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沉悶巨響轟然砸落,整座山體隨之震顫。
陳計只覺一股凌厲劍風席捲而過,如利刃刮擦面頰,皮肉生疼。
他抬眼望向那道劈開半座主山的煌煌劍氣,眼底翻湧著徹骨駭然。
金光衝破雲層,將山頂映得一片慘白,房舍樓宇寸寸崩碎,碎石斷木順著山壁滾滾墜落。
緊隨其後的,是一浪高過一浪的磅礴靈力波動,席捲整個山頭,連他藏身的山洞都搖搖欲墜。
尚未等他心念轉動,一道正氣凜然、中氣渾厚的聲音,便響徹群山。
「凡俯首叩拜道玄者,可免死罪!」
話音未落,滔天屍氣自山頂沖天而起,徑直與那浩然正氣猛烈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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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股力量交鋒的剎那,罡風四下狂卷,漫山竹木被壓得幾乎貼伏地面。
陳計心神巨震。
這等氣息,至少是築基後期,自己這山洞斂息陣法,根本擋不住對方神念掃查。
「道玄」二字如驚雷撞入神魂,帶著一股鎮壓邪祟的浩然威壓,幾乎要攪碎心中一切反抗之念。
他強穩住幾欲潰散的神魂,腳下氣血驟然爆發,身形縱身一躍,徑直掠出數十丈開外。
正是方才初窺門徑的水木脊,催發腿部肉身之力。
身形不曾半分滯留,他穿行於幽深竹林之間,身姿宛若猿猱,飛速向自己山頭方向奔逃。
奔逃途中,大陣光罩徹底崩碎的脆響遙遙傳來,山下殘存的屍魔修士四面包抄,喊殺之聲震得人耳膜嗡鳴,山腳已然徹底大亂。
他的目標無比清晰,自己府院下的密道。當初布設陷阱之時,他便借著原有隧洞,開鑿出一條隱秘支道,直通崖底。
就算出口有人把守,也絕不會是築基層次的強敵。
嗡——
劇烈的耳鳴驟然在顱內炸響。
數道極強的神念鋪天蓋地覆蓋整片山野,肆無忌憚地掃過每一處角落。
陳計屏住呼吸,斂息法運轉到極致,所幸那幾道神念來去匆匆,並未在他身上停留半刻。
……
山巔殘破院落之內。
「深崖,將此地屍骸盡數收攏,帶回道玄,皆是一等一的人丹材料。」
「謹遵師伯法旨。」
項深崖躬身拱手,目送那名中年道袍修士身形一晃,一步數丈,轉瞬便消失在天際。
如此,院中只剩他二人,還有滿地狼藉。
項深崖垂眸,瞥了眼奄奄一息的葉雨潔。
她腹部被挖出一個大窟窿,貫穿前後,白花花的腸水和著碎肉血沫,淌進這傳送陣隙。
她的脖頸微不可查地轉動了一瞬,死灰的眸子轉向項深崖的面龐。
她試著張了張嘴,發出細若蚊蚋的聲音:「大哥…為…為什麼……」
聲音混著涎液與血水,竟在此刻從嘴中擠了出來。
喉口的鐵鉗,不知何時被除去。
項深崖近身,蹲了下來,他面無波瀾地撫了下她的眼皮,輕聲道:「世間,本就沒有那麼多為什麼。」
收手起身,微弱的顫音卻再度輕鳴。
「……當初,為何救我……」
項深崖皺眉,右腳猛然用力,甩開了輕輕攥著袍角的枯手。
他轉身,目光冷冽,居高臨下的俯著那張讓人噁心的面龐,陰冷道:「不救你,我又如何能建今日之功?」
「你看……」
砰!
他一腳踢斷了她的脖頸,頭顱甩出,轉灑間,噴出紅白之物與扯斷的筋管。
她探向腦側的手僵在半空,卻在幾個呼吸間漸漸疲軟了下來。
最後,無力地搭下…
哐啷~
隨著頭顱落地,一支紫鐵玉簪從散亂的發隙間滑落。
項深崖眸光一定,走近一瞧,將那支八年前送給葉雨潔的玉簪輕輕拾了起來。
他摩挲幾下,便面無表情的將其與她的屍體放在一起,收進一個黑色瓷瓶中,一同絞成肉泥……
隨後,他踏出破碎院門,向下眺望而去。
六道金白遁光圍追堵截,殺的兩團烏色黑光連連敗退。
前後追逐著,向著遠處幽深山林飛遁而去。
項深崖收回目光,袖袍一揮,抬手便將地上七零八落的屍體全部回收。
三個築基,數個鍊氣大後期。
「嗯?」
忽然,一絲微弱的殘存氣息闖入感知,突兀地出現在不遠處的財庫方向。
他神色一沉,幾個閃身便至財庫門前,破門而入。烏蛇屍如離弦巨箭直衝庫內,撞得土牆轟然倒塌,灰塵漫天。
待塵霧散盡,入目只剩空空如也的瓦罐與木架,別說靈石,連半塊下品材料都沒剩下。
見此情景,一股怒火猛地衝上項深崖心頭。
這些資源,本是他攢著回道玄之後衝擊築基用的家底。上次被陳計毀去三四成,他尚且能忍。
可如今事到功成,留給他的只剩幾具發臭的男屍。
「陳計!」
他咬牙怒罵,一拳揮出,將木架上懸掛的屍骸砸得粉碎。
那可是上萬靈石!
「你心情不好殺我師弟,還送我煉屍,如今又偷我資源,壞我大事!」他朝著氣息消散的方向厲聲大喝,聲音里滿是戾氣,「這玄寶地界,你敢冒頭,必死無疑!」
話音剛落,一道淡藍色身影自院門外緩步走入,羅裙輕揚,悄無聲息。
「項師侄,何人惹你動如此大怒?」林瀟寧掩唇輕笑,語調慵懶,「你可是此次大功臣,大長老都欽點了你入六峰主事,往後可要與師叔我平起平坐了。」
項深崖神情一滯,瞬間收斂怒容,整了整衣襟躬身行禮,搖頭輕嘆:「不過一山野散修罷了,不足掛齒。林師叔說笑了,平起平坐一事,深崖萬萬不敢當。」
他語氣恭敬,姿態謙遜,方才的暴戾蕩然無存。
「師侄潛伏屍魔宗數年,有這份毅力心性,必能擔當大任,不必妄自菲薄。」林瀟寧緩步走入院中,掃了眼滿地狼藉,繼續道,「此次屍魔遭重創,沒有數十年恢復不過來,此地山魂水靈,自然全歸我道玄。」
「如此一來,我宗實力必定再上一層,說不定,還能壓那獸府一頭。」
項深崖深以為然,頷首附和:「林師叔所言極是,此事指日可待。」
「不錯。」林瀟寧微微點頭,「你隨我一同去尋此地山眼,先將山魂勾出。剩餘那兩個漏網餘孽,交給其他峰主去搜便是。」
項深崖應聲頷首,臨走前,陰狠地瞥了一眼陳計居所所在的山頭,隨即跟上林瀟寧的腳步,轉身離去。
林瀟寧將他神色盡收眼底,卻只是笑而不語。
眼前這人潛伏多年,心思雖深,卻困在鍊氣瓶頸遲遲不得突破,道途基本走到了頭。這般人物,不值得她耗費心力去幫著搜捕什麼散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