耕幽若山多年,整片大地都布滿了她的根須,就怎會被一個外來者奪了道場。
萬紫千紅只是表象。
一念之間,陰鬱鬼影鋪天蓋地,宛如天幕,席捲了整座幽若山。
慶雲錯愕。
此刻的他終於預感到了不好。
面前的樹妖雖然只是妖魔,但也不是任他捏的軟柿子。
他先前被星島鯨重創,一身法力十不存一。
平日倚仗的四時童子更是一個不剩。
僅憑一個剛剛煉製的春之童子,他還真不是這樹妖的對手,頓時便生了退走的心思。
只是現在才退,多少有些晚了。
慶雲剛剛有所動作,胸前綠芒就爆發開來,全然不復之前的淡定,滿臉驚恐。
面如枯槁,髮絲衰黃。
短短兩息,一朵嬌艷的花就破體而出。
陸軒看著慶雲在自己眼前,被吸乾一身法力、神魂,成了一個不人不樹的鬼東西。
姥姥的目光落在了陸軒身上。
陰鬱罩來,大有將陸軒吞噬之勢。
可偏偏還剩三尺間距,這股陰鬱就停了下來,陸軒頭頂的烏雲也展露出明月的一角。
一時竟分不清。
到底是月色攔住的陰影,還是陰影停在了月前。
「姥姥可息怒了?」陸軒道。
姥姥的呼吸很深邃,目光更如深淵,只剩無法直視的黑。
「姥姥想與我動手?」陸軒繼續道。
半晌。
姥姥的眸光才有了片刻的波動,身後的黑暗更是如潮水一樣退去。
「從今天起,這裡不再歡迎外鄉人。」樹妖姥姥的聲音很冷,裡面卻並無多少怨憎。
她經歷了太多太多,深知這個世界弱肉強食,在這裡怨天尤人,並非她的性格。
陸軒灑脫一笑,並不在意。
不過,下一刻。
陸軒也問出了心中所想。
「姥姥可否告訴我離開這裡的辦法?」
樹妖姥姥本不欲理會,作勢欲走,可隨著潤物細無聲的劍壓瀰漫,她又停了下來。
「你們道我是妖魔。」
「可在我看來。」
「你們才是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