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走。」
女人說完,右手已經點了提交。
電話還夾在肩膀上,另一隻手把剛送來的材料往自己面前拖。她只抬眼確認了一次名字,又繼續跟電話那頭說:「不是你們那邊,剛才那筆已經過去了。下一床還得等兩分鐘。」
陸沉野站在工位外側,沒有過去。
這筆業務和他們正在查的那個人沒關係。
走的是相近路徑,送到這個崗位時,該有的當次材料都在。沒人打電話告訴她「可以信」,也沒人專門提醒她前面已經看過。
她自己看完該看的那一層,就往下送了。
旁邊有人抱著一摞東西過來,敲了敲她桌沿。
「六床那個還壓著。」
「我知道。」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家屬又問了。」
「讓他再問我也變不出床位。」
女人頭都沒抬,把那摞材料往邊上推了推,「這筆先別塞,我手裡三個。」
對方嘟囔一句走了。
她這才發現陸沉野還在。
「你們不是看完了嗎?」
「剛才那筆,為什麼直接送了?」
女人看了他兩秒。
「能送為什麼不送?」
「前面的判斷你沒再問一次。」
「我為什麼要問?」
她說完又低頭看屏幕,過了兩行,像是覺得這個問題實在繞不過去,才用筆點了一下桌面。
「這一次的評估有,時間也對得上,前面沒留東西讓我補。我做接收,不是把前面的活再做一遍。」
「如果每一筆都往回打電話,問醫生是不是剛看過,問前一崗是不是又確認過——」
她抬頭看了眼桌角不停閃的電話燈。
「你看見了,我一天不用干別的。」
電話正好響起來。
她直接接了。
「嗯,剛送下去了。」
「沒卡。」
「你讓那邊準備就行。」
說到這裡,她已經轉過椅子,不再管陸沉野。
偵查員站在後面,等了半天,只能跟著陸沉野往旁邊讓。
走出去兩步,他低聲道:「和十七點三十六那個人差不多。」
「哪兒差不多?」
「都默認前面已經處理好了。」
陸沉野沒答。
裡面又有人喊了一句:「還有誰能接一下電話?這邊占線。」
剛才那名女人把聽筒夾回肩上,已經在看下一筆。
她沒有躲什麼,也不像在替誰解釋。
她只是還有活。
——
「先放著。」
不到二十分鐘,另一排工位有人把一筆業務從提交區拖了出來。
同事剛從他後面經過,腳步一停。
「怎麼又放?」
「今天這一層沒寫清。」
「東西不是一堆嗎?」
「多不等於清楚。」
男人把頁面往前翻了一下,又翻回來。
舊記錄在。
以前形成過的材料也在。
可他要找的東西沒找到。
同事把手裡的夾子往他桌角一放。
「你打電話吧。我先去吃飯。」
「你不是說等我一起?」
「再等你,我下午飯都吃不上。」
「那你走。」
「我本來就要走。」
對方真走了。
男人盯著屏幕兩秒,拿起電話。
第一次沒人接。
他把聽筒放回去,先處理旁邊那筆。
後面又有人遞過來一份,他掃了一眼:「先壓這兒,我還兩個。」
第二次電話接通。
「我這裡能看到以前那次。」
他一邊說,一邊用筆在便簽上劃了兩下。
「我問的是今天。」
電話那頭似乎解釋了什麼。
「不是讓你重新做一套。今天已經有人形成判斷,就把今天那份給我。」
「沒有?」
他停了一下。
「那你們自己先處理。我這邊不能從以前那張里替你挑一句當今天。」
電話掛了。
後面的材料又壓過來兩份。
旁邊有人探頭:「還不走?」
「等補。」
「你每次都等,後面全等你。」
男人沒抬頭。
「那你替我點。」
「我憑什麼替你點?」
「那別催。」
對方翻了個白眼,抱著自己的東西走了。
陸沉野和偵查員就在幾步外。
男人不是沒看見他們。
但他拿起第一通電話時,陸沉野還沒靠過去。
這件事不是做給警方看的。
十來分鐘後,前面的補充材料傳了進來。
男人打開,只看了當次形成時間和來源,沒往前重翻整套東西。
「行。」
他點了提交。
後面等著的那幾份很快重新往前挪。
剛才出去吃飯的同事拎著半盒飯回來,看到他桌面清了一塊。
「終於捨得放?」
「補來了。」
「你就為這一張等十幾分鐘。」
「嗯。」
「值嗎?」
男人把下一份打開。
「你問我也白問。」
「我不想哪天有人拿著一筆說不清的『現在』來問我為什麼往下送。」
同事嘖了一聲,坐回自己位置。
「你就是怕背鍋。」
「誰不怕?」
「我就不——算了,我餓。」
話題到這裡就停了。
男人繼續處理下一筆,飯盒那邊也沒再有人接話。
陸沉野這才走過去。
「剛才為什麼停?」
男人看他一眼。
「你不是都看見了?」
「我想聽你自己說。」
「今天這筆要往下走,我看不出來今天是誰認的。」
「材料不少。」
「是。」
「你沒重新判斷那個人現在到底什麼情況。」
男人皺起眉。
「我又不是醫生。」
他說完,手已經去夠下一份材料。
「我只是不替前面猜。」
陸沉野沒再問他「這是不是規定」。
男人也沒主動解釋成什麼原則。
他只是又多等了十幾分鐘,桌上多壓了幾份東西,同事少等他吃了一頓飯。
這件事已經夠具體了。
——
喬知微拿到的只有兩張截出來的材料。
沒有十幾個人的名單,也沒有兩個工作人員的完整陳述。
陸沉野把紙放在她桌上。
「一個直接走。一個停了十幾分鐘。」
喬知微先看第一張,又看第二張。
「你想讓我判斷誰做得對?」
「不是。」
「那你問什麼?」
「第二個人說,他不需要重新判斷身體,只想知道今天這一步是誰確認的。」
喬知微把第二張往前推了一點。
「這沒把他變成醫生。」
「第一種呢?」
「當次專業來源已經有,為什麼要再打電話?」
她說完,把兩張紙重新並在一起。
「都別讓我看傷口第四遍。」
偵查員正準備記,筆停了一下。
陸沉野把他面前那張「同崗位追加醫學覆核」的便簽抽了出來。
「這個刪掉。」
「那還找不找更多人?」
「不找。」
偵查員抬頭。
「兩個就夠?」
「我們又不是做投票。」
陸沉野把兩筆業務分別壓在桌面兩側。
一邊直接過去。
一邊停了十幾分鐘。
同一個崗位,沒有同一個動作。
「十七點三十六那個人不是唯一會相信完整材料的人。」他說。
「但也不能再說,站在這個位置的人都會這麼幹。」
偵查員看了看兩張紙。
「那差在哪?」
陸沉野沒有繼續加名字。
他把已經列到一半的同崗人員名單扣過去。
「看東西到他們手裡以前。」
「這兩筆,為什麼一筆讓人直接送,一筆讓人停。」
喬知微已經轉回自己的工作檯。
旁邊還有真正等她處理的檢材。
她沒參與後面那句討論。
過了一會兒,手機亮了一下。
是陸沉野發來的消息。
【今晚可能還得晚。】
喬知微看了一眼時間。
【別又拿「可能」拖到十點。】
那邊沒立刻回。
她也沒再問。
桌上兩張業務材料已經被帶走。
一張讓人繼續做事。
一張讓人停了十幾分鐘。
下一步不需要再找第三個人投票。
他們得去看,在這兩個人按下提交之前,送到手裡的東西究竟有什麼不同。