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驚變

  ……

  聲音漸行漸遠,陳計周身升騰的靈壓也緩緩斂入四肢百骸。

  這是一月以來的第三次巡查,依舊是這所謂翁揚川,一副找不到他誓不休的架勢。

  不過,陳計卻並不擔心。

  這一月來,他也並非毫無進展。

  靈力枯竭,無法擴張丹田、增加修為。但他的《水元木術》卻在日復一日的打磨中,取得了不小的進展。

  此神通本就臻至大成,甚至還用過一個點數,故而領悟起來並不困難。

  每次釋放出一絲靈氣,不斷模擬水龍化形,水木交織之態,日日如此,他終於摸到了第三式,「水木脊」的門檻。

  此式可化龍為脊,可增強肉身力量,甚至還能滋養修復肉體傷勢,在實戰中能發揮巨大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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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必再局限於遠程法術偷襲,也不至於遇到那種速度極快的對手而手足無措。

  就像那翁揚川所化惡屍一樣,一旦近身,靈力護罩被破,自己又無防禦神通傍身,便是任人宰割,輕則受傷,重則斃命!

  所以此式神通極為實用,進可凝骨搏殺,退可速遁療愈。攻守兼備,妙用無窮。

  他抽出一絲靈氣,在指尖縈繞,時而變幻,時而爆出亮芒,最終化作一根極其形似的暗綠色脊骨。

  但是,形已至,神未歸。

  少了一絲渾然天成的神韻。

  『好像,差點什麼。』

  脊骨慢慢虛幻,最終在陳計手中消散,化作一片靈光。

  他又抽動靈氣,再次嘗試……

  ……

  在陳計苦修神通之時,主山之巔卻不知何時召開了一場嚴肅的議會。

  「項當家,你這鎖胎大陣為何與老夫所見,有些出入?」

  開口的是一位枯瘦老者,眼窩深陷,皺紋縱橫,帶著審視之意。

  他嗓音嘶啞道:「古籍所言,鎖胎大陣西北方位,需以白元石為基材,來刻畫陣紋。你為何用的是青元石?」

  「確實如此,不過此陣罕有,我等又對陣法一道一竅不通,項當家作為二階陣法師,定有自己思慮。」一位玉袍青年笑吟吟的看著那枯瘦老者,目光深邃,似能直透靈魂。

  枯瘦老者卻並未回話,只是皺了皺眉頭,眼角魚尾紋堆成一團,盯著已經完工的陣體,並未鬆口。

  「各位前輩,陣法一道,項某深研多年,自是不會出現紕漏。」已然恢復的項深崖目不轉睛地盯著陣眼中形銷骨立的葉雨潔,語氣篤定沉穩:

  「此乃固胎鎖紋大陣,有多處方位被不同材料替換,在下就不一一細說了。」

  他看了看五個築基修士,恭敬道:「經在下調整,此陣相比原來鎖胎之陣,至少可提三成成功率!」

  「哈哈,好活兒,當賞!」玉袍青年滿意的笑著。

  項深崖微微擺手,姿態謙和:「全仰仗諸位前輩庇護,否則我這三妹早就被劫去了!」

  「如若此次屍胎接引成功,不會少了項當家的煉魂司之位。」另一位屍魔築基唇角蓄著淺淡笑意,看向項深崖。

  「小夜,你怎麼看?」枯瘦老者突然出聲,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夜冥姝。

  眾人目光也齊齊聚了過去。


  枯瘦老者聞言,微微頷首,也不再多言。

  五人中就屬夜冥姝對陣法一道稍有見解,既然她說無紕漏,那自己也沒什麼可說的。

  「既如此,那就勞煩諸位前輩入陣吧!」

  項深崖朗然一笑,袖袍一揮,兩具人屍,一具蛇屍轟然落地,立在身側,煞氣沉沉。

  「稍後乃是最關鍵時刻,還請諸位前輩幫襯,緊守山門!」

  話音落下,五名築基相繼抬手,拍開儲物袋。

  獸屍、惡骨、僵煞、凶魂接連現世,漫天屍氣翻湧,將這座小院層層封鎖,密不透風

  繁紋大陣中,葉雨潔終於撐開了一絲眼縫。

  她乾澀的嘴巴張了張,卻吐不出任何一個字。

  她的喉嚨上像是鉗著什麼東西,狠狠地剜住了她的聲帶。

  她拼了命地挪動一絲視角,看見有說有笑的大哥正往陣角填入靈石。

  數十雙目光盯著她…或者說,盯著她丹田裡的那團黑胎,射出一縷縷貪婪,好像要將她活活剖開,剜走丹田。

  她的嘴唇乾裂如柴,微弱的呼吸帶動嘴角幾縷灰白的髮絲。

  她被抽乾了。

  生命氣息如同無根浮萍,她的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要將生命剪斷,將靈魂吹散……

  耳邊的聲音激動,興奮,刺耳,難聽。

  笑聲最大的是大哥,他曾言,此陣是為墮她腹中之胎而生。

  可是,當她半月前坐入陣眼時,他的笑意變了。

  每天依舊笑著來看她,但她,卻覺得這目光有些寒冷,涼透五臟六腑的那種,如盛夏落霜,毫不遮掩。

  往後,她口舌被釘,說是鎖住人氣,失語隨之而來。再往後,肢骨被鎖,她不能動了。最後,她甚至連眼皮,都無法抬動。

  笑意更濃了,像是完成了一件藝術品,日日呵護,卻讓她如墜冰窟。

  他變了,自從救回她時就變了。

  變得有些癲狂,有些怪異。

  好似到達勝利前的亢奮,那種眼神,讓人惡寒。

  耳邊的聲音更大了,他們…似乎要開始了……

  她的枯瘦面頰上划過一滴淚珠。

  不甘,無力,恐懼,以及心底那份被背叛的徹骨落差。

  她有些窒息。

  被最信任之人拋棄的窒息。

  她有些想念。

  想念以前的二哥,以前的大哥。

  她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了,但她卻再也流不出一滴。

  她的淚腺被封住了。

  她的耳朵也刺入了兩根長長鐵刺。

  耳垂上滾落一滴滴如同紅寶石般的紅珠,落在肩上,暈紅了滿是污漬的白衣,如碎玉硃砂。

  入髓的痛,但她連顫抖都做不到。

  那絲睜開的眼縫中,最後只划過了項深崖那抹詭異的笑。

  「師尊,她是不是在哭?」朱曉禾雙手捂住眼睛,從指縫間瞧見此景,心中難受,不禁輕聲發問。

  夜冥姝面無表情地摸了摸朱曉禾腦袋,沒有言語。

  她聽著項深崖的靈力注入要求,緩緩將靈力渡入陣法。

  這種關鍵時刻,不可分心。

  五個築基,七個鍊氣大後期,靈力同時化作一道道黑色流線,沿著陣紋蔓向陣心的葉雨潔。

  猩紅光芒翻湧流轉,如同倒掛血泊,映在每個人的臉龐。

  陣法開始倒轉,

  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期待,目光死死鎖在葉雨潔的小腹。

  血芒愈演愈盛,轉瞬間,便恍若紅日降臨,遮蔽四野。

  就在即將達到頂峰時,

  轟隆!!

  漫天猩紅之中,數道煌煌金色光柱轟然砸落,震得整座院落劇烈震顫,天地靈氣狂亂動盪。

  緊隨其後,一道橫貫血海陣光、霸道無匹的浩然劍氣,驟然自紅芒深處斬破而出!

  摧枯拉朽,湮滅前路一切陰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